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卡車駛向陷阱!舉報電話已撥!(1 / 1)
楊萬里在紡織廠的辦公室裡坐了很久。
那扇塗著綠漆的木門關的嚴嚴實實,隔絕了走廊裡的人來人往。
他沒有開燈。
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板上切出幾道明暗交錯的條紋。
空氣裡浮動的細小塵埃清晰可見。
他口袋裡的那對獅子頭核桃,已經被他盤的溫熱。
可他身體卻在止不住的出汗。
不是熱的,是有些後背發涼。
前兩天陳江河和他說的話,讓他始終有些耿耿於懷。
起初是帶著一股興奮勁。
但現在,這興奮勁一過,一股寒意又從他心底悄悄冒了出來。
這個局,太髒了!
光是讓他稍微想想,都能感覺出其中的驚險。
可這又是他唯一能看到的,向上爬的機會。
他龐大的身體在椅子裡挪動了一下,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
不能直接去找王富貴。
那樣做太難看,也容易留下把柄。
這種事,需要一箇中間人。
一個能把話傳到,又不會把火燒到自己身上的人。
他想到了一個人。
他的外甥,張亮。
張亮在廠裡當採購員,人很機靈,嘴巴也嚴。
平時也是負責他兜售一些廢布料的白手套。
自己人也信得過。
最重要的是,他跟供銷社那邊有些業務往來,跟王富貴手下的幾個人都能喝上酒。
透過他去傳話,再自然不過。
楊萬里想了一會兒,開啟窗戶,隨便逮了一個路過的人。
“誒,李姐啊。幫我找一下采購科的張亮。讓他過來一下。”
李姐提著個水壺本來是要去打水,聽到楊萬里叫她,急忙就答應下來。
“誒呦,楊科長啊!您就放心吧,我這就去叫他。”
接著,她急匆匆離去。
很快樓梯間,傳來了張亮恭敬又帶點討好的聲音。
“舅,什麼事啊?這麼著急叫我呢。”
“我給你說,今天晚上來家裡,有個很重要的事情。”
楊萬里沒有直說,只是叫張亮晚上來家裡聚一聚。
張亮很快就理解了,他左右來回看一眼。
心裡清楚,這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不然,楊萬里也不會這麼說。
隨後,就答應下來。
……
夜裡。
王富貴正坐在自家飯桌上,一口一口的喝著悶酒。
對面的老婆還在叨叨著白天在供銷社聽到的閒話。
無非就是騰飛服裝店的生意多火爆,那個陳江河走了什麼運,還有那個俏寡婦白素琴現在多風光。
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紮在王富貴心上。
他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吃你的飯!話怎麼那麼多!”
老婆嚇得不敢再出聲。
他心裡那股火沒地方撒,燒的他難受。
一個毛頭小子,一個被趕出家門的喪家犬,憑什麼?
他恨不得現在就帶人去把那家店給砸了。
可上次工商所的李建軍灰頭土臉的回來,他就知道,硬來已經行不通了。
那個馬德龍擺明了要護著陳江瞧。
必須想個別的辦法,一個能讓陳江河再也爬不起來的辦法。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誰啊?”
他沒好氣的吼了一聲。
“王主任,是我,張亮。”
王富貴愣了一下,紡織廠的張亮?他來幹什麼?
他開了門,只見張亮提著兩瓶酒,一臉笑嘻嘻的站在門口。
“王主任,路過您家,順道來看看您。”
王富貴把他讓進屋,心裡盤算著這小子來的目的。
喝了幾杯後,張亮裝作不經意的提了一句。
“王主任,最近手頭寬裕不?我舅那兒,有個發財的路子。”
“你舅?楊萬里?”
王富貴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是啊。”
張亮壓低了聲音,湊了過來。
“我聽我舅說,他們紡織廠倉庫裡,前陣子不是漏雨泡了一批布嗎?上好的的確良呢。”
“那不是成廢料了?”
王富貴不屑的撇撇嘴。
“對外是這麼說。”
張亮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可那布就是沾了點水,晾乾了跟新的一樣。我舅的意思,要是有人能按廢料的價錢給吃了,轉手一賣,中間的差價……”
張亮沒往下說,只是伸出三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王富貴的心臟,重重的跳了一下。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那批布少說也有幾千尺,一尺布的差價就是好幾毛,這一倒手,是幾千塊的利潤!
他的呼吸都粗重了。
“你舅捨得把這麼好的事讓出來?”
他還是有些不信。
“嗨,您還不知道我舅那個人?膽小,怕擔責任。這麼大一批貨,他自己不敢吞,怕惹麻煩,正愁怎麼處理呢。”
張亮嘆了口氣,又補了一句。
“本來有個叫陳江河的小子也看上這批貨了,都託人找到我舅那了。不過我舅嫌他是個體戶,根基淺,怕他兜不住事。”
陳江河!
這三個字鑽進王富貴的耳朵裡,他腦子裡僅存的一絲理智,徹底沒了。
他瞬間就把所有的疑慮都拋到了腦後。
陳江河那小子能看上的買賣,絕對錯不了!
而且,這批布要是到了自己手裡,那就不光是賺錢的事了。
他完全可以用遠低於騰飛服裝店的價格,在安河縣傾銷這批布料。
到時候,陳江河的店還開得下去?
一想到陳江河跪在自己面前求饒的樣子,王富貴就覺得全身的血都在燃燒。
這是一個機會,既能大賺一筆,又能徹底弄死陳江河,還能讓楊萬里欠自己一個人情。
“你舅他……想要多少好處?”
王富貴的聲音有些發乾。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您得親自跟他談。”
張亮完成了任務,又喝了兩杯,便找個由頭告辭了。
他一走,王富貴再也坐不住了,在屋裡來回踱步。
第二天一早,他迫不及待的撥通了紡織廠供銷科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楊萬里,腔調拿捏的剛剛好。
“喂,哪位?”
“楊科長,我是供銷社的王富貴啊。”
“哦,王主任啊,稀客稀客,有什麼指示?”
楊萬里的聲音不鹹不淡,透著一股距離感。
王富貴寒暄了幾句,便把話題引到了那批布上。
楊萬里在電話裡連連叫苦。
“哎呀王主任,這事你可別提了,給我愁的,頭髮都白了好幾根。”
“這批布是廠裡的財產,雖然是殘次品,處理起來也得走正規流程。萬一出了紕漏,我這個科長可就當到頭了。”
他越是這麼說,王富貴心裡越是火熱。
這說明這事是真的。
“楊科長,咱們也不是外人。你開個價,這事需要多少辛苦費,兄弟我絕不讓你白忙活。”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然後,楊萬里報出了一個讓王富貴都吃了一驚的數字。
“兩千塊。”
“這個數,一分不能少。而且,只是我的辛苦費,買布的錢另算。”
王富貴的心在疼。
兩千塊,這楊萬里的胃口也太大了!
但他轉念一想,這批布轉手就能賺回來更多,而且還能弄垮陳江河。
值!
“行!楊科長,就這麼定了!”
他咬著牙答應下來。
“不過,王主任,我可得提醒你。”
楊萬里的聲音忽然嚴肅起來。
“這批貨,本來那個開服裝店的小子陳江河也盯著呢。我這是看在咱們都是吃公家飯的份上,才先緊著你。”
“要是讓他知道你截了胡,他那邊鬧起來,我可不管。”
這句話,讓王富貴最後一絲警惕也消失了。
他現在不僅不懷疑,反而充滿了搶走生意的快感。
“他算個什麼東西!楊科長你放心,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那就好。”
楊萬里在電話那頭滿意的掛了電話。
雙方約定,週五晚上,在紡織廠最偏僻、早就廢棄不用的三號倉庫交貨。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為了湊齊這筆鉅款,王富貴這兩天跟瘋了一樣。
他先是掏空了家裡所有的積蓄,又把老婆的金項鍊金戒指拿去當了。
還不夠。
他又厚著臉皮,以兒子要結婚買房為由,跟親戚朋友借了一圈。
短短几天,他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眼睛裡卻閃著狂熱的光。
他眼前已經全是無數的鈔票在飄動,全是陳江河服裝店關門倒閉,白素琴那個小娘們也落魄街頭的景象。
週五,夜色深沉。
王富貴借來了一輛解放牌大卡車,又叫上了供銷社裡兩個最鐵桿的心腹。
他把一沓沓用報紙包好的鈔票塞進一個黑色的皮包裡,拍了拍。
“走!發財去!”
卡車發動,噴出一股黑煙,在寂靜的街道上,朝著紡織廠的方向駛去。
他沒有注意到,街角的一個黑暗處,有個身影一直看著卡車走遠,才轉身離去。
與此同時。
楊萬里的家裡,燈火通明。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反覆確認了時間後,走到電話機旁。
他伸出手,又縮了回來。
他端起桌上的濃茶,猛灌了一口,滾燙的茶水燙著他的食道。
成了,他就是功臣,是廠裡冉冉升起的新星。
敗了,他就是盜竊國家財產的共犯,下半輩子就在牢裡過了。
他再次看了一眼桌上那對被燈光照的油潤髮亮的獅子頭核桃。
最終,他拿起電話,用有些發顫的手指,撥通了一個他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接通了。
“喂,是縣經委的孫主任嗎?”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恢復了慣有的鎮定與謙恭。
“我是紡織廠的楊萬里啊,有緊急情況,要向您實名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