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誰敢惹他?後果自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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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安河縣就熱鬧了起來。

供銷社主任王富貴,栽了。

這訊息傳得飛快,一夜之間,縣城裡就人盡皆知了。

“哎,聽說了沒?王胖子昨晚讓公安給銬走了!”

早點攤上,一個剛從廠裡下早班的工人,吸溜著豆腐腦,壓低聲音對同伴說。

“真的假的?為啥啊?”

“還能為啥!監守自盜!想把紡織廠一批好布當破爛倒賣,讓經委的人當場給堵倉庫裡了,人贓俱獲!”

“我的老天爺,這膽子也太肥了!”

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不管是單位辦公室,還是工廠車間,就連街頭巷尾都一樣。

紡織廠內,楊萬里一夜之間成了廠裡的大功臣。

廠裡的大喇叭在早會上來回播著表揚通告,說供銷科的楊萬里同志覺悟高,立場堅定。

勇敢揭發了盜竊國家財產的犯罪行為,給廠裡挽回了巨大的經濟損失。

楊萬里站在車間門口,手裡夾著煙,聽著廣播裡自己的名字被一遍遍提及,後背卻竄起一股細密的涼意。

周圍的同事、下屬圍上來,爭先恐後的遞煙,嘴裡的恭維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楊科長,您這回可是立了大功了!”

“就是,藏得真深啊,平時一點沒看出來,您這手腕,高!”

“以後您高升了,可得提攜提攜咱們這些老兄弟啊。”

楊萬里臉上掛著一副恰到好處的謙虛笑容,一一擺手應付著。

“哪裡哪裡,都是我身為黨員應該做的,不能眼睜睜看著國家財產流失嘛。”

他嘴上說著場面話,腦子裡卻一遍遍的想起陳江河那天在棋牌室平靜敘述的樣子。

那個年輕人佈下的局,每一個環節,每一個人的反應,都精準得讓人心頭髮麻。

他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還順手送了自己一個天大的人情和一步登天的功勞。

楊萬里重重吸了一口煙,煙霧繚繞中,他彷彿又看到了陳江河那張年輕卻毫無波動的臉。

這個人,深不可測。

千萬不能得罪。

縣公安局的審訊室裡,空氣裡只有燈泡的嗡鳴和汗水的酸味。

一盞沒有燈罩的燈泡懸在屋頂,光線刺目,直直的打在王富貴慘白浮腫的臉上。

他身上的油膩和官氣一夜之間就沒了,只剩下一身鬆垮的皮肉和兩個空洞的眼窩。

他已經徹底垮了。

從被抓進來那一刻起,他腦子裡就全是A級品那三個字,和楊萬里最後與孫主任熱情握手的樣子。

完了。

徹徹底底的完了。

“我招,我全招!”

王富貴的聲音又幹又澀,他上半身趴在桌子上,身體控制不住的哆嗦。

“只要能給我個寬大處理,我什麼都說!我全都交代!”

為了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王富貴開始瘋狂的攀咬。

他把自己當主任這幾年,吃了多少回扣,收了多少好處,利用職權給哪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安排了肥差,全都說了出來。

他已經豁出去了,見誰咬誰。

“還有供銷社採購科的劉副科長,他去年從南方進了一批暖水瓶,報賬的時候一個多報了五毛錢,那筆錢我們倆分的!”

“還有財務室的張會計,他幫我做假賬,我每個月都給他兩條大前門!”

“還有,還有食堂的採購員……”

他這一開口,就牽出了一大串人,把整個供銷社的黑底都翻了出來。

縣紀委的人連夜進駐供銷社。

一場針對整個供銷系統的大清查,就這麼毫無徵兆的開始了。

接下來幾天,供銷社裡人心惶惶。

今天這個辦公室被貼了封條,明天那個臉熟的同事被叫去談話,然後就再也沒回來過。

陳建社在供銷社的綜合科裡,度日如年。

他雖然沒膽子參與倒賣布料的大案,但平日裡仗著是個供銷社職員,狐假虎威的事沒少幹。

幫人插隊買腳踏車,換來幾包好煙。

倉庫裡進了新罐頭,他就悄悄拎兩瓶回家。

這些都是不起眼的小事,可是在現在這種時候,任何一根雞毛都可能被當成令箭。

他每天上班都提心吊膽,一看到穿制服的人從走廊經過,腿肚子就發軟。

這天下午,一個身影突然瘋了似的衝進了生意火爆的騰飛服裝店。

那是個女人,頭髮散亂,面容憔悴,一進門就“撲通”一聲,直挺挺的跪在了水泥地上。

店裡正在挑選衣服的顧客和忙碌的店員們都嚇了一跳。

正在櫃檯後算賬的白素琴連忙起身,快步上前去扶。

“大姐,您這是做什麼?有話好好說,快起來!”

那女人卻死死跪在地上,抬起一張滿是淚痕和汙垢的臉,哭喊聲尖利刺耳。

“陳江河呢?我要見陳江河!求求他,求求他高抬貴手,救救我們家老王吧!”

周圍的人聽到“老王”兩個字,先是一愣,隨即都反應過來,交頭接耳。

這不就是王富貴的婆娘,孫麗華嗎?

陳江河從裡間走了出來。

他身上穿著一件漿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子整齊的挽到手肘,手裡還拿著個賬本。

他看到跪在地上的孫麗華,臉上沒什麼表情,很平靜,似乎早就料到她會來。

前世,這個女人就曾指著他的鼻子,罵他是“吃白飯的廢物”、“養不熟的白眼狼”。

此刻,那些話在他腦子裡一閃而過,但他心裡一點波瀾都沒有。

他緩步走過去,並沒有立刻去扶,只是居高臨下,平靜的看著她。

“嫂子,你這是做什麼。”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孫麗華看到他,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膝行兩步,就想去抱他的腿。

“江河!不,陳老闆!我求求你了!”

“我知道你現在有本事,認識工商所的馬科長,人脈廣!你幫我跟上面說說情,求他們放過我們家老王吧!”

“他就是一時糊塗啊!他知道錯了!”

“只要你肯幫忙,我們家……我們家所有錢都給你!我給你磕頭了!”

孫麗華哭得撕心裂肺,一邊說一邊真的把頭往堅硬的水泥地上“砰砰”磕去。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對著她指指點點。

陳江河終於動了。

他彎下腰,用一股不大的力氣,卻不容抗拒的扶住了孫麗華的胳膊,阻止了她繼續磕頭。

“嫂子,地上涼,先起來說話。”

他的動作很客氣,甚至還帶著一種晚輩對長輩的表面尊重。

孫麗華被他半強硬的扶了起來,身體還在不住的抽泣。

陳江河鬆開手,向後退了一步,保持著一個禮貌而疏遠的距離。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字句清晰,清清楚楚的傳到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嫂子,王主任犯的是國法,事情是縣紀委和公安局在辦,這是國家的大事。”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的環視了一圈周圍看熱鬧的街坊鄰居。

“我陳江河,就是一個開服裝店的,做點小本生意餬口。”

“這種天大的事,我一個普通老百姓,哪裡說得上話?”

他的話,客氣到了極點。

沒有一句嘲諷,沒有半點奚落。

可正是這種平靜又客氣的話,卻讓孫麗華從頭涼到腳。

她從陳江河那張年輕的臉上,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得意,更看不到報復的快感。

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她無法反駁,也無力改變的事實。

他用最禮貌的方式,清楚的告訴她,他們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他是遵紀守法的小生意人,而她的丈夫,是盜竊國家財產的罪犯。

他們,早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我……我……”

孫麗華張著嘴,喉嚨裡嗬嗬作響,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所有的哭喊和哀求,在陳江河這幾句平淡的話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甚至可笑。

她只覺得從骨子裡往外冒寒氣。

這個年輕人,他甚至不屑於對你落井下石。

因為他從頭到尾,就沒把你放在眼裡。

“李衛國。”

陳江河頭也不回的叫了一聲。

李衛國立刻從人群裡擠了進來,站得筆直。

“老闆。”

“送送王家嫂子,路上車多,讓她慢點。”

陳江河吩咐完,又對著失魂落魄的孫麗華微微點頭,算是告別。

“嫂子,店裡還有賬要算,我就不送了。”

說完,他轉過身,拿著賬本,徑直回了裡間,背影挺直,再也沒有回頭看一眼。

孫麗華被李衛國用不容拒絕的姿態,半推半請的送出了服裝店。

她呆呆的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抬頭看著騰飛服裝店那幾個在陽光下分外耀眼的燙金大字,只覺得無比刺眼。

那幾個字,刺眼得很,就像是給她丈夫王富貴的下場做了個總結。

她終於明白,王富貴這次,是真的栽了。

栽得再也爬不起來,栽在了一個他們所有人都曾看不起的毛頭小子手裡。

王富貴倒臺引發的這場風波,持續了半個多月。

供銷系統被徹底清洗了一遍,十幾個人被撤職、調查,甚至直接送進了監獄。

安河縣所有單位裡,那些曾經仗著手裡有點小權,就想在陳江河身上佔便宜、撈好處的人,都識趣的閉上了嘴。

他們再提起陳江河這個名字時,語氣裡再也沒有了輕蔑,只剩下一種混雜著敬畏與不解的複雜情緒。

這場風波,不僅幫陳江河掃清了供銷社的障礙。

更重要的是,王富貴等人的下場,在整個安河縣替陳江河立了威。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四個字。

後果自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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