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顧副行長震怒,主任懵了(1 / 1)
張翠蘭的質問,讓裁縫鋪裡的氣氛瞬間壓抑到了極致。
那十個女工眼中剛升起的一點希望,一下子就沒了影。
她們所有的期盼和不安,此刻全都彙集在張翠蘭那雙熬紅的眼睛裡。
李衛國張了張嘴,喉嚨幹得說不出話。
他能說什麼?
說陳江河一定能帶著機器回來?
連他自己都快不信了。
說讓大家再等等?
這話他說得都想吐。
整個裁縫鋪,安靜得嚇人。
角落裡的老縫紉機,在燈光下,投射出一個孤單的影子。
也就在此時。
安河縣農村信用社,主任辦公室。
劉建民正悠閒的靠在他的寶貝藤椅上,手裡捧著一份《天海經濟報》。
午後的陽光照進來,在他身上灑下光斑,桌上的西湖龍井冒著熱氣,一切都顯得那麼舒服。
報紙頭版,是一篇吹捧國營企業改革成果的文章。
劉建民看得津津有味,嘴裡嘖嘖有聲。
這才是正道。
這才是國家的根本。
穩定,可靠,還有保障。
至於前些天那個叫陳江河的小子,和他那個所謂的改革試點,早被他當成一個笑話忘了。
一個連一萬塊抵押都拿不出來的個體戶,也配談改革?也配談什麼時代機會?
真是天大的笑話。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開茶葉,正準備愜意的喝一口。
“鈴鈴鈴——!”
桌上那臺紅色電話機,突然刺耳的響了起來。
那聲音又尖又急,撕裂了辦公室的安靜,讓人心裡猛的一緊。
劉建民的手在半空頓住,皺了皺眉,放下了茶杯。
他慢悠悠的拿起聽筒,清了清嗓子,端著官腔開了口。
“喂,我是劉建民。”
話音剛落。
“劉建民!你他孃的在安河縣搞什麼名堂!”
電話那頭,一道咆哮聲直接炸穿了聽筒。
那聲音太大,震得劉建民耳膜嗡嗡響,手裡的聽筒都差點掉了。
市信用聯社的錢主任,他的頂頭上司!
劉建民腦子裡“嗡”的一聲,臉上悠閒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錢……錢主任?您……您這是……”
他結結巴巴的問著,完全不明白這位上司為什麼發這麼大的火。
“我這是?我還想問問你這是怎麼了!”錢主任的聲音裡滿是火氣,“省人民銀行的顧副行長,顧延年!他老人家,親自打電話過來問我!”
“省人民銀行?”
“顧副行長?”
這兩個詞,讓劉建民整個人都傻了。
手裡的報紙悄無聲息的滑落在地。
那可是省行!
那可是顧副行長!
那是他這種縣級單位的小主任,連仰望資格都沒有的大人物!
這種大人物,怎麼可能知道他劉建民的名字?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他心臟猛的一抽,呼吸都困難起來。
“錢主任,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電話那頭的錢主任怒極反笑,聲音尖銳,“顧副行長指名道姓的問我,安河縣是不是有個叫騰飛製衣廠的改革試點專案?為什麼你們縣信用社,敢拒掉人家的貸款申請?”
騰飛製衣廠!
陳江河!
當這幾個字從錢主任嘴裡吼出來時,劉建民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
他想起來了。
他全都想起來了!
那個年輕人平靜的臉。
那份被他隨手扔在桌角的可行性報告。
那張蓋著紅章的改革試點專案檔案!
以及……那句被他當成笑話的警告。
“劉建民,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錢主任的咆哮還在繼續。
劉建民渾身一個激靈,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他強撐著最後一絲理智,用那套說了無數遍的邏輯顫聲解釋:“錢主任,您聽我解釋!那個騰飛製衣廠,是個體戶啊!他沒有任何抵押物,我……我這是為了控制風險,是按規矩辦事啊!”
“規矩?風險?”
錢主任聽到這兩個詞,冷笑起來。
“劉建民!你最大的問題就是沒長腦子!那是縣裡王建軍局長親自抓的改革試點!是政治任務!是安河縣今年的臉面!在政治任務面前,你他孃的跟我談風險?你跟我談規矩?”
“顧副行長為什麼會親自過問,我他媽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老人家對這個專案很感興趣!你拒掉的是顧副行長看中的專案!你打的不是陳江河的臉,你打的是王建軍的臉,是安河縣的臉,現在甚至把我的臉都按在地上摩擦!”
“劉建民,我把話給你放這兒!這事你要是辦砸了,耽誤了顧副行長看重的專案,別說你那個主任的位子,你就給老子滾回家抱孫子去吧!”
“嘟……嘟……嘟……”
電話被狠狠結束通話。
聽筒裡只剩下冰冷急促的忙音。
劉建民卻還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辦公室裡安靜的可怕。
陽光依舊照著,茶葉依舊在杯中泡著。
可劉建民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頭頂,讓他控制不住的發抖。
他身上的白襯衫,轉眼間就被冷汗徹底浸透,溼冷的黏在背上。
他的雙腿軟的像麵條,再也撐不住身體。
“咯吱——”
他一屁股癱坐在藤椅上,椅子發出刺耳的響聲。
辦公室裡的茶香,此刻聞在他鼻子裡,卻變得令人作嘔。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錢主任那一句句的咆哮在反覆迴響。
“顧副行-長……”
“政治任務……”
“滾回家抱孫子……”
突然,一個平靜到冷淡的聲音,毫無徵兆的在他耳邊響起,蓋過了所有的雜音。
機會來了,是不會提前通知你的。
轟!
劉建民的身體猛的一顫,瞳孔劇烈收縮!
那張被他認為是毛頭小子的年輕面孔,此刻在他的腦海中,變得無比清晰,正用一種冷漠的眼神俯看著他。
機會?
不……
這不是什麼機會。
這是一場能把他徹底碾碎的災難!
而他,就站著,眼睜睜的看著這場災難,朝著自己當頭砸下!
完了。
他張著嘴,大口的喘氣,胸口卻像被堵死了一樣,一絲空氣都吸不進去。
他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