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假廢料真陷阱,王富貴當場被捕!(1 / 1)
夜很深,安河縣一片漆黑。
一輛解放牌大卡車的車燈,劃破了黑暗。
光柱在坑窪的土路上晃動,車開過去後,周圍又恢復了安靜。
王富貴坐在副駕駛上,一隻手死死抱著塞滿錢的黑色皮包,手心全是汗。
他另一隻手夾著煙,菸頭一明一暗。
王富貴用力吸了一口,煙霧嗆進肺裡,可他的心跳還是很快。
旁邊的司機是王富貴的心腹,一邊開車一邊諂媚的說:“主任,您這招真高!”
“等這批布一出手,姓陳那小子的破店,就等著關門吧!”
王富貴吐出一口濃煙,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
他腦子裡已經想好了。
這批布到手,他不但能狠狠賺一筆,還能用低價把安河縣的市場攪亂。
他要讓陳江河血本無歸,跪在自己面前磕頭求饒。
他還要讓那個叫白素琴的女人看看,在安河縣誰說了算!
卡車在紡織廠一個偏僻的側門停下。
這個側門早就廢棄了,鐵門生了鏽,在夜風裡“吱呀”作響,周圍一盞路燈都沒有。
王富貴讓司機和另一個心腹留在車上,自己抱著皮包,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向黑暗中的三號倉庫。
他的皮鞋踩在碎石路上,沙沙的聲音在夜裡很清楚。
倉庫的鐵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王富貴推開門,一股潮溼發黴的氣味撲面而來,讓他皺了皺鼻子。
倉庫保管員老李提著一盞馬燈,在門口急的轉圈。
看到王富貴,老李連忙迎上來,聲音發抖:“王主任,您可算來了,我這心裡一直不踏實。”
王富貴把皮包往地上一扔,發出一聲悶響。
他看都沒看老李,目光直接掃向倉庫深處,眼裡放著光。
“貨呢?”
“在,都在呢。”
老李趕緊提著馬燈,小跑著跟在王富貴後面。
馬燈的光晃動著,照亮了倉庫裡堆得很高的布料。
一卷卷布料碼放的整整齊齊。
王富貴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隨手扯開最上面的一卷,湊到馬燈下仔細看。
是上好的的確良。
布料厚實,紋理清晰,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他用粗糙的手指捻了捻,那順滑的觸感讓他渾身一陣舒坦。
“這……這就是那批泡水的廢料?”
他的聲音都在發飄。
“是啊,王主任。”老李點頭哈腰的解釋,臉上堆滿了笑,“就是最外層沾了點水,您瞧,裡面都好好的,晾一下就跟新的一樣,一點不耽誤賣。”
王富貴不放心,又接連拆開好幾卷,每一卷都和他想的一樣好。
楊萬里那個膽小鬼,真是個廢物!
這麼好的賺錢機會擺在面前都不敢要,活該他一輩子當個科長!
“錢都在包裡,兩千塊辛苦費,一分不少。”王富貴指了指地上的皮包,用一種施捨的口氣說,“還有買布的錢,也都按廢料價給你算清了,自己點點。”
老李的眼睛立刻黏在了那個皮包上,他搓著手,連連點頭,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謝謝王主任,謝謝王主任!您真是我的大貴人!”
王富貴擺了擺手,不想再聽。
“行了,讓你的人趕緊過來,把貨裝車!手腳麻利點!”
他現在一秒鐘都不想多待,只想立刻把這批布運回自己的地盤。
老李得了令,立刻跑到門口,對著外面吹了聲尖銳的口哨。
很快,王富貴的兩個心腹就跑了進來,看到滿倉庫的布料,也是兩眼放光,呼吸都重了幾分。
“快,動手!”王富貴下令。
幾個人立刻開始搬貨。一卷卷布料被扛上肩膀,汗水很快溼了後背。
卡車發動機的聲音,混著幾人的喘息聲,在夜裡傳出很遠。
王富貴站在倉庫門口,又點上一根菸,看著卡車車廂裡的布料越堆越高。
他感覺自己身體裡的血都在加速流動,一股熱氣直衝腦門。
他好像已經看到數不清的錢朝他飛過來。
他甚至想好了,明天就找人放出風聲,說供銷社到了一批特價的確良,價格比騰飛服裝店便宜一半。
他要看陳江河怎麼死,看他那張年輕的臉從得意變成難看。
卡車裝了一大半,眼看就要完事了。
就在這時。
砰!
一聲巨響!
那扇厚重的倉庫鐵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鐵門狠狠的撞在水泥牆上,發出巨大的“哐當”聲,鐵鏽簌簌掉落。
十幾道刺眼的手電光猛的照了進來,倉庫裡一下子亮得晃眼。
強光讓所有人都睜不開眼。
光柱晃動,照出王富貴幾人煞白的臉。
“都不許動!”
一聲斷喝傳來。
“我們是縣經委稽查隊的!”
一群穿著藍色制服,胳膊上彆著稽查紅袖章的人湧了進來,腳步聲整齊沉重。
為首的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國字臉,神情鐵青,正是縣經委的副主任孫建國。
王富貴的腦子“嗡”的一聲,眼前發黑。
他整個人都僵在原地,手裡的半截香菸掉在地上,火星濺開。
他身邊的兩個心腹,更是嚇得腿肚子發軟,扛在肩上的布料“咕咚”一聲滾落在地。
完了。
他心裡咯噔一下,感覺喘不過氣。
倉庫保管員老李的反應比所有人都快。
他“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膝蓋撞擊水泥地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
他身體抖個不停,伸出手指,直直的指向了王富貴。
他的哭喊聲在空曠的倉庫裡很尖利。
“孫主任!是他!是他威逼利誘我!”
“他說他是供銷社的主任,有的是辦法對付我!他讓我把廠裡的好布當廢料賣給他,我要是不答應,他就要舉報我,讓我丟工作,讓我去坐牢啊!”
“我上有老下有小,我沒辦法啊!是他逼我的!錢都在那,我一分都沒敢動!”
王富貴聽到這話,一股血直衝頭頂,他這才反應過來,指著老李破口大罵。
“你放屁!你血口噴人!是你主動聯絡我的!是你收了我的錢!”
孫建國沒理會兩人的爭吵,他走到那堆布料前,冷著臉,用腳踢了踢其中一卷。
“把出貨單拿過來核對!”他對手下命令道。
一個年輕的稽查隊員立刻跑了出去,很快拿著一份單據跑了回來,聲音洪亮。
“孫主任,核對過了!這批貨的批號,跟明天一早要發往省城第一服裝廠的出貨單,完全一致!全部是A級品!”
孫建國的臉色很難看。
他轉過身,皮鞋踩地的聲音一步接著一步,每一下都讓王富貴心裡發緊。
“好大的膽子!”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讓王富貴心裡一沉。
“王富貴,你身為國家幹部,供銷社主任,竟然監守自盜,倒賣國家重要物資!”
“A……A級品?”
王富貴聽到這三個字,整個世界都開始旋轉,耳邊只剩下嗡嗡的轟鳴。
他終於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個局。
一個從頭到尾為他準備的陷阱!
什麼漏雨的廢料,什麼膽小怕事的楊萬里,什麼陳江河也看上了這批貨……
全都是假的!全是誘餌!
這批布根本就不是什麼次品,而是馬上要運走的正品!
這是盜竊!是明目張膽的盜竊國家財產!
一股寒氣從他脊背升起,渾身的血都涼透了。
“不是我!不是我!”他大喊起來,想做最後的掙扎,“是楊萬里!是紡織廠的楊萬里陷害我!是他設的局!是他騙我的!”
孫建國冷冷的看著他,沒說話。
“楊萬里?人家半小時前給我打了舉報電話,實名舉報有人在三號倉庫盜竊國家財產,讓我們務必前來,將犯罪分子人贓並獲!”
“你說,是他陷害你?”
王富貴的喊聲戛然而止。
他的嘴巴張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楊萬里……舉報?
王富貴感覺一切都完了。
兩個稽查隊員上前,一人一邊,死死的擰住了王富貴的胳膊。
冰冷的手銬,“咔噠”一聲,鎖住了他的手腕。
那金屬的冰涼讓他渾身一顫,徹底沒了指望。
“帶走!”孫建國揮了揮手,再也不看他一眼。
王富貴被人推搡著往外走,他還在掙扎,嘴裡含糊不清的重複著:“是楊萬里……是楊萬里……”
只是,在人贓並獲的證據面前,他的辯解很蒼白。
倉庫門口,解放牌大卡車靜靜的停著,車燈還亮著,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
那輛他指望發財的卡車,現在成了他的罪證。
王富貴被押上了一輛吉普車。
透過車窗,王富貴看到跪在地上的老李被人扶了起來,那個黑色的皮包,被一個稽查隊員提在手裡。
他又看到楊萬里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楊萬里穿著乾淨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油亮,正一臉激動的跟孫建國握手。
楊萬里的臉上,掛著王富貴最熟悉的那種得意笑容。
王富貴渾身發軟,癱在了座椅上。
他輸了。
輸的一塌糊塗。
而這一切,都是那個他從沒看得起的毛頭小子搞出來的……
吉普車發動,帶走了王富貴,只留下一串遠去的引擎聲,和這依舊深沉的夜色。
數百米外,一個不起眼的巷子口,陳江河將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他聽著遠去的汽車聲,轉過身,消失在更深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