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時代變了,商人要動腦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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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說。”

陳江河的聲音不大,卻一下就打破了鋪子裡的安靜。

“具體是什麼事情?不管發生什麼,我給你撐腰。”

最後這五個字,讓猴子再也撐不住了。

他猛的抬頭,眼淚混著血水和塵土,糊了滿臉,聲音哽咽得不成調。

“河哥,城東工地……來了一幫人。”

“帶頭的……是個刀疤臉,叫劉勇,道上叫他刀疤劉。”

“他說那片地是他罩著的,讓咱們工地上用的沙子、水泥,還有石灰,都必須從他那買。”

“價格要比市價高三成!”

猴子斷斷續續的講著,每說一句,都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十分羞愧。

他講了自己怎麼拒絕,又怎麼搬出陳江河和縣裡的名頭,可對方根本不理。

最後,他講到自己抄起棍子第一個動手,然後被人圍毆,打倒在地。

“那個砌牆的王師傅,想上來幫我,也被他們一腳踹倒……”

猴子攥緊雙拳,指甲掐進掌心的傷口,血肉模糊也沒感覺。

“他們說明天還會來,要是看不到他們的料,下次……下次就不只是斷一條胳膊了。”

“河哥,我沒用!我給你丟人了!”

猴子說完,再也撐不住,腦袋重重的垂下,肩膀劇烈的抽動著,發出壓抑的哭聲。

他覺得是自己辜負了陳江河的信任,把那個馬經理的身份給搞砸了。

鋪子裡,連縫紉機的嗡嗡聲都停了,一片死寂。

李衛國手裡的剪刀懸在半空,滿臉憂慮和憤怒。

“這幫地痞無賴!簡直是無法無天!”

新來的女工們嚇得臉色慘白,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們好不容易找到一份能掙錢的工作,難道這麼快就要沒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看向陳江河。

等著這位年輕的老闆做決定。

但是,陳江河的反應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伸手拍了拍猴子顫抖的肩膀,很沉穩,也很有力。

“你沒錯。”

猴子猛的抬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全是不可思議。

“河哥,我……”

“你護著手下的工人,沒在幾十號人面前當孬種,這就夠了。”

陳江河從桌上抽了塊乾淨的布,遞給猴子。

“但是,猴子,你得記住一件事。”

“什麼事?”

陳江河的視線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平靜的目光讓所有人的心都緊了一下,最後又落在猴子臉上。

“時代變了。”

“現在,只有混混才動手。”

“我們是商人,商人要動腦子。”

陳江河伸手把猴子從地上拉起來,按在一條板凳上。

“你現在,馬上去做三件事。”

“第一,馬上去工地,告訴所有工人,工地暫時停工兩天。”

“今天受驚的工人,一人發五塊錢安撫費。那個受傷的王師傅,醫藥費我全包,另外再給五十塊錢,讓他安心在家養傷。”

猴子聽得一愣。

這又是發錢,又是給醫藥費,裡外裡得花出去快兩百塊了!

“第二,找個好點的館子,弄幾個硬菜,把我給你的那瓶好酒開了。”

“你親自作陪,把王師傅和幾個工頭都請上,招待好他們,話要說到位,穩住大家的心。錢不夠,隨時來找我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陳江河的聲音壓低,但每個字都很冷。

“把風聲放出去。”

“就說我騰飛公司的專案,被地痞流氓騷擾,工人被打傷,流了很多血。”

“縣裡特批的改革試點專案,眼看著就要黃了。”

“記住,要說得慘一點,越慘越好,最好能傳到縣領導的耳朵裡。”

猴子聽傻了。

不報警?不找人報復?

反而停工、發錢、賣慘?

“河哥,這……這不是向那幫孫子認慫嗎?”猴子有點急,他想不通。

“照我說的做。”

陳江河沒有解釋,只是盯著他的眼睛。

“我自有安排。”

陳江河的沉穩和自信,瞬間讓猴子冷靜了下來。

他知道,河哥從不做沒把握的事。

河哥說有安排,那就一定有。

“好!我馬上去辦!”

猴子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用力的點頭,眼睛裡重新有了光,充滿了信任。

猴子轉身,大步走出了裁縫鋪。

看著猴子消失在夜色裡的背影,李衛國忍不住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江河,你這是……打算怎麼辦?”

“這事要是處理不好,以後麻煩就斷不了了,那些人都是滾刀肉!”

陳江河笑了笑,拿起桌上的一卷布料,在手裡掂了掂。

“李師傅,你只管放心培訓女工,廠子和店鋪,一天都不會耽誤。”

“有些事,拳頭解決不了。”

他放下布料,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但酒可以。”

說完,陳江河轉身往外走。

“我出去一趟。”

李衛國看著他的背影,滿肚子疑問,又感覺這件事的解決方式,恐怕會超出自己的想象。

……

夜深了。

安河縣工商局的家屬院裡,一片安靜。

馬德龍剛衝了個涼水澡,穿著背心褲衩,正聽老婆抱怨單位分的帶魚不夠新鮮,準備上床睡覺。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了。

咚,咚,咚。

不急不慢。

“誰啊,這都幾點了?”馬德龍的老婆不耐煩的嘟囔了一句。

馬德龍也覺得奇怪,這個點,誰會來找自己?

他披上一件的確良襯衫,趿拉著塑膠拖鞋走過去,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陳江河。

陳江河的神色看起來有些焦急,手裡提著一個網兜。

網兜裡,是兩瓶用紅紙包著瓶口的茅臺,旁邊還有一條用油紙裹得嚴實的東西,沉甸甸的,看不出是什麼。

“馬科長,這麼晚還來打擾您,實在不好意思。”陳江河的姿態放得很低,聲音裡帶著點顫抖。

馬德龍看到陳江河,特別是看到他手裡的東西,先是一愣,接著臉就沉了下來,眉頭緊鎖。

“小陳?你這是幹什麼?”

他下意識的就要關門。

開玩笑,大晚上的提著茅臺酒上門,這要是被人看見,自己渾身是嘴都說不清!

陳江河卻像沒看到他的抗拒,很自然的向前一步,用半個身子卡住了門縫。

“馬科長,求您了,我實在是沒辦法了,遇到天大的難事,只能來求您給出個主意。”

他的聲音裡,帶著走投無路時的無助和慌亂。

“有事明天去單位說!這裡是家!”馬德龍壓著嗓子,臉上明顯不高興了。

“馬科長,這事……真的等不到明天了!再等,廠子就沒了!”

陳江河硬是擠進了屋裡,反手“咔噠”一聲,把門輕輕帶上了。

“哎,你這小同志……”馬德龍拿他沒辦法。

屋裡,馬德龍的老婆看到那兩瓶茅臺,眼睛亮了一下,但看到自家男人黑著臉,又識趣的閉上了嘴。

陳江河看都沒看她,直接走到飯桌前,把網兜“砰”的一聲放在桌上。

昏黃的燈光下,那紅色的瓶口很扎眼。

“馬科長,您先別生氣。”

陳江河長長嘆了口氣,一臉苦澀。

“我這……真的是走投無路了。”

他把下午工地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講了一遍。

他沒提猴子先動手,只說對方怎麼囂張,怎麼無故打傷工人,還叫囂著要讓縣裡特批的試點專案開不下去。

“那個叫刀疤劉的放話,說在城東,就是縣長來了也得聽他的。我一個小老百姓,哪鬥得過這種地頭蛇啊?”

“這廠子要是開不起來,王局長和孫廠長那邊,我沒法交代。那幾十個等著進廠吃飯的下崗女工,我也沒法交代啊!”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思來想去,這事兒也只有您能幫我拿個主意了。”

陳江河說著,從口袋裡掏出那包大重九,雙手捧著,恭恭敬敬的遞了一根過去。

馬德龍沒有接。

他的臉色變了又變。

這件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說,是地痞流氓敲詐。

往大了說,這打的不是陳江河的臉,是縣裡改革試點的臉,是他馬德龍和他姐夫王建軍的臉!

陳江河這個專案,是他一手經辦,拍著胸脯保證過的。

現在出了這種事,他不可能脫得了干係。

“這個刀疤劉,我知道他。”馬德龍悶聲開口,聲音裡透著寒意,“城東的一條地頭蛇,手底下養著一幫小混混,平時乾的都是些偷雞摸狗,敲詐勒索的事,沒想到這次膽子這麼大!”

“那……馬科長,這可怎麼辦啊?”陳江河的聲音裡帶著慌亂和無措。

馬德龍瞥了一眼桌上那兩瓶真茅臺,又看了一眼滿臉焦急的陳江河。

這小子,真是個鬼靈精。

不直接求他辦事,而是讓他出主意。

這既是給了他面子,也是把問題踢到了他腳下。

他想了很久。

“報警了沒有?”

“還沒。”陳江河立刻搖頭,“我怕……我怕報了警,人是抓進去了,可關不了幾天就放出來了。”

“到時候他們報復的更厲害,我這廠子……還開不開了?”

這話,算是說到了馬德龍的心裡。

對付這種滾刀肉,公安抓了也解決不了根本問題,只會結下更深的仇。

“你倒是想得長遠。”馬德龍哼了一聲,心裡的不快消散了大半。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

何況,這件事已經直接關係到他和他姐夫的臉面。

他慢悠悠的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涼白開。

“小陳啊,你記住。”

“在安河縣,想做成事,靠的不是拳頭,也不是官大。”

他端起搪瓷杯,輕輕吹了吹上面沒有的灰塵。

“靠的是人情,是關係。”

“刀疤劉是地頭蛇不假,可他再橫,也只是一條蛇。”

馬德龍的手指,在有些掉漆的木桌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

“蛇,也怕鷹。”

陳江河的眼睛瞬間亮了,他立刻湊過去,壓低聲音,急切的問。

“馬科長,您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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