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假裝摔倒,錢滾到他腳下!(1 / 1)
安河縣紡織廠在縣城東郊。
大煙囪常年冒著灰煙,廠區周圍的空氣裡,總有股棉絮和染料混在一起的味兒。
陳江河揹著鼓囊囊的布包,沒往那扇大鐵門走。
他在馬路對面的樹蔭底下站住了。
從這個位置,正好能把廠門口的動靜看得清清楚楚。
他一點也不急。
對付楊萬里這種人,最不能急。
上一世,這個供銷科長就是因為做事太難看,又不夠小心,後來在一場嚴打裡栽了,蹲了大牢。
但那是一年後的事了。
現在的楊萬里,正是最得意的時候。
他手裡捏著全縣最大紡織廠分發布料的權力。
在這什麼都缺的年頭,這權力就是錢。
想從他手裡拿到好處,光有錢不夠,還得有耐心,再加上一個讓他沒法拒絕的鉤子。
陳江河從兜裡掏出兩分錢,到旁邊一個老太太的茶水攤上,要了碗涼茶。
他找了個角落的矮凳坐下,慢悠悠的喝著,一句話也不說。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廠區裡時不時傳來機器的轟鳴。
下午五點整,刺耳的下班鈴聲響了。
工廠大門開啟,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工人推著腳踏車湧了出來,車鈴聲響成一片。
陳江河眼皮都沒抬,還小口的喝著那碗快見底的茶。
他清楚,楊萬里絕不會跟這幫普通工人擠在一起。
當科長的,要有自己的派頭。
果然,等人走得差不多了,門口冷清下來,才看見三三兩兩穿著幹部服的人,一邊說笑,一邊慢慢走了出來。
陳江河的目光,一下就盯住了其中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
男人四十多歲,頭髮用髮蠟抹得整整齊齊,身上穿著一件中山裝,手腕上的上海牌手錶擦得鋥亮。
他就是楊萬里。
楊萬里正跟身旁一個瘦高個聊天,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
但那雙小眼睛卻時不時往四周瞟,透著一股精明。
陳江河放下茶碗,把布包的帶子在手上繞了兩圈,站了起來。
時機到了。
他朝馬路對面走去,步子不快不慢,看著跟個普通回家的路人一樣。
楊萬里和那個瘦高個在廠門口的岔路口停下,看樣子要分開了。
“老周,那事就這麼說定了,改天我請客。”
“好說好說,楊科長你先忙。”
瘦高個笑著擺了擺手,騎上腳踏車先走了。
楊萬里整理了一下衣領,不緊不慢的走向停在牆邊的腳踏車。
就在這時。
陳江河好像沒看到前面有人,從他側後方快步走過,兩人擦肩的一瞬間,陳江s河的腳下突然絆了一下。
他整個人沒站穩,猛的往前撲去。
“哎喲!”
陳江河叫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
他背上的布包因為這麼一晃,袋口鬆了。
一捆用牛皮筋扎得結結實實的大團結,從袋口滑了出來,在地上滾了兩圈。
不多不少,正好停在楊萬里的皮鞋邊上。
那鮮紅的顏色在傍晚的光線下特別扎眼。
楊萬里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的視線落在那捆錢上,眼角不易察覺的抽動了一下。
陳江河則是一副嚇壞了的樣子,連滾帶爬的蹲下。
一把把那捆錢撈起來,手忙腳亂的往布包裡塞,嘴裡還不停道歉。
“對不住,對不住,同志,沒撞到您吧?”
他一邊塞錢,一邊飛快的把布包的袋口紮緊。
那副生怕被人看見的緊張樣子,活脫脫一個揣著鉅款出門的愣頭青。
楊萬里沒有馬上出聲。
他把這個年輕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穿著普通,年紀不大,臉上還有點嫩,但那個布包……沉甸甸的,分量不輕。
剛才掉出來的,只是一捆。
那包裡,還有多少?
楊萬里不動聲色的收回視線,用長輩的口氣端著架子說:
“小同志,走路看著點路。”
“是是是,是我不小心。”
陳江河連連點頭,臉上的窘迫藏都藏不住。
楊萬里瞟了一眼他抱得死死的布包,裝作不經意的問了一句:
“你這是幹什麼去?帶這麼多錢在身上,也不怕被偷?”
來了。
陳江河心裡跟明鏡似的,但臉上正好擠出一絲苦澀和為難。
“唉,叔,我這不是沒辦法嘛。”
他嘆了口氣,好像終於找到了一個能倒苦水的人。
“我開了個小裁縫鋪,接了個大活兒,人家定金都付了,就等著我交貨。”
“可現在滿縣城都買不到布,我這不揣著錢到處想辦法嘛。”
“要是這批布搞不到,我不光生意做不成,還得賠人家一大筆錢!”
他的話半真半假,但語氣裡那種著急的樣子,演得跟真的一樣。
裁縫鋪?大活兒?
楊萬里心裡飛快的算計起來。
最近縣裡是出現了一種叫喇叭褲的褲子,聽說賣瘋了,布料也因此變得特別搶手。
難道就是這小子在搞?
他的臉上還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說著幫不上忙的官話。
“現在布料都是國家計劃供應,廠裡生產多少,調撥多少,都是有數的,一寸都多不出來。你想買布,得有指標才行。”
“指標?”
陳江河的臉一下子垮了,急得聲音裡都帶了哭腔。
“叔,我就是一個開小鋪子的,哪能搞到什麼指標啊?”
他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帶著點哀求。
“叔,您看您是在紡織廠上班的吧?您肯定有門路。”
“您行行好,給兄弟指條明路。不管是什麼布,只要有,哪怕是有點瑕疵的,碎布頭都行!我都要!”
“價錢方面,絕對好說!我……我願意出高價!”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拍了拍自己懷裡那個厚實的布包,暗示的意思很明顯。
楊萬里看著他。
這個年輕人的眼睛裡,全是著急和懇求,那種為了生意快走投無路的樣子,不像是裝的。
一個有錢,又急昏了頭的傻小子。
楊萬里心裡活泛了起來。
送上門的肥肉,沒有不吃的道理。
但他還是保持著最後的謹慎,這是他多年來的習慣。
“小同志,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就是一個按規矩辦事的,哪有什麼別的門路。”
他嘴上拒絕,但去推腳踏車的動作卻停下了。
陳江河知道,對方在試探,也是在抬高價碼。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把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叔,我懂規矩。”
“只要您能幫我這個忙,搞到布。除了布料錢,我……我再給您這個數!”
他悄悄伸出兩根手指,在楊萬里眼前晃了晃。
兩百塊。
這筆錢,快趕上一個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資了。
楊萬里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變粗了點。
他重新打量著陳江河,像是在盤算著這事的風險。
最終,他心裡的貪念,壓過了那份小心。
不過,他還是沒有當場答應。
在這種事上,越是著急,就越容易出問題。
他想了想,板著臉對陳江河說: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陳江河的心,徹底放回了肚子裡。
他動心了。
楊萬里又左右看了一眼,確定沒人注意他們,才用下巴朝廠區的方向點了點。
“明天上午,你到廠裡供銷科來找我。”
“記住,就說你是來諮詢業務的,別的話,一句都不要多說。”
說完,他不再看陳江河,推起腳踏車,頭也不回的騎進了巷子拐角。
陳江河站在原地,看著楊萬里的背影消失。
他臉上的焦急和窘迫一點點的褪去,最後變成一片平靜。
他低下頭,慢悠悠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布包,把帶子重新在肩上挎好。
今天的表演,很成功。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人傻錢多”的愣頭青商人,這正是楊萬里這種人最喜歡的獵物。
而他丟擲的誘餌,也足夠大,大到能讓這隻老狐狸放下戒心,主動把他請進自己的地盤。
明天,供銷科。
那才是真正的好戲開場。
陳江河轉過身,迎著落日的餘暉,朝自己租的小院走去。
他的腳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穩穩的踩在他的計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