第27章 六十塊連環計讓他們自食惡果!(1 / 1)
陳建社和劉淑芬一前一後回到家,一個個垂頭喪氣。
出門時的那股囂張氣焰,現在是徹底沒了。
“砰!”
劉淑芬一腳踹上門,門板發出巨響,屋頂的灰都往下掉。
“那個小畜生!天殺的白眼狼!我怎麼就生了這麼個討債的!”
她一屁股坐在板凳上,胸口劇烈起伏,嘴裡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咒罵。
陳建社縮在牆角,一個字都不敢說。
他腦子裡全是陳江河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還有院子外頭鄰居們指指點點的樣子。
裡屋的門簾一掀,陳建國黑著一張臉走了出來。
他剛才在屋裡,把外面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嚎什麼?還嫌不夠丟人?”
他聲音壓得很低,但火氣一點不少。
劉淑芬的火氣立馬找到了地方發洩,她從凳子上猛的彈起來,指著陳建國的鼻子就罵。
“陳建國你算什麼男人!你兒子在外面被人指著鼻子罵,你倒好,還嫌我丟人?”
“那小畜生把斷絕書甩我臉上,當著一條街的人念,你聽見沒有!”
“我聽見了又怎麼樣?”陳建國脖子一梗頂了回去。
“那紙上沒我陳建國的名字?沒我按的手印?”
“白紙黑字,人家淨身出戶,跟咱家沒關係了!你跑去要錢,人家不給,哪兒不對了?”
“我生的他,我養的他,他掙的錢就該是家裡的!什麼斷絕書,那就是一張廢紙!”
“我告訴你,只要我沒死,他陳江河就得認我這個媽!”劉淑芬開始胡攪蠻纏。
“你少來這套!”陳建國額角青筋都爆了起來,“當初是誰看見‘放棄所有財產’那幾個字,樂呵呵的按手印的?”
“現在看人家能耐了,掙到錢了,你就眼紅了?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好處全讓你佔了?”
“我佔好處?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為了建社!”
劉淑芬一把拽過旁邊裝死的陳建社。
“要不是為了咱兒子的工作,我能跟那白眼狼低頭?現在可好,錢沒要到,建社的工作……”
她話還沒說完,旁邊的陳建社“哇”的一聲,竟哭了出來。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哭,把正在對罵的夫妻倆都給哭愣了。
“媽!爸!你們別吵了!”
陳建社抹著眼淚,聲音發顫,一張臉慘白,沒了半點血色。
“錢要不回來,我……我就完了!”
劉淑芬心裡猛的一沉,連忙扶住他:“這是怎麼了?不就是要二百塊錢嗎?媽再去想辦法!天塌不下來!”
“不是二百塊……”
陳建社抽噎著,終於把心裡的事給說了出來。
“是王主任!是王富貴……他讓我去跟陳江河要錢!”
他斷斷續續,顛三倒四的,把王富貴怎麼把他叫去辦公室。
怎麼說出陳江河倒賣車票賺了三百塊,又怎麼暗示他這個內部接應該把利潤交出來的事,全都倒了個乾淨。
“王主任就認定,那六十塊錢買破布和廢票,就是我替陳江河孝敬他的!現在陳江河發了財,他就得拿大頭!”
陳建社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當時不敢認,可我也不敢不認啊!王主任讓我回來‘問候’陳江河,就是要錢!”
“這錢要是交不上去,他在供銷社隨便給我下個絆子,我就……我就幹不下去了啊!”
一瞬間,屋子裡安靜得嚇人。
陳建國和劉淑芬的爭吵,停了下來。
夫妻倆直愣愣的看著對方,臉上的火氣一點點退去,變成了驚訝,最後成了恐懼。
腦子裡那根繃緊的弦,終於“啪”的一聲斷了。
之前想不通的所有事,在這一刻全都串起來了。
為什麼陳江河那麼痛快地掏出六十塊錢,去買一堆誰都不要的破爛?
為什麼他要特意囑咐建社,說是用建社的名義去跟王主任搞好關係?
為什麼他前腳剛拿到腳踏車票,王富貴後腳就一清二楚?
這不是運氣。
也不是巧合。
這是個套!一個從一開始,就為他們全家挖好的坑!
陳江河用區區六十塊錢,就把陳建社變成了替他頂罪的同夥。
他自己躲在後頭數錢。
卻把陳建社這個蠢貨推到前面,去面對王富貴的貪心和火氣。
而他們,他們這對自作聰明的父母,竟然還傻乎乎的以為陳江河離了陳家就活不下去,竟然還跑上門去要錢。
結果被人家當著所有鄰居的面,用一紙斷絕書把臉都打爛了。
人家早就挖好了坑,就等著他們閉著眼睛往裡跳!
“他……他算計我們!”
劉淑芬的嘴唇開始發抖,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她眼裡的驚恐,迅速被怨毒蓋了過去。
她感覺自己從頭到腳都涼透了。那是一種被人當傻子耍的寒意,冷得鑽心。
“我去找他!我撕了那個小畜生!這個黑了心爛了肝的狗東西,他怎麼敢這麼算計他親弟弟!”
劉淑芬尖叫一聲,瘋了一樣轉身就要往外衝。
“你給我站住!”
陳建國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
“你還嫌臉丟得不夠?”
“他都把刀架在建社脖子上了,你還管什麼臉不臉的!”劉淑芬瘋狂掙扎。
“你現在去有什麼用?”陳建國低聲吼道,“斷絕書籤了,街坊鄰居都知道了!”
“你現在去鬧,你是說他算計你,還是說你兒子想貪功被王主任抓了把柄?”
“你說得清嗎?人家只會當你要錢不成,改口誣陷人家!”
陳建國的話,讓劉淑芬再也動彈不得。
她不掙扎了。
是啊,說不清了。
沒有人會信她。
在所有人眼裡,他們一家,才是那個貪得無厭、被趕出門後又上門訛詐的丑角。
陳江河,那個他們一直以為能隨便拿捏的軟蛋,已經站到了他們碰不著的地方,冷眼看著他們在泥裡打滾。
“那……那怎麼辦啊?”
劉淑芬徹底沒了主意,身子一軟,癱坐在地上,沒了魂兒一樣。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看著建社被開除?”
陳建國鐵青著臉,在屋裡煩躁的來回走,煙一根接一根,屋子裡很快就烏煙瘴氣。
過了好久,他把菸頭狠狠摁滅在桌面上,燙出一個黑點。
“還能怎麼辦?破財免災!”
他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擠。
“先湊錢,把王富貴那個口堵上!保住建社的工作要緊!”
湊錢?
劉淑芬的身子一顫,心口像被挖了一塊,連呼吸都痛。
那是她一分一釐攢下來的命根子。
可她看了一眼旁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寶貝兒子,她知道,這錢不出也得出了。
“這個仇,我記下了!”
劉淑芬死死咬著牙,眼裡滿是恨意。
“陳江河,你給我等著!總有一天,我要讓你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
供銷社,主任辦公室。
王富貴靠在寬大的椅子上,慢悠悠的品著杯裡的熱茶,眼皮都沒抬一下。
陳建社躬著身子,雙手捧著一個信封,哆哆嗦嗦的遞了過去。
“王主任,這是……我哥託我給您帶來的,他說……謝謝您的栽培,先拿這些給您……買點好茶葉喝。”
他的聲音都在抖。
信封裡,是他們家東拼西湊,連床底下都翻了一遍才湊齊的六十塊錢。
王富貴的視線,終於從飄起的熱氣,移到了那個薄薄的信封上。
他沒接。
他只是伸出手指,在油亮的辦公桌上,不輕不重的敲了一下。
“篤。”
辦公室裡安靜的可怕。
陳建社的冷汗順著額角,一顆一顆的往下淌。
王富貴又端起茶杯,用杯蓋撇了撇茶葉末子,嘴裡發出一聲聽不出情緒的輕哼。
“六十塊?”
他終於放下了茶杯,聲音不冷不熱。
“三百塊的買賣,就拿六十塊來買茶葉?”
王富貴抬起眼皮,總算正眼看他了,臉上沒什麼表情。
“小陳啊,你這是打發叫花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