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腳下的路（1 / 1）
“要我說，你想多了。”可隨後，薩日朗放下了筷子，認真地說道：“你想想，國門是什麼地方？那是咱們國家的臉面！能派去守國門的，都是最優秀的兵。指導員讓你去，那是信任你！怎麼可能是在照顧你呢？那裡可一點都不比邊境線輕，反而更加重要！”
艾山聽後，動作一頓。
薩日朗這話倒提醒了他，國門關口，確實不是誰都能去的。
那裡代表國家形象，需要戰士有過硬的軍事素質，更需要冷靜的頭腦和應變能力，似乎是自己想得太淺薄了。
“再說了，”庫迪亞壓低了聲音，繼續說著，“我聽說最近關口那邊也不太平，好像查獲了好幾起違禁品攜帶事件。指導員派你去，說不定是覺得你實戰經驗豐富，而且觀察敏銳，不然你以為誰都能去？”
這話倒是讓艾山心中一動，他想起了阿塔曾經說過，真正的守護，不僅在無人區，也在人群聚集處。邊境線上的每一道關卡，都是守護家園的重要節點。
“就是，我們想去還不夠資格呢！”巴哈爾這時也是羨慕的說著。
但緊接著，薩日朗就立馬調轉了話題，好奇問道：“艾山，你還沒告訴我們，你阿塔的筆記裡到底記載了什麼。”
和艾山不同，薩日朗他們三個人，還是對庫爾班的筆記好奇的。
雖然他們已經完成了三次護邊，但如今指導員卻沒有再提這個事情了，他們也不好去說。
這不，只好來問艾山了。
但誰能想到，艾山卻搖著頭說：“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覺得，無論裡面是什麼，我們都不應該去深究，雖然可能對我們有幫助，但是會讓我們在下意識的時候，不由自主就想到筆記本里面的內容，時間長了我們就失去自我思考的能力了。”
艾山的話讓飯桌上的氛圍頓時就安靜了下來，薩日朗卡門三個人都停下了筷子，若有所思地望著艾山。
最後，還是薩日朗撓了撓頭後，才繼續開口詢問：“你的意思是……看了反而不好？”
“其實，也不是不是不好，”艾山仔細斟酌著用詞，目光掃過眼前的三位戰友，想了想便說道，“我只是在想，如果當年阿塔手裡也有一本我波瓦的筆記，那他會不會完全照著筆記上的路線去走？會不會遇到情況時，第一反應是去想筆記上怎麼說的，而不是自己去觀察，去判斷？”
說話的同時，他夾起一塊羊肉，卻沒有馬上吃，而是又緊接著說道：“你們還記得白毛風走廊那一仗嗎？當時煙霧彈一扔，什麼都看不見了。那種時候，哪有什麼筆記可以讓我們參考？不全憑平時訓練形成的反應，還有我們之間的默契嗎？那個時候，筆記有用嗎？我們遇到的事情，阿塔他們都沒遇到過。”
艾山說著心裡話，這種情況真是屬於突發事件。
而且，這種情況也是頭一次這樣的，哪怕以前也遇到過偷獵者，也沒有像這樣的。
庫迪亞聽了以後，似乎想到了什麼，點著頭說：“所以，你是說，經驗可以學，但臨場反應還是得靠我們自己練出來？”
“對。”艾山直點頭，“我猜阿塔的筆記裡，記得應該和他平時教我的差不多，哪兒有暗冰，哪兒容易起霧，哪個季節哪種動物會出現在哪裡……這些我們都知道了。但更重要的，是他沒有寫在紙上的那些東西。”
“什麼東西？”巴哈爾好奇地問著艾山。
“比如說，”艾山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們，“薩日朗，你為什麼能在百米外就發現岩石後面有人？庫迪亞，你為什麼在那種情況下會選擇立刻回去報信而不是留下來戰鬥？巴哈爾，你在側翼包抄時，是怎麼判斷繞行路線的？”
三個人被艾山直接問住了，他們一時間也是不知道該如何去回答。
“我……我就是覺得不對勁。”薩日朗想了想說，說出了他當時的想法，“那塊岩石的形狀，還有雪地上的痕跡……”
“我當時想的是，如果沒人報信，我們可能全部被困在那裡。”庫迪亞為努力回憶著當時的情況，
“我選那條路，是因為風是從那邊吹過來的，雪地上的腳印還沒被完全覆蓋住。”巴哈爾也緊接著說出了他當時的判斷依據。
艾山聽後則是露出了笑容，而後說道：“看，這就是我剛想要說的。你們的這些判斷，是基於自己的觀察和經驗，是在特定情境下做出的最合適的決定。這些，是任何筆記都教不會的，也是筆記上面不可能擁有的。”
說著，他又視線從三人臉上一一掃過，這才繼續說：“我猜在阿塔的筆記裡面，除了那些具體的地形記錄，更多的可能是他年輕時候的一些經歷和體會什麼的，比如他第一次獨立帶隊時的緊張，在暴風雪中迷路又找到方向的慶幸，再比如發現偷獵者蹤跡時的憤怒等等，這些感受，和我們現在的經歷，本質上是一模一樣的。”
薩日朗聽完，眼睛直接就亮了，他語氣歡快：“我明白了！你是說，重要的不是筆記裡寫了什麼，而是我們正在經歷什麼，以及從這些經歷中學到什麼！”
“對。”艾山欣慰地點頭，“阿塔把筆記本收回去，我想就是希望我們不要被前人的經驗框住。我們要走出自己的路，積累自己的經驗，寫下屬於自己的‘筆記’。”
“沒錯！”巴哈爾也是很新粉，“就比如，上次我們發現的那個新形成的冰裂縫，還有前幾天，追蹤到的那個偷獵者臨時營地，這些都應該記下來，讓我們的後輩們去看！”
“所以，”艾山順勢舉起了水杯，聲音洪亮道：所以，我們與其去好奇我阿塔的筆記本里寫了什麼，還不如去好好想一想，我們自己的‘筆記本’裡，應該去記下些什麼。等我們老的時候，或許也會有一本讓年輕人好奇的筆記本，在那個時候，我們也可能會像阿塔一樣，希望他們更關注自己腳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