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下跪求饒?先算算賬!(1 / 1)
兩個公安前腳離開,後腳整個屋裡一片死寂,再無半點聲音,氣氛沉悶。
跪在地上的陳建社,身體還在一下下的抽動。
他臉色發白,嘴巴微張,雙眼無神。
完了。
他的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在嗡嗡作響。
案底。
這兩個字,讓他引以為傲的一切都可能要沒了。
突然,一聲怒吼打破了沉寂。
“廢物!”
是裡屋一直沒出聲的陳建國。
他猛地從門簾後衝出來,臉都氣青了。
他手裡那份被捏得不成樣子的報紙,被他摔在地上。
他衝到陳建社面前,手指幾乎戳到他的鼻尖。
“除了哭!你還會幹什麼!”
陳建國的手抖得厲害,他還是頭一回對這個寶貝兒子發這麼大的火。
“看看你們乾的好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他轉過頭,通紅的眼睛又瞪向劉淑芬。
“還有你!整天就是錢錢錢!為了一點錢,臉都不要了!現在好了!”
“警察都找上門了!我的老臉,我們陳家的臉,全被你們丟盡了!”
劉淑芬被他吼得一愣,隨即也火了。
“你現在倒會怪我們了?當初是誰看著建社拿回來的錢,眼睛都直了?”
“是誰默不作聲,任由我們去鬧的?陳建國,你別想把自己摘乾淨!”
“我讓你去鬧得這麼難看嗎?我讓你去敗壞人家姑娘的名聲嗎?我讓你把馬科長都給得罪了嗎!”
陳建國一把抄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砸在地上。
“哐當”一聲巨響。
水花和碎瓷片濺了一地。
“現在工作都要沒了!留案底!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他這輩子就毀了!”
“毀了也是你兒子!你當爹的,就只會站在這裡罵?”
劉淑芬也撒起潑來,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用力的拍打自己的大腿。
“我不管!我不管!建社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屋子裡,吵鬧聲和哭嚎聲混成一團。
陳建社跪在這一片狼藉之中,只覺得天旋地轉。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掛著淚和鼻涕,一把抓住了劉淑芬的胳膊。
“媽!別哭了!”
他的聲音尖銳,帶著破音。
“現在哭有什麼用!爸說的對,工作要沒了!我的工作要沒了!”
劉淑芬的哭聲一滯。
陳建社手上的力氣大的嚇人,捏得她骨頭生疼。
“我們去求他!去求陳江河!”
“什麼?”
劉淑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求他?”
“對!去求他!”
陳建社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劉淑芬。
“我們去給他道歉!去給那個姓白的女人道歉!只要他不追究,只要警察不給我留案底!讓我幹什麼都行!”
“媽!臉面不重要!工作才重要啊!沒了工作,我們吃什麼?喝什麼?我們以後在安河縣還怎麼活啊!”
他一聲聲的哀求,讓劉淑芬心裡最後那點可憐的自尊也扛不住了。
是啊。
兒子的前程,才是最重要的。
她可以不要臉,但兒子不能沒有鐵飯碗。
劉淑芬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淚。
“好。”
她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我們去。”
陳建國看著這對母子,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頹然的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雙手抱住了頭。
去騰飛服裝店的路不長,卻走得無比煎熬。
母子倆都低著頭,腳步又急又亂,恨不得把臉都埋進領子裡。
周圍鄰居指指點點,那些壓低了聲音的議論一句句傳進耳朵裡,讓他們渾身不自在。
終於,他們站到了那家店的門口。
騰飛服裝店。
明亮的玻璃窗,店裡人進進出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
店門口,幾個年輕姑娘正提著印有騰飛兩個大字的塑膠袋,興奮的討論著新買的衣服。
“你看我這件,就是電影裡那個顏色!”
“真好看!才十五塊錢,太值了!”
這些話,一字一句都讓劉淑芬心裡難受。
她一眼就看到了櫃檯後面那個忙碌的身影。
白素琴。
那個被她罵作狐狸精的女人,此刻正從容的給顧客介紹衣服,收錢,找零,動作麻利,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
她身上的那件月白色襯衫款式很新,襯得她整個人精神極了。
劉淑芬心裡又嫉妒又後悔,心裡火燒火燎的。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認識到,他們親手推開的,究竟是什麼。
如果……如果當初沒有鬧翻……
那現在站在這裡,被所有人羨慕的,不就是她劉淑芬嗎?
這些錢,本該都是他們陳家的!
陳建社更是看得渾身發冷。
店裡火爆的生意,還有川流不息的顧客,都在提醒他,陳江河已經不是那個能任由他拿捏的人了。
他們今天要面對的,是一個他完全不瞭解,也惹不起的人。
後院的門簾掀開,陳江河走了出來。
他手上還拿著一把量衣服用的軟尺,似乎正在跟後院的李衛國核對什麼。
他看到了門口的劉淑芬和陳建社。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掃過他們,就好像看到兩個不相干的人,平靜得嚇人。
劉淑芬的心口一縮,連忙擠出一副討好的笑容,腰也彎了下去,眼眶立馬就紅了。
“江河……”
她往前走了幾步,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媽錯了……媽不是人……”
她伸出手,就想去抓陳江河的胳膊。
“媽昨天是鬼迷了心竅!你就看在……看在咱們過去的情分上,你就饒了我們這一回吧!啊?”
陳江河只是退了半步,避開了她的手。
他的動作很輕,卻讓劉淑芬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陳建社見狀,“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這一次,他跪得心甘情願,沒什麼負擔。
“哥!”
他哭喪著臉,仰頭看著陳江河。
“我錯了!哥!我真錯了!我就是一時糊塗,被王主任逼得沒辦法了,才說了那些混賬話!”
“求求你高抬貴手!你跟公安同志說一聲,別……別毀了我的前程啊!哥!”
他一聲聲的叫著“哥”,叫得那麼真切,讓周圍一些不明就裡的顧客都停下腳步,好奇的看著這一幕。
陳江河沒有理會他們的表演。
他把手裡的軟尺隨手遞給旁邊跟出來的李衛國。
他走到那對母子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
他只是很平靜的開口。
“公安同志的話,你們沒聽懂?”
一句話,讓劉淑芬的哭音效卡在了喉嚨裡。
也讓陳建社的哀求戛然而止。
陳江河沒等他們回答,轉身走回櫃檯,從抽屜裡拿出了一本嶄新的賬本和一支鋼筆。
他“啪”的一聲,把賬本和筆放在了櫃檯上。
當著所有人的面,他擰開筆帽,在賬本上寫了起來。
“昨天下午,因尋釁滋事,店鋪被迫停業兩個小時。”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遍了店裡的每個角落。
“按照昨日全天平均客流量與成交額計算,每小時營業額三百二十元,兩小時,合計六百四十元。抹掉零頭,算六百。”
他一邊說,一邊在賬本上寫下“營業損失:600元”的字樣。
劉淑芬和陳建社都看傻了。
陳江河沒有停。
他又抬起頭,看向一旁的白素琴。
“白店長作為店裡的門面,名譽受了這麼大的影響,精神上也受了傷害,後續可能影響工作狀態。”
“她的名譽和精神都受了損失,還耽誤了工作。這筆損失費,我作為老闆,必須替我的員工討回來。”
他低下頭,在賬本上又寫了一行。
“精神損失費,二百元。”
他寫完,把筆帽蓋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
他把賬本轉向劉淑芬和陳建社。
“總共八百元。”
他看著他們,吐字清晰。
“一分,不能少。”
八百塊!
這個數字讓劉淑芬腦子嗡的一聲。
她的聲音一下就尖了。
“八百塊?你怎麼不去搶!”
她一下子忘了自己是來求饒的,本性露了出來,當即就跳了起來。
“我們家哪有那麼多錢給你!”
陳江河收回賬本,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沒錢?”
“沒錢,那就等著公安局的傳票。”
他把賬本和筆放回抽屜,關上。
“到時候,恐怕就不止這個數了。”
他把視線落在了還跪在地上的陳建社身上。
他的話,讓陳建社心頭一顫。
“你的前程,是你自己一步步斷送的,不是我。”
“路,是你們自己選的。”
說完,他轉過身,對旁邊的李衛國吩咐道。
“李師傅,送客。”
李衛國早就憋著一肚子火,聽到這話,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他的動作客氣,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以後,這兩個人,不準再踏進店門半步。”
陳江河最後補充了一句。
這句話,斷了他們所有的後路。
劉淑芬還想撒潑,但對上李衛國那張鐵面無私的臉,還有周圍顧客們投來的鄙夷目光,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些目光看得她渾身不自在。
陳建社被人從地上拽了起來,失魂落魄的被李衛國請出了店門。
母子倆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
店裡燈光明亮,生意熱鬧火爆。
店外天色陰沉,冷風刺骨。
他們被隔絕在外,冷風呼嘯的吹著。
心裡冷颼颼的,只覺得不斷的發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