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主任當眾跪地求饒,哭著送上五(1 / 1)
車門緩緩開啟。
一道身影,不緊不慢的從車上走了下來。
正是陳江河。
他還是那身去省城時的行頭。
不同的是,他身姿挺拔,臉上沒有半分旅途的疲憊,神色平靜的像是剛從自家院裡散步回來。
猴子跟在他身後,拎著兩個簡單的行李包,一臉的疲憊也掩不住眼底的興奮和崇拜。
就是他!
劉建民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
“陳……陳總!”
一聲嘶啞到完全變形的嘶吼,從劉建民的喉嚨裡迸發出來。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連滾帶爬的朝著陳江河衝了過去。
這三天,他每日都在車站苦苦等待,整個人早已沒了人樣。
臉上滿是灰塵和憔悴,哪裡還有半分信用社一把手的體面。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瞬間被他這瘋狂的舉動驚得倒退一步。
“那不是劉主任嗎?”
“我的天,他這是瘋了!”
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劉建民衝到了陳江河面前。
因為跑得太急,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噗通”一聲,直挺挺的跪倒在地!
他顧不上膝蓋傳來的劇痛,腰瞬間彎成了九十度,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要扭曲的笑容,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哭腔。
“陳總!陳老闆!您可算回來了!”
“我……我等了您好幾天!我……我……”他說話顛三倒四,急得冷汗混著灰塵往下淌,話都說不完整。
陳江河停下腳步,面無表情的看著跪在自己腳下的人。
猴子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離奇的一幕,驚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這……這是那個高高在上,把陳哥當成垃圾一樣看待的劉主任?
人群中頓時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眼珠子瞪得溜圓,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安河縣信用社的一把手!
那個手握放貸大權,無數人要求爺爺告奶奶才能見上一面的劉建民!
此刻,正對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卑微的跪在地上!
這年輕人到底是誰?
是從省裡下來的大人物嗎?!
站在不遠處前來迎接的李衛國和幾名女工,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們眼睜睜看著那個曾經決定他們命運的男人,此刻正對著陳江河苦苦哀求。
張翠蘭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才沒讓自己尖叫出聲。
這……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陳哥去了一趟省城,到底幹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劉建民見陳江河不說話,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猛地抬起手,用盡全力,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啪!”
清脆的響聲,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陳總!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狗眼看人低!是我思想僵化,是我沒腦子!”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一句比一句罵得狠。
“您說得對!時代的浪打過來,是不會打招呼的!是我蠢!是我瞎了眼,沒看到這滔天巨浪!”
“關於貸款的事,是我的錯!天大的錯!我給您磕頭了!我給騰飛製衣廠磕頭了!”
他當著全縣城父老鄉親的面,就這麼把自己罵得狗血淋頭,作踐到了塵埃裡。
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挺直了一點腰,用盡全力嘶吼道:“貸款!陳總!您要的貸款!我批!我馬上就給您批!”
他伸出五根手指,聲音因激動而破了音,神情幾近瘋狂。
“五萬!我給您批五萬!不要抵押!什麼都不要!只要您一句話,我今天下午就把錢親自送到您的廠裡!”
五萬!
這個數字,讓每個人的腦子裡都轟然作響!
八十年代的五萬塊!
那是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一百年的工資!
足夠在縣城最好的地段,蓋起一棟人人羨慕的小洋樓!
這個年輕人,一分錢的抵押都不要,張口就能從信用社拿到五萬塊的貸款?
所有看向陳江河的視線,瞬間變了。
視線裡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李衛國更是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他之前還在為那兩萬塊的裝置愁得幾天幾夜睡不著覺。
可現在,那個把他和陳江河看不起的劉建民,卻主動要送上五萬塊!
這個世界,太瘋狂了。
劉建民幾乎要把自己整個人都趴在地上,他用一種哀求的腔調說:“陳總,求求您,您就給我一次機會吧!是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那個年輕人的宣判。
接受,還是不接受?
這可是五萬塊!白送上門的五萬塊啊!
只要他點點頭,他立刻就能成為安河縣炙手可熱的人物!
然而,陳江河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就那麼一眼。
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嘲諷,甚至沒有一絲情緒,只有徹底的漠然。
他什麼都沒說。
一個字都沒有。
就這麼收回視線,邁開腳步,徑直從劉建民的身邊走了過去。
擦肩而過。
好像劉建民這個人,這五萬塊錢,這卑微的乞求,根本就不存在。
劉建民還保持著那個跪地彎腰的姿勢,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感覺到一陣風從身邊刮過,帶著那個年輕人身上淡淡的肥皂清香。
然後,那道身影就離他越來越遠,沒有半分停留。
完了。
這一刻,劉建民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陳江河的無視,是一種宣判。
一種比任何嚴厲的懲罰,都更加殘忍的宣判。
你,不配。
你連讓我看第二眼的資格,都沒有。
周圍的議論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聲音小了很多,帶著明顯的忌憚和顫抖。
“天吶,他……他理都沒理劉主任……”
“這年輕人到底什麼來頭?”
“五萬塊啊!說不要就不要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所有人都下意識的為陳江河讓開了道,眼神裡充滿了敬畏。
陳江河目不斜視,徑直朝著騰飛製衣廠的方向走去。
猴子回過神來,狠狠的瞪了一眼還跪在那裡的劉建民,往地上重重“呸”了一口,趕緊拎著包跟了上去。
李衛國和那幾個女工,也反應了過來,連忙快步跟上,心臟還在狂跳。
只剩下劉建民一個人,孤零零的跪在馬路中央,維持著那個卑微到極點的姿勢,像個小丑。
……
裁縫鋪裡。
所有人都大氣不敢喘,視線都聚焦在陳江河身上。
那十個女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緊張的搓著衣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衛國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外面發生的那一幕,對他的衝擊太大了,至今腦子還是一片空白。
陳江河沒有理會任何人。
他走到那張寬大的案臺前,將手裡一直拿著的那個牛皮紙袋,輕輕的放在了上面。
“啪嗒。”
一聲輕響。
就是這個紙袋。
當初,他就是拿著這個紙袋,走進了劉建民的辦公室,卻被對方不屑的扔在桌角。
如今,他把它帶了回來,放在了屬於自己的地方。
鋪子裡依舊安靜的能聽見針落下的聲音。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宣判。
這個廠子,到底還能不能開?
陳江河終於抬起頭,環視了一圈。
他的視線掃過李衛國緊張的臉,掃過那十個既期盼又害怕的女工。
最後,他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就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李哥。”
“哎!陳哥!”李衛國一個激靈,連忙應道。
陳江河伸出手指,在案臺上輕輕的敲了敲。
“通知下去,所有人,明天早上八點準時到崗。”
他頓了頓,吐出最後幾個字,讓所有懸著的心都放了下來。
“工廠有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