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李恆（1 / 1）
蒙古營帳中的確在慶祝。
不過是在假裝慶祝。
按照李恆的計劃，所有駐紮在崖山附近的蒙古人都要做到兩件事：
一，假裝不會水戰。
二，沒事就喝酒。
鬆鬆散散的假象當然是做給宋軍看的。
李恆為人陰險狡詐，天生心思縝密和陰暗。
早在他年輕的時候，就聽過關於大夏國的一個傳言。
傳言說多傑華皇帝陛下在滅國之前轉移了大夏人幾百年的累世財寶，但大夏在倉促間滅國，這筆財富隨之煙消雲散了。後來不知多少人虎視眈眈盯著大夏的這筆珍寶，李恆為此也花了不少心思。
直到後來，他遇到了李青漠。
其實一開始，他也不知道李青漠的真實身份，原本以為跟他一樣，不過是大夏的難民。
那時候李青漠很年輕，長得也真是很好看。一身玄色衣裙，一張妖孽美顏的臉，就算灰頭土臉混在逃難的人群裡，也顯得與眾不同，李恆一眼就看上了她。
兩人也曾恩愛，還生了個兒子。那時候李青漠也是真的對他好，自然告訴了他關於寶藏的事情。
李恆想到這裡，心裡惆悵一片。
要不是自己那時候年輕沒有沉住心思，追問李青漠的時候太急了一點，有一次還動上手了，這讓那個落難公主的女兒對他的猜疑多了些。還沒來得及繼續追問他們就遇上了蒙古人，那次以後他和李青漠就走散了，連他們的孩子也走散了。
再以後，關於大夏的藏寶圖石沉大海般再也沒了蹤影。
後來李恆攛掇了一些人四處去尋過，但都沒有任何發現。李恆心想，要找到大夏的寶藏還得要從那個叫李青漠的女人身上下手。
浮雲輾轉，一晃眼就已是半生。再次見到李青漠的時候，她搖身一變已是宋人的宸妃娘娘。
李恆這一生經歷了落魄潦倒，到如今成為領兵作戰的參知，心思手段都有過人之處。外人看來，他李恆為人心狠手辣，但他自己卻認為這不過是因為生活所迫，時勢造就而已。
此時，外面營帳中部分士兵還在杯盞交錯，他想起這次來崖山幫張弘範是假，真正的目的是趁亂搶到李青漠，逼她把大夏國的藏寶之地說出來。
折騰了半宿，營帳中的大戲漸漸落幕。
外面有個小兵進來報：“參知大人，今夜平安，可以歇息了。”
眼下不管怎樣，不管南人看得到看不到，演戲都要安排全套。
李恆的睡眠長期不好，長年累月的逃難和行軍，讓他的睡眠猶如驚恐之鳥，一點響動就會驚醒，加之他這人心思多鬼胎多，自己給自己很多困擾。所以李恆每晚要靠著一碗安神湯入眠。
這安神湯是他早年從大夏國的巫師處求來的。
大夏滅國後，大夏人的日子不好過，東躲西藏成了家常便飯。李恆逃難時，曾遇到一個大夏巫師用羊肩胛骨給他占卜，說他會因為睡眠不好，自己把自己嚇死。
李恆還記得那片羊肩胛骨上的裂紋的方向從北向南蔓延，到最後撐裂開成一條大縫隙。
巫師說：“南方是凶地，切記不可飲酒，每日保證足夠睡眠。”
李恆便跟巫師求了這安神湯，幾十年來倒也算平安無事。
再過幾日，月滿盈虧，該是一月一次大漲潮了。
李恆所期待的也就是那一天，他跟張弘範不過是一樣的人，為國為己不都是想利用南人來為自己添磚加瓦而已。到時候一旦得了藏寶之地，就趕緊離開這該死的南方吧。
夜色極致黑，濃稠到天地都無法分開，蒙古營帳漸漸沉寂。
阿巖和陸又又趁蒙古兵換班混亂鬆懈的片刻溜了進去。
阿巖懷裡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東西，那是他找李銀討來的。
當時李銀說：“這雷公藤，你拿它幹什麼去，這東西很危險的。”
阿巖回：“我自有用處。”
“雷公藤雖然可以殺蟲，但劑量多了可是毒性很強的慢性毒藥。”
“嗯，我就是要用這個來殺蟲。”不由分說的從李銀手中搶了來。
阿巖懷揣毒藥，心想總要用到你們這些蒙古人的身上。就算崖門一戰，宋軍會覆滅，那也得替南宋那些大大小小的駱駝們送你們一些見面禮。
沒想到蒙古營帳那麼大，兩個人找來蒙古小兵的衣服，混在值夜計程車兵裡，瞎走了一圈也沒找到李恆的營帳。懷裡那張人皮地圖給還是不給，阿巖一時也沒了注意。
正一籌莫展，西邊的一個帳篷突然喧鬧起來，依稀聽到帳篷裡似是有人砸了什麼東西，發出稀里嘩啦的聲音。
好幾個蒙古士兵在門口候著，一個百戶小心翼翼上前問道：“參知大人又做噩夢了。”
帳篷裡面又是一陣稀里嘩啦的聲音。
兩人趁亂靠近，卻聽見帳篷裡面有個聲音氣急敗壞說：“李青漠，我要殺了你。”
？李青漠，不正是王妃的名字。
一個百戶轉身對一個牌子頭呵斥道：“傻站著幹什麼呢？還不去給參知大人拿安神湯來。”
牌子頭慌忙‘嗯’了一聲退了下去。
李參知不正是李恆嗎，真的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見那牌子頭嚶嚶退了下去，阿巖拉上陸又又一道跟了過去。
李恆的安神湯從來不假手於人，一直都是他的親兵百戶頭監督。
誰知今日那百戶多喝了兩口，反正送安神湯也是小差事，自己又是李恆的親兵，本著我的親兵就是李大人的親兵這個思路，於是他偷懶讓自己的一個小兵去送今晚的安神湯。
阿巖跟在他後面，見牌子頭一路發著牢騷，上前去套近乎：“這麼晚了不去找個地方偷個懶，還在亂走什麼呢？”
牌子頭嘆口氣：“去給參知大人端安神湯。”
“哦，參知大人也夠可憐，聽說天天做噩夢。”
“可不是嗎，也不知道那個叫李什麼漠的是個什麼人，參知大人天天做夢都要殺了她。”
“哎，管這些幹什麼，”阿巖摸了摸鼻子，“兄弟，我聽聞參知大人的安神湯療效奇好！哎，你看我這小兄弟第一次到南人地方，水土不服睡眠也不好，這已是好幾天沒睡過安穩覺了，小小年紀實是可憐！”
那牌子頭瞧了眼陸又又：“瞧這眼睛也夠黑的，哎咱們做小的也不容易，那你跟我瞧一眼去，看看有沒有多一口給你。”
於是三人前後腳進了李參知軍中的後廚帳篷。
神不知鬼不覺的分些安神湯出來給一個小小元兵，算不得什麼。
趁牌子頭放鬆了警惕，陸又又纏著他問東問西，阿巖往李參知的碗裡，放了一些雷公藤粉末。
邊放邊想，王妃娘娘處處念著你的好，還要我給你送藏寶圖來，你倒好天天做夢都在喊要殺了她，我先給你安排安排，倒要看看你怎麼殺人。
“我為人大方多給你一些。”阿巖越倒越開心，下意識手又抖了抖。
阿巖拉著牌子頭的手千恩萬謝，看著牌子頭屁顛屁顛端進了帳篷，沒一會又退了出來，兩人這才離去。
看他的神態，料想那安神湯李恆已經是喝了。
兩人趁黑摸出元軍帳篷，少年回首一看，偌大的元軍帳篷在黑夜中看似懶散鬆弛，卻莫名隱藏著士飽馬騰，士氣旺盛。
一路無話，兩人急急趕到了海邊。
此時，漫過山嶺的薄霧正被清風吹散，而終於，海上波濤滾滾快要開始漲潮了。
潮漲潮落，浮生如夢。
大海之水，朝生為潮，夕生為汐，像極了這個紅塵亂世。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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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碎碎念，感謝大可耐小可耐們能夠堅持看到這裡，本文第一卷生逢亂世就結束了，明天第二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