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當眾潑髒水,陳江河反駁,旁人嘲諷(1 / 1)
清晨的陽光灑滿安河縣的街道,給灰撲撲的建築鍍上了一層暖黃。
騰飛服裝店的玻璃門被擦得鋥亮,映出街上稀疏的行人。
店內,白素琴拿著抹布,仔細擦著嶄新的貨架,動作輕柔。
她哼著一支不知名的小調,臉上帶著些許疲憊,眼神裡卻滿是希望。
李衛國帶著兩個學徒在後間清點布料,裁剪聲和縫紉機的聲音間斷響起。
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充滿生機,昨天的工商檢查似乎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小插曲。
突然,一陣急促的步伐聲傳開。
昨天來過的李建軍,這次帶著另外三個同事,從不遠處快步走來。
他們的制服在陽光下格外扎眼,每個人的臉上都冷冰冰的,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李建軍的手中,拿著一張蓋著鮮紅印章的硬殼紙,紙張在晨風裡輕顫。
周圍早起買菜、上班的人,立刻被這陣仗吸引。
他們停下腳步,好奇的目光在店鋪和李建軍等人之間來回打量。
指指點點的聲音,開始在人群中擴散。
“這不是昨天剛開業那家賣紅衣服的店嗎?”
“是啊,怎麼工商所又來了?這才開門幾天啊?”
“看這架勢,不是好事。”
議論聲湧來,店鋪門口瞬間就圍了一小圈人,幾乎都是來看熱鬧的。
白素琴握著抹布的手停在半空,身體突然僵住了。
她臉頰的血色迅速褪去,帶著些慘白。
李衛國聽到動靜,手裡的裁剪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顧不得撿,慌亂的從後間衝出來。
他看到門口的吉普車和那幾個制服筆挺的人,整個人都定住了,身體控制不住的輕微發抖。
“這……又怎麼了?”他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顫抖。
李建軍一行人沒有進店。
他們就堵在門口,把店門給堵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比昨天洪亮了好幾倍,確保每一個圍觀的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掃過聚集的人群,帶著盡在掌握的得意。
“經群眾舉報,並經我所調查核實,個體工商戶騰飛服裝店,在經營活動中,涉嫌惡意抬高物價,嚴重擾亂市場經濟秩序,存在重大投機倒把行為!”
話音一落,人群中發出一陣譁然。
投機倒把!
這四個字,在這個年代分量太重。
它不只是一個經濟罪名,更是一頂足以壓垮任何人的政治帽子,一旦扣實,永無翻身之日。
李建軍的目光掃過店內臉色煞白的白素琴和李衛國,看到他們倆嚇成這樣,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隨即把那張紙一抖,上面的黑字清晰,蓋著的鮮紅印章,分外刺目。
“現根據相關規定,依法對騰飛服裝店進行停業整頓處理,所有商品及賬目,即刻查封!”
說著,他身後的兩個人就要上前,手裡已經拿出了封條。
他們的動作很快,帶著不容分說的架勢。
“等一下。”
一個沉穩的男聲從店內傳來。
聲音不大,卻讓所有喧囂都停了一下,連那兩個正要貼封條的人,腳步都停了下來。
陳江河從後堂走了出來。
他身上還穿著普通的工裝,洗得有些發白,卻顯得乾淨利落。
他的臉上沒有一絲慌亂,平靜得和周圍緊張的氣氛格格不入。
他手裡拿著一本紅色硬殼的本子,正是騰飛服裝店的營業執照。
他走到門口,沒有去看李建軍那張帶著挑釁的臉,而是面向越聚越多的圍觀群眾。
人群自動為他讓開了一條縫隙,無數道目光齊刷刷的落在他身上。
他將手裡的紅色本子舉了起來,翻開,展示給所有人看。
“各位鄉親,各位同志,這是我們騰飛服裝店的營業執照,是國家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頒發的。”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準,清清楚楚的送進每個人的耳朵。
“我們是合法經營的個體戶,不是黑店。”
李建軍的眼皮跳了一下,昨天就是這本執照讓他灰頭土臉。
“有執照又怎麼樣?有執照就能漫天要價,搞投機倒把嗎?”
他厲聲反駁,試圖奪回話語權。
陳江河終於把視線轉向他,短暫的停留後,隨即又一次移開,依舊對著所有人。
他的面色平靜,聲音平穩。
“鄉親們,我想問大家一個問題。”
“我們開店,用的布料是國營廠的,請的裁縫是城裡的手藝人,我們憑自己的本事設計衣服,一針一線地縫製出來,賣給喜歡它的顧客,這算不算憑手藝吃飯?”
人群中有人不自覺的點頭。
“當然算!”一個大爺在人群中喊了一聲。
“現在國家號召我們一部分人先富起來,勤勞致富。我們響應國家的號召,沒偷沒搶,沒坑沒騙,就想靠著自己的努力,讓日子過得好一點,這有錯嗎?”
這番話說到了許多人的心坎裡。
誰不希望能多賺點錢,過上好日子?
“沒錯!小夥子說得對!”
人群裡一箇中年漢子大聲喊道,他的話得到了許多人的附和。
“難道讓我們所有人都守著那點死工資,天天吃糠咽菜,餓著肚子,這才叫不擾亂市場秩序,這才叫對的嗎?”
陳江河的聲音猛地拔高。
“我們只是想讓安河縣的姑娘們,穿得漂亮一點!”
“我們只是想讓跟著我們幹活的師傅們,能多掙一點養家餬口的錢!”
“這要是也算投機倒把,那我們認了!”
“說得好!”
“就是這個理!”
人群徹底騷動起來,大家看李建軍等人的眼神都變了,從看熱鬧變成了審視和不滿。
李建軍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完全沒料到,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三言兩語就能把群眾的情緒煽動起來,讓他陷入這麼被動的境地。
他抓著那張“停業整頓通知書”,只覺得手心發燙,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他進退兩難之際,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尖利的哭喊。
“讓開!都給我讓開!”
一個身影跌跌撞撞的擠開人群,正是劉淑芬。
她頭髮散亂,幾縷髮絲粘在汗溼的額頭上,面容憔悴,眼眶通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一衝到場中,看也不看陳江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騰飛服裝店門口的青石板上。
“我的天爺啊!我不活了啊!大家快來看啊!”
她嚎啕大哭,聲音淒厲,帶著一股子豁出去的架勢,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這個天殺的孽子!黑了心肝的畜生啊!”
劉淑芬一邊哭,一邊用手指著店門口的陳江河,因為用力,指尖都在發顫。
“他賺了錢就不要親爹親媽了!把我們老兩口扔在家裡不管不問!”
她的聲音充滿了控訴和怨恨。
“自己在這裡開大店,穿好衣,吃香的喝辣的,我和他爹在家連口熱飯都吃不上啊!”
人群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著陳江河與劉淑芬。
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他為了外頭的野女人,連家都不要了!賺來的黑心錢,一分不給家裡,全都花在這個狐狸精身上了!”
劉淑芬的手指,猛的一轉,語氣中帶著強烈的惡毒,直直的指向了站在陳江河身旁,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白素琴。
狐狸精三個字,在人群中瞬間炸開了鍋。
白素琴的身體劇烈的晃了一下。
她像是腦子被重擊,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扭曲。
她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往頭頂衝,又在瞬間變得冰涼。
周圍那些原本還帶著同情的目光,此刻全都變成了鄙夷、好奇與不屑。
一道道視線落在她身上,讓她感覺自己被剝光了衣服,暴露在眾人面前。
那些目光,比任何話都更有殺傷力。
還沒等眾人消化這個重磅訊息,陳建社也擠了進來。
他眼眶通紅,臉上掛著未乾的淚痕,一副心都快碎了的模樣。
他衝到劉淑芬身邊,扶住她的胳膊,聲音哽咽。
“媽!您別這樣,您別說了……”
他一邊勸,一邊抬頭瞪了陳江河一眼,眼神裡又怨又無奈。
“哥!你怎麼能這樣對媽!你怎麼能這樣對這個家!”
他轉頭對著圍觀群眾,聲淚俱下的控訴。
“沒錯!我媽說的都是真的!我親眼看到的!”
“他就是被這個女人迷了心竅!我大哥他……他給這個女人錢,偷偷給她塞錢!”
“我們家都快揭不開鍋了,他還拿錢在外面養女人!”
陳建社那副“受盡委屈的好弟弟”的模樣,讓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顯得無比真實。
“養野女人……”
“我的天,還是個寡婦……”
“怪不得呢,這麼下血本開店,原來是為了這個。”
“嘖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著挺老實個小夥子,沒想到是個陳世美。”
骯髒的詞彙,鄙夷的揣測,從四面八方傳來,鑽進白素琴的耳朵裡。
她那張本就蒼白的臉,此刻沒有一絲血色,身體搖搖欲墜,全靠著一股勁硬撐著。
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手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李建軍愣住了,他手裡的停業通知書,此刻變得無比燙手。
王富貴讓他來查封店鋪,可沒跟他說還有這麼一出大戲。
查投機倒把,群眾不答應。
可現在,這已經不是投機倒把的問題了,這是道德敗壞,是傷風敗俗!
陳江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在地上撒潑打滾的劉淑芬,看著演得聲情並茂的陳建社,看著人群中那些瞬間轉變的風向。
他沒有去看白素琴,但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僵硬與冰涼,感受到她此刻所承受的巨大屈辱。
這才是他們真正的殺招。
比查封店鋪,比舉報投機倒把,要惡毒一百倍,一千倍。
他們不要封他的店,他們要的是,讓他和白素琴一起,被安河縣所有人的唾沫淹死,永世不得翻身。
陳江河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