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爛泥巷惡霸撒野,他一聲喝退(1 / 1)
天剛亮,院門就被人急促的拍響。
陳江河剛打完一套熱身拳,身上冒著白色的熱氣。
他擦汗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誰啊?”
老陳頭披著件舊褂子從屋裡出來,嘴裡含糊不清的唸叨著。
“來了來了!”
門栓一拉開,猴子就一頭鑽了進來,他上氣不接下氣,看見陳江河,整個人都鬆了口氣。
“江河哥,打聽到了!”
他的大嗓門在清晨格外響亮。
老陳頭不高興的把他拉到一邊。“小點聲,咋咋呼呼的,鄰居還睡著呢。”
“嘿嘿,好嘞。陳大爺,我下次注意!”
猴子摸摸後腦勺,咧著嘴不好意思的道歉。
陳江河沒說話,遞過去一杯早就晾好的溫水。
猴子接過來,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下半杯,這才喘勻了氣。
“江河哥,那個叫白素琴的女人,命真苦。”
猴子抹了把嘴,把聲音壓得很低。
“她男人是開大車的,前年出事翻下山崖沒了,就剩下她和一個才三歲的女兒。”
“男人在的時候,日子還過得去,人一走,家就塌了。”
“我找人問了,那雜貨鋪的生意本來就不好,她一個女人家帶著個孩子,又要進貨又要看店,根本忙不過來。”
“後來她女兒妞妞,還查出來有心臟病,三天兩頭往衛生所送,家底一下就空了。”
猴子嘆了口氣。
“為了給女兒湊醫藥費,她把親戚朋友都借遍了,最後沒辦法,鋪子裡的貨都當廢品賣了,還是不夠。”
“工商局的租金一拖再拖,鋪子才被收了回去。”
老陳頭在一旁聽著,嘴裡不停的“嘖嘖”出聲,不住的搖頭。
“唉,一個女人帶個娃,太難了。”
陳江河一直安靜的聽著,沒有插話。
聽完猴子的話,他心裡已經有了數。
一個寡婦,帶著個生病要花錢的女兒,鋪子是她唯一的指望。
難怪馬德龍那樣的人,都願意通融一下,只說讓她自己鬆口。
這根本不是無賴佔著鋪子不走。
這是一個被逼到絕路的母親,鋪子是她給女兒治病的最後希望。
想讓她放手,光靠說是沒用的。
問題的根源不在鋪子,而在她女兒的病和缺錢上。
“她人現在在哪?”陳江河開口問。
“鋪子沒了,又要掙錢給女兒買藥,就在黑市那邊擺了個小攤,賣點自己織的毛線活、納的鞋墊,掙個零花錢。”猴子趕緊回答。
“不過那點錢,連給妞妞買最便宜的藥都不夠,更別說吃飯了。”
老陳頭聽完,什麼也沒說,轉身回了屋。
很快,他拿著兩個還燙手的煮雞蛋出來,用一張乾淨的舊報紙包好,塞到陳江河手裡。
“江河,拿著,路上吃。”老人的手像老樹皮一樣幹,動作卻很利索。
“我知道你要幹大事,但身體是本錢,可不能餓著。”
陳江河握著那兩個溫熱的雞蛋,手心的溫度讓他想起了前世的事。
前世,他白天在工地上累得眼冒金星,晚上回到那個冷冰冰的家,就是爺爺顫巍巍的給他端來一碗冒著熱氣的雞蛋羹。
而劉淑芬和陳建社,連個正眼都懶得給他。
那碗雞蛋羹的溫度,他記了一輩子。
“爺爺,我吃過早飯了。”
“吃了也拿著!你今天指不定要跑多久,揣著墊墊肚子。”老陳頭不容分說,把紙包又往他懷裡推了推。
陳江博不再推辭,小心的把還溫熱的雞蛋放進口袋。
“猴子,走。”
“好嘞!”
兩人不再耽擱,腳步飛快的朝著黑市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黑市人不多,只有零星幾個早起擺攤的,顯得有些冷清。
陳江河和猴子穿過人群,很快找到了猴子說的那個攤位。
一個角落裡,地上鋪著一塊洗的發白的舊布,旁邊放著一個空著的小凳子。
布上,什麼都沒有。
陳江河盯著空地,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
昨天晚上,他就是在這個位置,幫一個女人撿起了散落一地的針線和毛線活。
那個女人抬頭時,一臉的疲憊和窘迫,但收拾東西的手卻很穩,沒有一絲慌亂。
原來她就是白素琴。
這巧合讓事情變得有意思起來。
“人呢?”猴子撓著頭,四處張望。
“不應該啊,我打聽的訊息,說她每天天不亮就來了,颳風下雨都不停的。”
旁邊一個賣鹹菜的阿婆聽見了他們的對話,探過頭來。
“你們是找琴丫頭?”
“是啊阿婆,您知道她今天去哪兒了嗎?”猴子立刻湊了過去。
阿婆重重的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
“別提了,那丫頭真可憐。昨天下午,攤子剛擺好,就衝過來幾個不像好人的男的,說是她欠了錢,當著黑市所有人的面,又罵又掀攤子。”
“那麼多人看著,她一個女人家,臉當場就白了,死死抱著她那個病丫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是沒掉下來。”
“生意也沒做成,等人走了,她就收拾東西,哭著跑了。今天一早就沒見人影,估計是嚇破膽,不敢出門了。”
要賬的?
陳江河的眉頭動了一下。
除了工商局的租金,她還欠著外債。
情況比他想的還要麻煩。
“阿婆,您知道她家住哪兒嗎?”陳江河開口問道,聲音不高,但很清楚。
阿婆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看他衣服乾淨,眼神也正,不像壞人,才用下巴指了個方向。
“從這兒出去,往南邊最破的那個巷子走,叫爛泥巷,走到最裡頭,門口堆著一堆溼煤球的就是她家。”
“謝謝阿婆。”
“走!”
陳江博丟下一個字,轉身就走。
猴子不敢耽擱,立刻小跑著跟上。
爛泥巷,果然和名字一樣。
巷子又窄又長,兩旁的土房牆皮大片大片的往下掉。
空氣裡混雜著潮溼、腐爛和煤煙的刺鼻味道。
兩人還沒走到巷子底,就聽到一陣男人的叫罵和女人壓抑的哭求聲從前面傳來。
“臭娘們!別他媽給老子裝死!今天再拿不出錢,老子就把你這破屋給點了!”
“大哥,求求你們,再寬限我幾天,就幾天!我一定想辦法,我一定還錢!”
“幾天?老子他媽都給你寬限幾個月了!你還得起嗎?再不還錢,老子把你這病丫頭拖去賣了抵債!”
“不!你們不能動我女兒!我跟你們拼了!”
陳江河和猴子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的加快了腳步。
巷子盡頭,一間破屋的門敞開著。
門口,果然堆著一堆被雨淋溼的煤球。
屋裡,三個流裡流氣的男人,正把一個女人圍在中間。
為首的是個光頭,脖子上盤著一道嚇人的刀疤。
他一腳踹翻了屋裡唯一的木桌,上面的碗筷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白素琴死死抱著一個瘦得脫相的小女孩,用自己的後背對著那幾個男人。
那個小女孩,就是妞妞。
她全身發抖,小臉蒼白,把頭死死埋在母親懷裡,像小貓一樣嗚咽。
“媽的,還敢跟老子橫?”
另一個瘦的像竹竿的男人上前一步,一把揪住白素琴的頭髮,用力的向後一扯。
“交不出錢,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麼叫後悔!”
白素琴被迫仰起頭,眼淚從眼角滑落,可她依舊用身體護住女兒,嘴裡哀求。
“求求你們,別嚇著孩子,錢我一定會還的……”
“還?拿什麼還?拿你這身子還嗎?”光頭男人發出一陣噁心的笑。
他走到白素琴面前,伸出髒手,就要去捏妞妞的臉。
“滾開!”
白素琴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一口,死死咬在光頭男人的手背上。
“啊!”
光頭髮出一聲痛叫,另一隻手掄圓了,狠狠一耳光抽在白素琴臉上。
“啪!”
一聲脆響,在破屋裡格外刺耳。
白素琴被打得摔倒在地,嘴角立刻就流出血來。
可她倒下的那一刻,護著女兒的手臂,依然沒有鬆開分毫。
“敬酒不吃吃罰酒!不要臉的賤貨!”
光頭捂著流血的手背,眼睛都紅了。
他抬起腳,那隻沾滿泥的破皮鞋,對準了白素琴的後心,就要踹下去。
猴子在旁邊看得青筋都爆出來了,攥著拳頭就要衝進去。
陳江河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冷靜的看著屋裡的一切。
他在評估。
三個人。光頭是頭兒,有點蠻力。
另外兩個是跟班,沒什麼威脅。
手裡都沒傢伙,屋子又小,他們施展不開。
夠了。
就在光頭那一腳即將落下的前一秒。
“住手。”
一道不輕不重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
屋裡的三個人動作都僵住了,齊刷刷的回頭。
門口站著兩個年輕人。
為首的那個,穿著一身乾淨的工裝,人不算高大,但腰背挺得筆直。
他站在門口,表情淡漠,一雙眼睛直視前方。
光頭眯著眼打量了陳江河幾下,然後嗤笑一聲。
“哪來的小白臉,想學人英雄救美?你知道老子是誰嗎?”
陳江河沒有理他,目光越過幾人,落在地上的白素琴和她懷裡的孩子身上。
妞妞從母親的臂彎裡偷偷探出頭,一雙大眼睛驚恐的看著他。
那雙眼睛很乾淨,讓他想起了前世在福利院門口見過的那些被遺棄的孩子。
“我再說一遍。”
“放開她們,然後滾出去。”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但每個字都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