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女醫生看他:這男人不一般!(1 / 1)
午後。
陳江河推開院門,李衛國那邊幹勁十足,幾款褲子的樣品做得有模有樣,服裝生意開了個好頭。
至於陳建社那一家人,他早就設好了局,等著他們自己往裡跳。
他正準備進屋,一陣劇烈又壓抑的咳嗽聲,猛的從屋裡傳了出來。
咳!咳咳咳——!
那聲音又悶又急,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卡的死死的。
陳江河臉上的平靜瞬間消失了。
他三兩步衝進屋。
爺爺老陳頭正彎著腰,一隻手死死扒著桌子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凸起。
另一隻手捂著胸口,整張臉憋得通紅髮紫,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的身體在猛烈的起伏,每一次咳嗽都拼盡了全力,喉嚨裡發出劇烈的咳嗽。
“爺爺!”
陳江河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老人搖晃的身體。
手掌剛碰到爺爺的後背,那瘦骨嶙峋的觸感,和隔著單薄衣料傳來的劇烈抽動,讓他的心臟猛的一揪。
前世的畫面,毫無徵兆的撞入腦海。
就是這種咳嗽。
起初誰也沒在意,只當是著了涼。
直到最後,爺爺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呼吸聲越來越輕,最後徹底消失。
醫生冷漠的聲音在耳邊迴響:老慢支拖得太久,轉成了肺氣腫,引起了心力衰竭。
陳江河感覺胸口一悶,心臟像是被攥緊,透不過氣來。
不。
這一世,他不會再讓那種事發生。
“走,爺爺,我們去衛生所。”
他的聲音很穩,但扶著爺爺的手臂肌肉根根繃緊。
“不去,不去……”
老陳頭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虛弱的擺手。
“老毛病了,咳幾聲就沒事,去那地方幹啥,糟蹋錢。”
老一輩人,總覺得去醫院是天塌下來的大事,更是花錢如流水。
“錢的事您別操心。”
陳江河的語氣不容反駁。
“您的身體要緊,必須去。現在就去。”
他沒給爺爺任何再開口的機會,轉身從牆上取下那件洗得泛白的外套,動作卻放得很輕,仔細的給老人披上。
“聽我的,爺爺。”
老陳頭看著孫子堅決的神情,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由著陳江河攙扶著,一步步朝院外走去。
安河縣衛生所不遠。
午後的衛生所人不多,空氣中是那股熟悉的來蘇水味。
陳江河扶爺爺在長椅上坐穩,自己去視窗掛號。
等他拿著掛號單回來,一抬頭,腳步卻頓住了。
診室門口,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女醫生。
她扎著簡單的馬尾,正低頭跟一個哇哇哭的小男孩說話,側臉的輪廓在陽光下柔和又幹淨。
陽光從窗外斜進來,照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是她。
趙愛玲。
陳江河的世界,有那麼一兩秒,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前世,他活得像個影子,自卑又懦弱,只敢在人群中偷偷看這個姑娘一眼。
在他眼裡,這個姑娘明亮又幹淨,是他不敢靠近的人。
後來聽說她嫁了人,他才徹底斷了那個念想。
重生之後,腦子裡塞滿了復仇的計劃和掙錢的門路,他幾乎快要忘了,心底還藏著這樣一個人。
沒想到今天會在這裡碰見。
趙愛玲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看了過來。
她的眼睛很亮,笑起來很好看。
看到陳江河,她只是出於禮貌,輕輕的點了點頭,便又轉回去,耐心的哄那個孩子。
“不哭啦,阿姨輕輕的打,一點都不疼,打完了給你吃糖好不好?”
她的聲音溫溫柔柔的,有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很快,叫到了老陳頭的號。
陳江河扶著爺爺,走進診室。
“醫生,麻煩您給我爺爺看看,他咳得厲害。”
趙愛玲抬起頭,這才正眼打量起面前的男人。
她認出來了。
這是之前在供銷社,看到的那個扛著幾匹布的男人。
那天他滿頭大汗,顯得有些狼狽。
可今天再看,感覺完全變了。
一件乾淨的白襯衫,人是清瘦的,但腰板挺得筆直,眉眼間有一種同齡人沒有的沉靜。
“讓老人家坐。”趙愛玲指了指對面的凳子。
她戴上聽診器,熟練的在老陳頭胸前和後背移動。
“大爺,深呼吸。”
“再來一次。”
她的神情很專注,動作乾淨利落。
聽診之後,她又拿出小手電照了照老陳頭的喉嚨,開始詢問病史。
“咳了多久了?”
“平時抽不抽菸?”
“有沒有感覺氣短,喘不上來?”
陳江河站在一旁,替爺爺一一作答。
他的回答條理清晰,用詞準確,沒有半點含糊。
趙愛玲一邊在病歷本上飛快的記錄,一邊不動聲色的觀察著他。
這個男人,跟那天供銷社門口的樣子,實在差太多了。
檢查完畢,趙愛玲放下筆。
“是慢性支氣管炎急性發作。”
她的語氣很平靜,透著專業人士的篤定。
“現在問題不大,但不能不當回事。老人家最怕這個病拖成肺炎。”
“我先開些藥控制炎症,再開張單子,去做個霧化,能讓氣管舒服點。”
她低頭開藥方,筆尖在紙上劃過,字跡清秀有力。
“這幾天一定注意保暖。吃的東西要清淡,辛辣油膩的不能碰。還有,煙必須戒掉。”
她把所有注意事項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謝謝你,趙醫生。”陳江河誠心的道謝。
他接過藥方,上面的字寫得工工整整,一目瞭然。
“應該的。”
趙愛玲抬頭,恰好對上陳江河的目光。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現在不在供銷社了?”
問完她就覺得有點冒昧,兩人算不上熟。
陳江河卻很坦然。
“嗯,不幹了,自己出來做點小生意。”
“做生意?”
趙愛玲的眼中流露出一絲訝異。
這個年頭,砸掉鐵飯碗去做生意,那得是多大的魄力。
“賣點新潮的衣服褲子。”陳江河回答得簡單。
“那挺好的。”趙愛玲真心實意的說。
她感覺,眼前這個男人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沉穩和自信,跟縣裡那些油嘴滑舌的倒爺完全是兩路人。
陳江河沒再多聊,道了聲謝,便扶著爺爺去繳費,拿藥,做霧化。
他半邊身子都成了老人的柺杖,每一步都落得又輕又穩,嘴裡還低聲囑咐著什麼。
趙愛玲看著他們的背影,有些出神。
“趙醫生,看什麼呢?”
隔壁診室的護士小李端著搪瓷缸子湊過來,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喲,這不是陳江河嘛,扶他爺爺來看病啊。”
小李是衛生所裡有名的包打聽,就住城南那片,街坊鄰里的事沒她不知道的。
“你認識他?”趙愛玲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何止認識!他現在可是我們那一片的大名人!”
小李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湊近了。
“你是不知道,這個陳江河,可了不得!”
“就前兩天,當著一條街老少爺們的面兒,把他那對吸血鬼爹媽給踹了!”
趙愛玲手裡的筆停住了。
“踹了?”
“可不是嘛!”小李說的眉飛色舞。
“他那個媽劉淑芬,偏心眼都偏到咯吱窩了!為了給那個養子陳建社弄工作,逼陳江河。”
“你猜怎麼著?人家陳江河二話不說,直接甩出一張斷絕關係書!還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那斷絕書給唸了出來!”
“你是沒瞧見劉淑芬那張臉,嘖嘖,青一陣白一陣,跟開了染坊似的!”
護士小李模仿著當時的場景,語氣裡全是痛快。
“這還不算完!後來劉淑芬聽說陳江河賣腳踏車票掙了三百塊,眼紅了,又帶著陳建社上門要錢,又哭又鬧的。”
“結果呢?又被陳江河幾句話給頂了回去,夾著尾巴跑了!”
“現在我們那兒都說,陳江河這叫真人不露相!以前都當他是個悶葫蘆好欺負,誰知道是個狠角色!”
“而且啊,”小李話鋒一轉,感嘆道,“他對別人狠,對他爺爺是真沒得說。”
“租那麼大的院子,就是為了讓老爺子住舒坦。吃的喝的,都先緊著老爺子。”
“這麼孝順還有本事的年輕人,打著燈籠都難找。”
趙愛玲安靜的聽著,一個字都沒漏。
她腦中浮現出陳江河那張平靜的臉,和他清晰沉穩的談吐。
原來,那份平靜下面,藏著的是這樣的決絕和擔當。
她忽然明白了,他那不是木訥,而是把鋒芒都收了起來。
那也不是窩囊,他只是在等待一個時機。
一個人,要被傷到什麼地步,才會用這麼剛烈的方式,親手斬斷血脈?
他又得有多強大的心,才能在脫離了那個家之後,這麼快就站穩腳跟,還把唯一的親人照顧得這麼周全。
這個男人,比她想象的,要複雜得多,也出色得多。
趙愛玲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