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鐵飯碗碎了!陳建業街頭痛哭(1 / 1)
王富貴案子的判決,比所有人想的都快,也更重。
盜竊倒賣國家重要物資,加上後續清查出的貪腐爛賬,罪名一條疊著一條。
最終,王富貴被判了十五年。
宣判那天,孫麗華沒走出法院的門就暈了過去。
這個訊息在安河縣引起了轟動,也給持續了半個多月的供銷社風波,畫上了句號。
曾經在縣城裡橫著走的王主任,徹底成了歷史。
供銷社的天,真的變了。
新上任的主任姓錢,據說是市裡直接派下來的。
他四十出頭,戴副金絲邊眼鏡,說話做事幹淨利落,不帶私人感情。
錢主任上任第一天,就召開了全體職工大會。
“以前怎麼樣,我不管。”
他站在臺上,聲音不大,卻清楚的傳到會場每個角落。
“從今天起,供銷社只有一個規矩。”
“能力說話,業績說話。”
“誰要是還抱著混日子的想法,趁早自己打辭職報告,別等我來請你走。”
他拿著一份花名冊,眼神在下面一張張臉上掃過。
不大的會場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感受到了這位新領導身上的壓力。
一場內部整頓,就這麼開始了。
陳建社這幾天過得提心吊膽。
他每天上班都把頭埋的很低,走路貼著牆根,生怕引起別人的注意。
那次在騰飛服裝店門口的公開道歉,讓他成了整個供銷社的笑話。
雖然他沒參與王富貴的大案,但那件事,已經成了他檔案上的一個汙點。
他總覺得,周圍同事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背後總有人對他指指點點。
“看,就是他,為了搶他哥的工作,帶著他媽去人家店裡撒潑。”
“結果工作沒搶到,還當著全縣人的面念道歉信,臉都不要了。”
這些話讓他心裡很難受,他只能裝作聽不見。
他每天都在心裡安慰自己,風頭過去就好了,只要夾著尾巴做人,這份工作總還能保住。
可惜,他沒能等到風頭過去。
他等來了一份通知。
這天下午,綜合科的科長把他叫進了辦公室。
“建社啊,坐。”
科長遞過來一支菸,陳建社侷促的接了,手指控制不住的發抖。
“科長,您找我……”
科長嘆了口氣,沒再繞彎子。
“社裡要精簡人員,提高效率,這是錢主任親自定下的。”
科長點了點桌子,語氣沉重。
“你也知道,最近社裡事情多,影響很不好。”
“你那個事……留下了話柄,讓單位丟了臉。”
一份印著紅頭的檔案,被推到他面前。
“綜合考慮你的業務能力和造成的影響……單位研究決定,對你進行清退處理。”
“這是你的清退通知書,去財務把這個月工資結了吧。”
清退處理。
聽到這四個字,陳建社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他怔怔的看著那張薄紙,上面的鉛字在他眼前扭曲打轉。
“科長……這是不是搞錯了?”
他的聲音發顫,帶著一絲哀求。
“我工作一直很努力的!我什麼髒活累活都能幹!”
“求您再跟錢主任說說情,給我一次機會!我真的不能沒有這份工作啊!”
他猛的站起來,話裡已經帶上了哭腔。
科長搖了搖頭,表情沒什麼變化,把那份檔案又往前推了推。
“建社,這是單位的最終決定。”
“你當初在服裝店門口鬧得太難看了,錢主任很看重單位的臉面,你這是自己撞在了槍口上。”
陳建社的身體晃了一下,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
他終於明白,不是搞錯了。
是他的路,走到頭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供銷社大門的。
他手裡死死捏著那張清退通知書,紙張邊緣已經把他的手心硌出了一道白印。
初冬的冷風吹在臉上,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一點。
他失業了。
他夢寐以求,不惜跟陳江河反目成仇才得到的工作,就這麼沒了。
沒得乾乾淨淨。
他漫無目的的走在街上。
周圍熱鬧的人流、清脆的腳踏車鈴聲、小販的叫賣聲,都讓他感到陌生和刺耳。
他不再是那個可以昂首挺胸的供銷社職工了。
他成了一個無業遊民。
一個被單位清退的失敗者,一個全縣城都知道的笑話。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騰飛服裝店所在的街道。
隔著一條馬路,他停下腳步,躲在路邊。
服裝店的生意比上次看到的還要火爆,門口進進出出全是人。
那些時髦的女人,手裡拎著印有“騰飛”兩個燙金大字的紙袋,臉上是驕傲和滿足的神情。
店門口,李衛國和幾個小夥子正在維持秩序,引導顧客排隊。
透過那面大玻璃窗,他能看到白素琴。
她穿著一件合身的淺藍色連衣裙,頭髮利落的盤了起來,正在櫃檯後面給顧客結賬。
她臉上自信的神采,是他從未見過的,讓他感到刺眼。
就在這時,一個挺拔的身影從裡間走了出來。
是陳江河。
他正跟一個穿幹部服的中年男人並肩走著,嘴上說著什麼,臉上是淡然的笑容。
那個中年男人他認識,是縣政府辦公室的李主任!
李主任親切的拍著陳江河的肩膀,滿臉讚許,兩人又說了幾句,李主任才滿意的騎上腳踏車離開。
陳江河站在店鋪門口,目光隨意的掃過街面。
陳建社的心臟猛的一縮,下意識的躲到一棵光禿禿的大樹後面。
他死死盯著那個男人。
那個曾經被他踩在腳下,被他嘲諷的窩囊廢。
如今,卻能跟縣裡的領導平起平坐,談笑風生。
他又看了一眼那家店鋪。
那本該有他一份的店鋪,如今生意這麼好。
他最後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那張輕飄飄,卻又重如千斤的清退通知書。
他忽然明白了。
他失去的,不只是一份工作。
他失去了本該屬於他的富裕生活、人脈地位、還有那個本該對他笑臉相迎的漂亮女人。
他親手把一條好路換成了一條死路。
是他自己,毀掉了自己的人生。
他的眼淚一下就流了出來。
他緩緩蹲在樹下,把臉深深埋在膝蓋裡,肩膀劇烈聳動,發出了壓抑的哭聲。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拖著沉重的雙腿,一步一步往家挪。
每一步都走的很艱難。
他推開家門。
屋子裡的空氣是凝固的,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
陳建國坐在飯桌的主位上,一根接一根的抽著悶煙,腳下扔了一地菸頭。
劉淑芬坐在旁邊,一雙眼睛紅紅的,死死的盯著門口。
他們顯然已經知道了訊息。
“工作……沒了?”
陳建國開口了,嗓音乾澀。
陳建社低著頭,一言不發,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被汗浸透,捏得皺巴巴的通知書,放在了桌上。
劉淑芬一把搶了過去,只看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尖叫。
“天殺的陳江河!他這是要把我們全家都往死裡逼啊!”
她猛的站起來,一張臉因為憤怒而扭曲。
“他自己發了財,當了大老闆,就容不下我們建社有一個工作!這是存心要斷了我們家的根啊!”
“我去找他拼了!我跟他同歸於盡!”
她說著就要往外衝。
“你給我站住!”
陳建國一聲怒吼,手裡的茶杯狠狠砸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他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手指幾乎戳到劉淑芬的臉上。
“當初是誰說的,去鬧一鬧,把陳江河的錢鬧過來?是誰說的,他不敢把我們怎麼樣?”
“現在好了!工作丟了!臉也丟盡了!整個大院誰不知道我陳建國家出了個被單位清退的兒子?我的老臉都讓你給敗光了!”
劉淑芬被他吼得一愣,隨即也炸了。
“陳建國你現在有臉說我了?當初我們去鬧的時候,你攔著了嗎?你不是也盼著能從那個小畜生手裡摳出點錢來嗎?”
“現在出事了,你就把責任全推到我一個人身上?你算什麼男人!”
“我不是男人?我為了這個家在廠裡累死累活,你呢?你除了會出這些餿主意,還會幹什麼!”
“我出餿主意?要不是你這個當爹的沒本事,我們用得著去指望那個白眼狼嗎?”
兩人的爭吵越來越激烈,惡毒的話在狹小的空間裡來回衝撞,毫不留情的揭開對方的傷疤。
陳建社呆呆的站在原地,聽著父母的互相指責和謾罵。
每一個字,都像在宣判著他的愚蠢。
“夠了!”
他突然用盡全身力氣大吼一聲,聲音尖銳。
陳建國和劉淑芬的爭吵停了下來,都詫異的看著他。
“別吵了……都別吵了……”
陳建社的臉上滿是淚水和鼻涕,狼狽到了極點。
“是我的錯!全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聽你們的!我不該去跟他爭!我不該去他店裡鬧!”
他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腦袋,歇斯底里的嘶喊。
“工作沒了……什麼都沒了……我這輩子都完了……”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冰涼的地上,嚎啕大哭。
那哭聲裡,全是悔恨和絕望。
劉淑芬看著兒子這副樣子,心都碎了,撲過去死死抱住他。
“我的兒啊!你別這樣,媽心疼啊……”
母子倆抱在一起,哭聲很大。
陳建國站在一旁,面色鐵青的看著眼前這混亂不堪的一幕。
他緊緊的攥著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這個曾經讓他驕傲安穩的家,在這一刻,成了一個笑話。
最終,他猛的抬起腳,一腳踹翻了身邊的椅子。
“咣噹!”一聲巨響。
“廢物!都是廢物!”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頭也不回的摔門而出。
沉重的關門聲,將一屋子的哭喊和混亂,重重的留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