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送禮布暗局,王富貴成棋子(1 / 1)
週末的午後,陽光穿過老幹部棋牌室的玻璃窗,照亮了空氣裡漂浮的灰塵。
屋裡倒是很安靜,只有棋子落盤的脆響和老幹部們壓著的咳嗽聲。
空氣裡混著菸草味和舊傢俱的味道。
這裡,是安河縣大部分退休老幹部們的娛樂場所。
當然,也不止他們。
還有一部分渴望進步的人,也會在這裡。
而陳江河要找的人,就在這裡。
陳江河坐在角落,面前的茶水已經涼了。
他沒看人,眼神落在窗外的老槐樹上,似乎在發呆。
但他的注意力,全在不遠處那張棋桌上。
桌邊,一個微胖的男人坐得筆直,正是紡織廠供銷科科長,楊萬里。
他今天沒穿中山裝,換了件灰色的確良襯衫,手腕上的上海牌手錶很亮眼。
“將軍!”
楊萬里的對手,一個乾瘦老頭推倒棋子認輸了。
楊萬里嘴角一揚,慢條斯理的站起身,活動了下坐僵的腰。
他端起搪瓷缸子,準備去續點熱水。
時機到了。
陳江河站了起來,像是剛看到他,臉上帶著幾分驚訝。
“楊科長?”
楊萬里轉過頭,眯著小眼睛看了兩秒,才想起這個年輕人。
“喲,這不是……小陳嗎?”
他的調子拖得長長的,帶著點領導對下屬的熟絡。
“你怎麼也在這裡?”
陳江河快步上前,姿態放得很低,身子微微前傾。
“我陪我爺爺一個老戰友過來下棋,沒想到能在這兒碰上您,真是太巧了。”
他隨口編的理由聽不出破綻。
畢竟,這地方就是老頭兒多。
也不全是退休老幹部。
楊萬里點了點頭,對這種巧合不發表意見。
他心裡清楚,想巴結他的人,總能弄出各種巧合。
在他看來,陳江河估計是上次布料嚐到了甜頭。
想要繼續來買上一批。
楊萬里可是知道的,或者說現在誰不知道?
這安河縣出了一家有名的服裝店!
搞了一個自己的服裝品牌,騰飛!
那叫賣的一個火熱啊。
看的楊萬里都有些眼饞了。
不過,他倒不是貪心到沒有底線的人。
做他這位置的都知道,很多時候,想要多吃點。
得安安分分的守住規則,讓對方能吃的飽飽的。
這樣一來,他不就能吃的更飽了?
所以,楊萬里此刻心裡想的就是。
估計啊,這陳江河是來找他繼續合作了。
但,得看誠意!
“嗯,週末放鬆放鬆嘛。”
他敷衍了一句,轉身就要走。
“楊科長,您等一下!”
陳江河連忙叫住他,手裡已經多了一個牛皮紙包和一個茶葉盒。
“上次的事,真是太謝謝您了。要不是您幫忙,我那批貨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到手。這點小意思,您一定要收下。”
他把東西往前遞。
楊萬里瞥了一眼,立刻板起了臉。
“小陳,你這是幹什麼!廠裡有廠裡的規矩,我幫你也是按規矩辦事,你搞這些,不是讓我犯錯誤嗎?”
他嘴上嚴厲的斥責,但身體沒退,視線在那個茶葉盒上多停了半秒。
陳江河立馬露出一副緊張的樣子。
“楊科長,您誤會了。這真不是別的意思,就是我們鄉下自己產的一點山貨,還有點野茶,不值錢的。純粹是感謝您對我們個體戶的支援和關懷。”
這話說的,既是感謝,又是捧著他。
他遞過去的時候,手腕有意無意的偏了一下,茶葉盒沒蓋嚴,露出一角黑紅色。
那是十塊錢一張的大團結,厚厚一沓,看著至少得有五十張。
楊萬里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五百塊!
這差不多是他大半年的工資。
他的斥責聲停了。
“你這個小陳啊,總是亂花錢。”
他嘴裡的責備變了味,聽著倒像長輩在埋怨晚輩。
私下還是工作,那是能分的清清楚楚的。
楊萬里很懂,他這一說。
就成了小輩孝敬他,是來看望他。
他伸出手,沒接那個顯眼的牛皮紙包,而是接過了茶葉盒,在手裡掂了掂。
分量不輕。
“下不為例啊。”
楊萬里說著,就把茶葉盒自然的放進了自己的挎包裡,動作很順暢。
陳江河心裡一鬆,成了。
“一定,一定。”
他連聲應著。
收了東西,楊萬里的態度明顯緩和了。
他沒急著去打水,知道接下來要進入正題了。
他眼神示意,領著陳江河往了棋牌室角落一處無人的牌桌走去。
“坐吧,小陳。最近生意怎麼樣啊?”
這是一種施恩後的姿態,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託您的福,還算過得去。”
陳江河順勢坐下,沒立刻提自己的困難,反而聊起了別的。
“楊科長,我聽人說,您不光棋下得好,對一些老物件也挺有研究的?”
這話撓到了楊萬里的癢處。
他最近正迷戀這些,覺得這能顯出自己的品味,和廠裡那些只知道抽菸喝酒的俗人不一樣。
“呵呵,談不上研究,就是瞎看看,瞎看看。”
他謙虛著,但微微挺起的胸膛出賣了他。
陳江河露出一副求教的神情,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一個布袋,開啟後,滾出兩顆核桃。
核桃紋路很深,尖都磨圓了,通體是紅褐色,一看就是盤了很久的。
楊萬里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伸出手。
“我能看看嗎?”
他的聲音裡透著股急切。
陳江河立刻將核桃遞了過去。
“我也不懂,就是偶然得的。正想請您這樣的行家給品鑑品鑑。”
楊萬里接過核桃,那溫潤厚實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讓他心裡一陣舒坦。
他把兩顆核桃放在掌心,緩緩轉動,核桃碰撞發出“咔啦咔啦”的悶響。
他湊近了,對著光仔細看那上面的紋路,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投入,完全忘了身邊還有個陳江河。
是好東西。
肯定是好東西!
這品相,這包漿,少說也得盤了十幾年了。
陳江河靜靜的看著他,一言不發。
他知道,這對核桃比那五百塊錢管用。
錢只是錢,但這核桃不一樣,代表的是品味,能讓他覺得自己進了另一個圈子。
過了足足五分鐘,楊萬里才依依不捨的把核桃還給陳江河。
“不錯,是老東西了。”
他的評價很剋制,但發亮的眼睛藏不住他的喜愛。
陳江河順勢將核桃推了回去。
“楊科長您喜歡,就送給您了。這東西在我手裡也是蒙塵,只有在您這樣的雅人手裡,才能體現出它的價值。”
“這怎麼行!太貴重了!”
楊萬里嘴上推辭著,手卻把核桃牢牢的攥在了手心裡,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
“不貴重,不貴重。就是個玩意兒,您別嫌棄就好。”
陳江河態度堅決。
推拒了兩個來回,楊萬里最終還是收下了。
他把那對核桃小心的放進襯衫的口袋裡,還用手拍了拍,確保穩妥。
接連收下兩份重禮,楊萬里的態度徹底變了。
他看陳江河的眼神,不再是看一個求他辦事的小老闆,更像是看一個懂事的自己人。
“小陳啊,坐,坐。”
他主動給陳江河倒了杯水。
“我看你今天,好像有心事啊。是不是遇到什麼難處了?說出來,看看我能不能幫上忙。”
他盤著襯衫口袋裡的核桃,感覺自己說話都更有底氣了。
陳江河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重重的嘆了口氣,一臉苦相。
“唉,楊科長,不瞞您說,我最近確實是焦頭爛額。”
“哦?說來聽聽。”
“您也知道,我盤了個小店,做點成衣生意。可不知道怎麼就礙了供銷社王富貴主任的眼了。”
陳江河的聲音裡充滿了委屈和無奈。
他添油加醋的描述了一遍,王富貴如何上門,如何暗示要分一杯羹,如何在他拒絕後,開始在背地裡使絆子,威脅布料供應商不許給他供貨。
他把自己說成一個本分做生意,卻被地頭蛇欺負的老實人。
“他……他明著要乾股,說我不給,這生意就別想做安生。”
“還揚言,不出一個月,就要讓我關門滾出安河縣。”
楊萬里聽著,眉頭慢慢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當然知道王富貴是什麼貨色,一個供銷社的小主任,仗著手裡那點小權,在外面亂來。
對於這種不上臺面的人,楊萬里打心眼裡是瞧不上的。
自己拿好處,是懂規矩。
王富貴這種直接欺負老百姓的,吃相太難看,不上檔次。
陳江河觀察著他的表情變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話鋒陡然一變。
“楊科長,我知道王富貴這種人,在您面前什麼都不是。您只要一句話,就能讓他消停了。”
這話讓楊萬里很受用。
“但是……”
陳江河湊近了一些,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我不想只解決這一個麻煩。”
楊萬里盤核桃的手停頓了一下。
他眯起眼看著陳江河,小眼睛裡透出精光。他聞到了一點不一樣的味道。
陳江河的聲音清晰而平穩,每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
“我想送您一份大禮。”
“一份……能讓您在廠裡,甚至在市裡,都更有分量的大禮。”
“而王富貴,”
陳江河的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就是辦成這事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