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憑什麼他騰飛,我卻扛水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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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淑芬心裡憋著火,腳步飛快的往家走。

汽車站那一幕,一直在她腦子裡打轉,讓她渾身難受。

那個挨千刀的小畜生,居然敢在外面養女人。

還是個穿的破破爛爛的寡婦,身邊還拖著一個野種。

自己前腳才把他掃地出門,他後腳就有閒錢養活別人了?

寧可把錢扔水裡,也不肯拿回家孝敬爹媽,不肯幫襯他唯一的弟弟建社。

劉淑芬越想越氣,胸口發悶,一陣陣的疼。

她一陣風似的拐進自家院子,抬手就粗暴的推開房門。

“哐當!”

木門板撞在土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屋裡,陳建國正支著腿坐在桌邊抽菸,被這動靜嚇的一哆嗦,半截菸灰全灑在了打著補丁的褲子上。

“你要拆房子啊?”

他抬起頭,正對上老婆那張黑的嚇人的臉。

劉淑芬根本不理他,幾步衝到桌邊,抓起缺了口的搪瓷缸子,仰頭就把剩下的涼白開“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她把缸子重重的墩在桌上。

“拆什麼房子!你知道你好兒子幹了什麼事嗎?!”

陳建國擰緊眉頭,不明白她又在發什麼火。

裡屋的棉布門簾被一把掀開,陳建社頂著一頭亂髮走了出來,一臉不耐煩。

他在供銷社倉庫搬了一整天貨,骨頭都快散架了,剛躺下就被這一聲巨響震醒,口氣很衝。

“媽,大半夜的,你嚷嚷什麼?”

劉淑芬看到小兒子疲憊的臉,心裡一陣心疼。

再一對比陳江河在外面養女人的風光,她心裡的火氣更旺了。

她一把攥住陳建社的手,另一隻手指著門外。

“我的好兒子,你還睡得著!你那個好哥哥,現在可真出息了!”

陳建社不耐煩的打了個哈欠,懶得理會。

“他出息他的,關我什麼事。不就是那個破裁縫鋪生意好了點,現在縣裡誰不知道。”

這幾天,整個安河縣幾乎都在議論陳江河的騰飛服裝店。

什麼喇叭褲,什麼蝙蝠衫,成了年輕人嘴裡常說的話題。

他們供銷社好幾個愛俏的年輕姑娘,都在偷偷攢錢,盤算著去那兒做新衣服。

騰飛。

陳建社只要想到這個名字,後槽牙就咬得咯咯響。

一條被陳家掃地出門的狗,他也配叫騰飛?

劉淑芬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聲音尖利。

“生意好?那哪裡是好!我今天可是全看見了!”

“看見什麼了?”

陳建社這才來了點精神,抬眼看她。

“我看見他在外面養女人了!還是個帶拖油瓶的!”

劉淑芬的聲音又高又尖,十分刺耳。

“今早我去供銷社,就在汽車站門口,我看的清清楚楚!”

“陳江河那個小王八蛋,跟一個窮酸女人膩歪,又是給蘋果,又是塞票子,最後還親自把那娘倆送上了去省城的車!”

“那副熱絡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才是一家人呢!”

“他有錢給野女人花,有錢養別人的種,就是沒錢孝敬爹媽!這個白眼狼,忘了本了!”

陳建社聽完,先是愣住,緊接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

這幾天,他在供銷社聽著同事們吹捧騰飛服裝,羨慕陳江河,心裡早就憋著一股邪火。

再看看灰頭土臉的自己,跟如今風光的陳江河一比,簡直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尤其是文化宮那件事之後,他陳建社的臉面又一次在全縣人面前丟了個乾淨。

誰不知道,他們陳家居然蠢到找外人去誣陷自家人。

結果不僅沒得逞,反而成了陳江河的墊腳石,幫他揚了名。

這一下,他是在單位徹底抬不起頭了。

他特意找人打聽了價錢。

“媽,你知道他店裡那衣服,現在賣多少錢一件嗎?”

陳建社的嗓子發乾,聲音有些沙啞。

劉淑芬一頓,愣愣的問。

“多少?”

“一條喇叭褲,十五塊!一件蝙蝠衫,也是十五塊!還有一種花裙子,要十八塊!”

陳建社的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那幾臺破縫紉機,從早到晚響個不停,你知道一天能做多少件?”

“我聽人說,他那鋪子現在隊都排到門外頭,一天光收定金,就能收上千!”

“上……上千?”

劉淑芬和陳建國幾乎同時失聲叫了出來。

這個數字,讓這個月收入加起來不過幾十塊的家庭,徹底蒙了。

陳建國夾在指間的煙都忘了抽,整個人僵在那兒,一動不動。

劉淑芬的眼睛裡噌的冒出了光,之前的火氣一下就沒了蹤影。

“一條褲子十五……一天上千……”

她的嘴唇哆嗦著,手指在空氣中亂比劃,被這個數字驚的腦子都轉不動了。

一天一千,十天就是一萬!

一個月呢?

三萬塊!

這個數字讓她的心跳失控,一下下重重撞擊著胸口,手腳都開始發抖。

那些錢,那堆成山的錢,本來都該是他們陳家的啊!

劉淑芬的呼吸又短又急,她猛的一把抓住陳建國的胳膊,指甲都快掐進了丈夫的肉裡。

“老陳!你聽見沒有!三萬塊!那些錢,都該是我們的!”

陳建國被她抓的生疼,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他的第一反應是心慌。

“你小點聲!你真是瘋了!”

他壓低嗓子,不安的朝門口看了一眼,生怕這話被鄰居聽了去。

“什麼我們的?斷絕關係的書都簽了,白紙黑字,紅手印都按了!你想幹什麼?”

陳建國的話根本沒用。

劉淑芬聽完,不但沒冷靜,反而更激動了。

“簽了又怎麼樣!”

劉淑芬尖叫起來,臉漲得通紅。

“他陳江河是我們生的,是我們養大的!沒有我們,他能有今天?他賺的錢,就必須有我們的一份,天經地義!”

“媽說的對!”

陳建社立刻跟上,臉上泛起一陣潮紅,整個人激動得發顫。

他往前站了一步,直視著陳建國。

“爸!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還向著那個白眼狼說話?”

“你看看我!”

陳建社用力拉扯著自己滿是灰塵汗漬的工服,攤開那雙磨出了水泡和老繭的手。

“我今天在倉庫扛了一天水泥,回來腰都快折了!”

“憑什麼?憑什麼我這個親兒子在這裡受苦受累,他一個沒人要的野種,就能在外面大把賺錢,養女人?”

他的話裡滿是委屈,陳建國聽著,心裡一陣刺痛。

老婆兒子一唱一和,陳建國心裡那點道理,開始動搖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當初是你們娘倆非要把人往死裡逼,非要把人趕走的。

可話到了嘴邊,看著小兒子那副又累又恨,幾乎要哭出來的樣子,那點堅持也煙消雲散了。

是啊,憑什麼呢?

那可是一個月三萬塊錢。

有了那筆錢,建社能調個清閒工作,家裡的破房子能翻新成磚瓦房,他們老兩口出門腰桿都能挺直了,誰還敢小瞧他們?

“可……可那張紙畢竟是簽了……”

他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什麼狗屁廢紙!”

劉淑芬狠狠的跺了一腳。

“他說斷就斷?我養他二十年,喂他吃飯,供他上學,一張破紙就想兩清?他做夢!”

“我們現在就去找他!去他那個破鋪子!當著所有買東西的人的面問他要錢!”

“他不給,我們就在他門口哭,在他門口鬧!我看他那生意還怎麼做下去!”

劉淑芬雙眼赤紅,擺出了一副拼命的架勢。

陳建社卻在這時,冷靜的伸出手,拉住了他媽。

“媽,不能這麼去。”

他比劉淑芬沉得住氣,可眼裡的陰沉卻更濃了。

“硬闖硬要,是下策。陳江河現在不是以前那個任我們拿捏的悶葫蘆了,敢開那麼大的店,背後指不定有什麼人。我們這麼去鬧,討不到好。”

“而且,之前又不是沒鬧過,要到一分錢了?我們得換個法子。”

劉淑芬愣住了。

“那你說怎麼辦?就這麼看著他發大財,把錢都拿去喂外面的野女人?”

“當然不能。”

陳建社咧開嘴,露出一個陰險的笑。

他壓低聲音,湊到父母面前。

“爸,媽,你們想,陳江河現在最在乎什麼?”

劉淑芬和陳建國茫然的對視了一眼。

“名聲。”

陳建社一字一頓,吐出兩個字。

“他現在是騰飛服裝店的大老闆,在縣裡算是個小名人了,最怕的就是別人在背後戳他脊樑骨。”

“既然現在搶不到錢,那我們就先把他的名聲搞臭!”

“媽,你不是親眼看見他在外面養女人嗎?這事,大有可為!”

“我們不去他店裡鬧,我們去外面說!跟街坊鄰居說,去我單位供銷社說,去所有認識他的人面前說!”

“就說他陳江河發了財,就忘了本,是個喂不熟的白眼狼!”

“說他不孝敬父母,把親爹親媽當仇人一樣防著!”

“說他有幾個臭錢就學壞,在外面亂搞男女關係,養著野女人和野種,敗壞社會風氣!”

陳建社越說眼睛越亮,好像已經看到了陳江河被全縣人唾罵,狼狽不堪的樣子。

“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等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個忘恩負義、道德敗壞的東西,我看誰還敢上他那門買衣服!我看他那個‘騰飛’,還怎麼飛得起來!”

“等他名聲臭了,生意黃了,走投無路了,他自然會哭著回來求我們!”

“到那個時候,是讓他跪下磕頭認錯,還是讓他把賺的錢一分不少的交出來,不都是我們一句話的事兒?”

屋子裡一下安靜的可怕。

陳建國呆呆的聽著,指間的煙燒到了手,把他燙的一哆嗦。

他看著自己的小兒子,忽然覺得這張臉無比陌生。

這麼惡毒的話,真是從自己那個老實聽話的兒子嘴裡說出來的?

劉淑芬卻聽的兩眼放光,一拍大腿。

“對啊!建社說的太對了!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招!”

她一把抱住陳建社的胳膊,像抱著什麼寶貝。

“還是我兒子腦子靈!這招太狠了!釜底抽薪啊!”

“讓他身敗名裂!讓他變成過街老鼠!看他還怎麼狂!”

劉淑芬的臉上重新堆起惡毒的笑容,腦海裡已經浮現出陳江河跪在地上,哭著求他們原諒的場景。

她轉向沒吭聲的陳建國,用不容商量的口氣問。

“老陳,你覺得呢?”

陳建國看著老婆和小兒子那兩張扭曲的臉,心裡再沒了猶豫。

是啊,為了建社的未來,為了這個家,當一回惡人又怎麼樣?

何況,那本就是他陳江河欠我們的。

他把燒到頭的菸頭,狠狠的摁在掉漆的桌子上,滅了那點火星。

“就這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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