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一次站崗(1 / 1)
四個年輕人的水杯在這一刻碰在一起,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窗戶外面,帕米爾的夜空星河璀璨。
而在哨所的這間宿舍裡,一種新的認知正在生根發芽。
是關於傳承,是關於成長,更是關於新一代護邊員該如何在這條守護之路中走出屬於自己的道路。
放下了水杯後,薩日朗最後笑著說道:“等下次見到庫爾班大叔後,我一定得告訴他——您那本筆記,我們已經不好奇了!因為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寫好屬於我們自己的故事!”
笑聲在宿舍裡迴盪著,艾山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都將以更加自覺、更加主動的姿態,去面對每一次的巡邏,每一次的任務。
而這一切,都將成為他們自己那本未來“筆記”中最珍貴的篇章。
第二天一大早,艾山便收拾好行裝,準備前往國門執勤點。
臨行前,宋建國特意來送艾山。
“指導員,您覺得我真的適合去關口嗎?”艾山最終還好忍不住問了出來。
這一次,他並不是質疑,而且懷疑自己。
他已經知道了國門關口的重要性,所以他對於自己不是那麼的相信,他怕他辜負指導員的信任。
宋建國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著艾山:“你覺得,巡邊和守國門,哪個更重要?”
對於這個問題,艾山已經很熟悉了。
所以,他想都沒有想便回答道:“兩樣都重要。巡邊是動態守護,守國門是靜態守護。”
“說得好。”宋建國認可地點了點頭,而後繼續講道:“但你要明白一件事,靜態守護不一定比動態守護容易。在山上,你面對的是已知的艱險。在國門,你面對的是未知的人心。”
說完,他才開始回答艾山的問題:“這次讓你去關口,是讓你換個角度看守護。記住,無論站在哪裡,你守護的都是同一道國境線。而且,最為重要的是,我們認為你已經能夠扛起這份擔子了。”
宋建國又何嘗不知道,艾山是擔憂自己能力不足?
可話又說回來,誰又是從一開始就可以的?
如果不去鍛鍊,那麼一輩子都不可能成功的。
艾山聽後,若有所思地上了車。
在車子發動的那一刻,宋建國的聲音再次響起,“記住,要相信自己。你可以做得很好,我相信你!”
還沒等艾山回話,車子已經飛了出去。
一路上,看著車窗外那延綿不絕的雪山,艾山那浮躁的心,再次沉澱了下來。
國門的執勤點位於海拔較低的河谷地帶,是連線境內外的唯一的正式通道。
艾山到達的時候,正好輪到哨兵換崗。
帶班的老兵見到艾山後,便熱情地迎了上來:“你就是艾山?早聽說你了!白毛風走廊那一仗,打出了咱們的威風!”
簡單交接後,艾山便正式地站上了哨位。
他身姿挺拔,目光炯炯有神,肩上的傷疤在軍裝下隱隱作痛,卻更讓他時刻保持警醒。
剛開始的第一個小時,艾山還有些不大適應。
這跟他平時的巡邊很大不同,在巡邊的時候,身體總是在行動的。
攀爬、觀察還有跋涉,風雪是直撲在臉上的對手。
而在這裡,身體必須像釘在地上的界碑一樣,以絕對的靜止,維持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在這裡,只有眼睛和大腦在高速運轉,掃描著空曠的通道,遠處偶爾揚起的塵土,以及每一個向國門靠近的身影。
但這裡現在幾乎沒有任何人的存在,除了他們在這裡駐守的邊防軍人和護邊員。
這裡真的是太安靜了,安靜的艾山能聽見自己心臟的跳動,甚至都能聽見高原的風掠過旗杆發出的細微的聲響。
這種安靜,與艾山平時巡邊時的那種耳邊呼嘯完全不一樣,但卻同樣有著著壓力。
這是一種來自高度集中和漫長等待的壓力,他一時間真的是感覺身上猶如螞蟻在身上爬一樣。
“換崗。”一聲短促的聲音,把艾山的思緒給拉了回來。
他這個時候才意識到居然這麼快,兩個小時就過去了。
明明站崗的時候,是那麼煎熬,結果時間過得這麼快?
當和接崗的戰友完成換崗交接儀式後,艾山走下了哨位,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直的腿腳。
他走到崗亭旁的陰涼處,拿起軍用水壺猛地喝了一口水。
帶班的馬班長這時給他遞過來半塊幹饢:“先墊墊,飯點還有會兒呢。”
艾山道了謝,接過饢啃著。
但他的目光依然沒有離開國門前方那條蜿蜒的、通往境外的土路。
路上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唯有被風吹動的碎石偶爾滾動。
“平時……車多嗎?”艾山忍不住好奇地詢問著。
馬班長順著他的目光望向了那條土路,笑了笑:“多?你看這像多的樣子嗎?有時候三五天都未必有一輛符合規定能過來的車。咱們這紅其拉甫,路雖然是通了,可這‘門’啊,開得金貴。來的不是國家的大事,就是邊防的要務。一般人也不可能來這裡,但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
說完,他指了指遠處依稀可見的雪山埡口:“到了冬天一封山,就連這點零星的車也沒了,就只剩下咱們和這國旗、國門作伴。寂寞吧?可這寂寞,就是咱們的陣地。”
正說著,哨位上的戰友突然發出了訊號。
艾山和馬班長立刻起身望去,只見道路盡頭出現了一個小黑點,正在慢慢地向他們靠近。
“來活了。”馬班長神情頓時變得嚴肅,他整理了一下軍容,便扭頭對艾山說道:“是輛吉普。艾山,你跟著我,多看,多學。”
行駛過來的是一輛風塵僕僕的北京212吉普,車身上濺滿了泥點,很髒。
車子在檢查線前停了下來,司機開啟車門跳了下來,是個穿著藍色勞動布工作服的中年漢子,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
他先是朝著艾山他們敬了個不標準的禮,然後便從懷裡掏出一個用塑膠皮仔細包著的證件袋,遞了過來。
“同志,我們是喀什地區地質勘探三隊的,這是我們的介紹信和特別通行證,要去對面巴方那邊做前期踏勘聯絡。”司機說話帶著口音,語氣有些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