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被踢出圈,他對著電話喊爺爺(1 / 1)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聽筒裡的忙音冰冷刺耳,一下又一下,讓劉建民的心沉了下去。
他整個人僵在藤椅裡,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好像被抽走了魂。
完了。
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就在這時。
“鈴鈴鈴——!”
桌上那臺紅色電話機,又一次響了起來!
這聲音,像是在催命。
劉建民渾身一顫。
他死死的盯著那臺響個不停的電話,身體抖的厲害。
不敢接。
他真的不敢接!
可那電話卻響個沒完,一聲比一聲急,遲遲不停歇。
冷汗從他額角滑落,不知不覺他已經滿頭大汗。
最後,求生的本能還是壓倒了心裡的恐懼。
他顫抖著伸出手,猛的抓起了聽筒。
“喂……”
因為太過緊張,讓他的聲音像是被擠出來一樣,沙啞尖聲。
電話那頭,只有一個平靜,甚至有些溫和的男聲。
“是劉建民主任嗎?我是工商局的王建軍。”
王建軍!
工商局的一把手!
如果說錢主任的電話讓他頭暈目眩,那王建軍這通電話,就等於把他送上了絕路。
劉建民的呼吸瞬間停了。
他用盡全身力氣,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王……王局,您好……”
王建軍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劉主任,聽說你們信用社最近業務很忙。”
“不……不忙……”劉建民本能的否認。
“哦?不忙嗎?”
王建軍輕輕“哦”了一聲,平淡的語調,卻讓劉建民感覺天都要塌了。
“不忙就好。我還以為,你們忙到連縣裡親自抓的重點改革專案,都顧不上了。”
轟!
劉建民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真的完了!
“王局!不是的!您聽我解釋!這是一個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他尖叫起來,說話顛三倒四,再也顧不上面子。
電話那頭的王建軍,卻好像沒聽見他的辯解。
他頓了頓,用一種公事公辦的口吻,繼續平靜的說:
“我剛才,向市裡的領導做了個初步彙報。”
劉建民的心臟被一隻手狠狠攥住,他快失去意識,甚至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我的建議是,安河縣的同志們思想覺悟,有時候確實跟不上改革的步伐。”
“為了確保咱們縣的改革試點專案能夠順利推行,也為了不給基層同志增加不必要的負擔。以後,凡是縣裡確定的這類重點專案,建議就不要再走縣裡的金融渠道了。”
“直接上報,由市一級的金融機構對口扶持。”
王建軍的語氣,像是在討論明天天氣好不好。
“劉主任,你覺得我這個建議,怎麼樣?”
怎麼樣?
這句話,語氣平淡,但話裡的意思,卻是要他死!
這就是宣判!
這等於直接告訴所有人,他劉建民,他安河縣農村信用社,已經被踢出了安河縣未來的核心圈子!
以後縣裡任何跟改革、政績沾邊的好處,都將與他無關!
他劉建民在安河縣的政治生涯,到此為止了!
“王……王局……”
劉建民張著嘴,發不出任何聲音,聽筒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吊在電話線上,輕輕的晃盪。
電話那頭,已經結束通話了。
死刑。
這才是真正的殺人不見血。
劉建民癱在椅子上,大口的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卻感覺一絲空氣都吸不進去。
他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個年輕人的臉。
那張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的臉。
以及那句被他當成笑話的警告。
“時代的浪,打過來的時候,是不會跟你打招呼的。”
浪……
這不是浪,這是海嘯!要把他碾成粉末的海嘯!
“啊——!”
劉建民突然發出一聲嘶吼,他猛的從藤椅上彈起,推開辦公桌,撞翻了椅子!
他要去找陳江河!
他必須找到陳江河!
現在唯一能救他的,只有那個被他親手推開的年輕人!
他衝出辦公室,把外面正探頭探腦的女職員嚇了一大跳。
“主任……”
劉建民根本沒看她,跌跌撞撞的衝向樓梯。
他跑的太快,腳下一滑,整個人直接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砰砰砰”幾聲悶響,他顧不上疼,手腳並用的爬起來,連滾帶爬的衝出了信用社的大門。
陽光刺眼。
大街上人來人往,每個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看著這個衣衫不整、滿臉慌張的男人。
那不是信用社的劉主任嗎!
劉建民什麼都顧不上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騰飛製衣廠!
他朝著記憶中的方向,用盡全力的跑。
十幾分鍾後,他衝到那個破敗的倉庫門口,一眼就看到了“騰飛製衣廠”的牌子。
他闖進裁縫鋪,裡面沉悶的氣氛讓他心頭一沉。
李衛國和那十個女工,都坐在那裡,一個個愁眉苦臉。
“陳江河呢!”
劉建民衝過去,一把抓住李衛國的胳膊,力氣大的嚇人。
“陳老闆!陳總在哪裡!”
李衛國被他這副樣子嚇到了,結結巴巴的回答:“陳……陳哥他,去省城天海市了……”
省城?
天海市?!
這兩個字,像兩盆冰水從劉建民的頭頂澆下,讓他從頭涼到腳。
不在……他竟然不在安河縣!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他連當面跪下求饒的機會都沒有了!
不!
還有機會!
電話!
劉建民像是想到了什麼,猛的甩開李衛國,轉身又朝外面衝去。
郵電局!
他要打電話!
他又一次在安河縣的大街上狂奔,引來越來越多的人看他。
等他氣喘吁吁的衝到郵電局,直接擠到長途電話視窗,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被汗水浸溼的鈔票,重重的拍在櫃檯上。
“給我接長途!天海市!市政府招待所!快!”
視窗裡睡眼惺忪的女職員被他嚇了一跳,不耐煩的撇了撇嘴。
“吼什麼吼!排隊去!”
“我給你錢!十塊!夠不夠!”劉建民雙眼通紅,從那疊錢裡抽出最大的一張,塞了進去,“給我接!現在!立刻!”
女職員看著那張大團結,愣住了。
她不敢怠慢,手忙腳亂的開始接線。
漫長的等待音,每一秒都是煎熬。
終於,電話通了。
“喂,天海市市政府招待所。”
“我找人!我找陳江河!從安河縣來的!”劉建民對著話筒吼。
“請稍等……哦,這位同志出去了,您要留言嗎?”
劉建民的心沉了下去,他幾乎是哀求的說:“留!我留!你跟他說,我是安河縣信用社的劉建民!貸款的事是誤會!天大的誤會!請他務必儘快回來一趟!我們再商量!”
掛了電話,他不放心。
“再打!繼續打!”
他又拍下十塊錢。
電話再次接通。
劉建民的稱呼已經變了。
“喂!請你一定轉告陳總!我是劉建民啊!我錯了!是我有眼不識泰山!貸款的事,只要他回來,條件任他開!多少錢都行!”
他一遍又一遍的打。
從陳老闆,到陳總。
再到後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喊什麼。
“陳爺爺!我求求您了!我是小劉啊!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我這一次吧!您快回來吧!”
郵電局裡所有的人,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直到天黑透,劉建民才丟了魂一樣的走了出來。
他像個沒魂的軀殼,在街上游蕩。
不行。
光打電話不行。
萬一陳江河不聽留言呢?
萬一他回來直接就去找王建軍了呢?
他必須當面見到他!
必須在他見到王建軍之前,跪在他面前,求得他的原諒!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形成。
第二天,天還沒亮。
安河縣城東頭,通往省城的長途公路邊,多了一個身影。
正是劉建民。
他穿著那身皺巴巴的西裝,頭髮凌亂,雙眼佈滿血絲,就那麼直挺挺的站在路口,死死的盯著公路的盡頭。
一輛長途大巴駛來。
他立刻緊張的湊上前,扒著車窗一個一個的看。
不是。
他又退回路邊,繼續等。
太陽昇起。
過路的人漸漸多了。
有人認出了他。
“咦?那不是信用社的劉主任嗎?”
“是啊!他站那兒幹嘛呢?”
“不知道,從天亮就站這兒了,跟個望夫石一樣。”
風言風語,很快在縣城裡傳開了。
而劉建民,對周圍的一切都聽不到也看不到。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條空蕩蕩的公路,和一輛又一輛帶來失望的長途汽車。
一天。
兩天。
三天。
安河縣信用社的一把手,在縣城入口的路邊,天天守著。
這件事,很快就成了整個安河縣,開年以來最大的新聞。
所有人都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大人物,能讓高高在上的劉主任,像個下人一樣,等在路邊。
此時,又一輛從省城方向開來的長途汽車,緩緩的駛入了劉建民的視野。
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瞬間重新亮起一絲光,死死的盯住了緩緩開啟的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