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這小子,心思深得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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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德龍敲桌子的手指停了。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讓人覺得有些壓抑。

陳江河身體往前湊了湊。

“馬科長,您的意思是?”

馬德龍掀了下眼皮,看了陳江河一眼,沒說話。

他端起那個掉了瓷的搪瓷缸子,猛灌了一大口涼水。

“我的意思?”馬德龍把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放,發出一聲悶響。

“解決一個刀疤劉不難,”他話鋒一轉,“難的是,以後不會再有張三李四來找你麻煩。”

這話很繞,但陳江河聽懂了。

這是在點他。

要一勞永逸,就必須用能震住所有人的手段。

陳江河腦子轉的飛快,臉上還是那副恭敬又有點迷糊的樣子,像是在費力琢磨。

“馬科長,我……我不太明白。”

“您是說,要從根上解決?”

馬德龍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撇了撇。

還裝。

這小子心裡怕是早就盤算好了,就等著自己點頭。

“安河縣要發展,就容不下這種搗亂的人。”馬德龍站起來,揹著手踱步,語氣也變了。

“你的廠子,是王局長點頭,縣裡特批的試點,是重點專案。現在有人搗亂,就是跟縣裡的政策過不去。”

馬德龍聲調不高,但話語很有分量。

他站在窗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

“小陳,你得記住,有時候,一個搗亂的人,能把一件好事攪黃了。”

“想把事辦成,就得先把礙眼的人處理掉,當著所有人的面,讓他再也翻不了身。”

馬德龍猛的轉過身,盯著陳江河。

“現在,你懂我的意思了?”

陳江河心裡一下就亮了。

懂了。

馬德龍這是要拿刀疤劉立威。

這不光是幫自己,也是在保王建軍和他自己的臉面,確保試點專案的政績。

陳江河一拍大腿,像是突然想通了。

“我懂了,馬科長,我懂了。”

“您是說,把刀疤劉當成反面典型來抓?”

他湊上前去,壓低嗓門。

“馬科長,我聽說最近市裡省裡都在提嚴打,咱們這事,是不是正好能對上號?”

馬德龍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這小子一點就透,跟聰明人說話不費勁。

“嚴打,就是要打掉那些氣焰囂張的,打出聲勢。”馬德龍慢悠悠的坐回桌邊,放鬆下來。

他覺得自己又掌握了主動。

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可是馬科長,怎麼才能讓他變成典型呢?光憑今天在工地鬧一場,分量怕是不夠吧?”陳江河問出了關鍵,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馬德龍剛端起茶杯,準備說需要證據和舉報。

話音剛落,陳江河“哎呀”一聲,猛的一拍腦門。

“您瞧我這腦子!”

他念叨著,手忙腳亂的在幾個口袋裡摸索,最後從內袋裡掏出一個疊好的牛皮紙信封。

信封有些發黃,邊角起了毛。

“馬科長,您看這個。”陳江河遞過信封,語氣有些不確定,“這是我今天下午在工地撿到的。”

“撿到的?”

馬德龍接過信封,感覺有點厚。他抬眼打量著陳江河,哪有這麼巧的事。

“是啊,當時亂糟糟的,我就看見這東西掉在地上,也不知道是誰的。”陳江河一臉坦然。

“我本想開啟看看是誰的,好還給人家,結果才看一眼……”他話說到一半,聲音都變了,“嚇了我一跳。”

馬德龍沒多問,拆開了信封。

裡面是七八頁碼好的橫格信紙,上面用鋼筆寫滿了字。

字跡歪斜,看得出寫信人沒什麼文化,好幾處墨水都糊成一團,像是被水泡過。

這是一封匿名舉報信,舉報物件就是刀疤劉,劉勇。

馬德龍只掃了第一頁,呼吸就停了一下。

信裡列出的罪狀,讓人心驚。

上面記著三年來刀疤劉那夥人在城東做的每一件事。

有一回在東風菜場,一個賣菜的大嬸因為少交五毛錢,被他們掀了攤子,打斷一條腿。

還有一次,城東有戶人家娶媳婦,沒用刀疤劉指定的車隊,新郎官當街被打,喜事差點變喪事。

還有一個外地小販,來城東賣襪子,貨和路費被搶光,最後凍死在橋洞下。

……

信裡記錄的大小罪狀有幾十件,每一件都寫明瞭時間、地點、受害人。

有些名字後面,還按著鮮紅的手印。

這哪是舉報信,分明是城東老百姓的血淚狀。

馬德龍一頁頁翻下去,手開始發抖,心也一點點往下沉。

他知道刀疤劉混賬,但沒想到這麼混賬。

這不是地痞流氓,這是安河縣的一大害。

屋裡安靜得可怕,只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馬德龍的老婆察覺氣氛不對,悄悄退回裡屋,關門都不敢出聲。

終於,馬德龍看完了最後一頁。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陳江河的臉。燈光下,這個年輕人的臉一半亮一半暗,看不清表情。

“這信,你真是撿的?”馬德龍的聲音有些乾澀。

“是啊。”陳江河點點頭,一臉無辜,還帶著點害怕的樣子,“馬科長,這上面寫的都是真的嗎?太嚇人了。”

馬德龍沒有回答。

他小心地疊好信紙,裝回信封。

他現在確定,這信就是陳江河弄出來的。

這個年輕人,比他表現出來的厲害得多。

有腦子,有膽量,還有本事。能在短時間內蒐集到這麼詳細的罪證,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

他恐怕早就想對刀疤劉下手了,今天的衝突,只是個由頭,好把這封信交到自己手裡。

想到這裡,馬德龍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他再看陳江河,覺得自己之前看錯了。

這小子不光有膽子,還有心計,懂得借力打力。

“馬科長,您看這事兒……”

陳江河見他半天不說話,又小心翼翼的問。他向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

“不瞞您說,我撿到這東西時,旁邊好像還有好幾份一樣的。”

“我當時害怕,就只撿了這一份。”

“我猜,這會不會是受害者家屬寫的,準備往市裡,甚至省裡寄?”

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馬德龍的心猛的一抽。

他懂了陳江河話裡的意思。

如果這信捅到市裡、省裡,性質就變了。

安河縣出了這麼大的事,地方上沒察覺?

這是嚴重的失職。

到那時,別說王局長的政績,他那個位子都可能保不住,而自己這個經辦人更是跑不了。

陳江河這不是來求他辦事的,這是把解決問題的法子和不解決的後果都擺在了面前,逼他出手。

好一個陳江河。

馬德龍心裡感嘆。

這手段太高明瞭。

他把問題和選擇都明明白白擺出來,讓你自己決定。

用他給的東西解決了刀疤劉,自己能撈到好處。

要是不解決,事情鬧大了,第一個倒黴的就是自己。

馬德龍長長撥出一口氣,又悶又長。

他拿起桌上的信掂了掂,分量不重,卻感覺沉甸甸的。

“我知道了。”他終於開口,“信我收下了。”

他把信揣進襯衫口袋,拍了拍。

“今晚你沒來過我這兒,我也沒見過你。”

“工地的事你別管了,讓你的人安分兩天。”

“回去等訊息。”

馬德龍下了逐客令。

陳江河立刻站起身,鬆了口氣。

“謝謝馬科長,謝謝您。”

他連連鞠躬,把姿態做足。

“我什麼都不知道,今晚喝多了,在家睡了一覺。”

馬德龍揮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陳江河沒再多話,轉身開門,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裡。

門輕輕帶上。

馬德龍獨自站在客廳裡,很久沒動。

他走到桌邊,看著那兩瓶茅臺和那個油紙包。

他拿起一瓶酒,入手冰涼。

馬德龍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無奈和自嘲。

時代是真的變了。

他原以為陳江河敢打敢拼,現在才發現,這人不光有膽子,心思也深得很。

他拿起電話,指尖在撥號盤上停了片刻,還是撥出了那個熟記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誰啊?”電話那頭傳來王建軍帶著睡意的聲音。

“姐夫,是我,德龍。”馬德龍的聲音有些沙啞。

“安河縣的這些事,該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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