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初六(1 / 1)
詳興二年二月初六清晨,陰霾密佈。
阿巖和陸又又得到李銀的接應,順利回到船寨上。
“你倆總算回來了,再不回來有人要生氣了。”李銀說。
“是那隻大駱駝要生氣了吧,”阿巖懶懶地說,“我這不是回來了嗎,畢竟我們幾個啊要死也是要死在一起的。”
“啊,今日天氣不是很好......”李銀心想也不是第一次聽不懂你說話了。
“大哥......”陸又又心虛看向李銀,“我哥哥掉了腰牌......沒事吧!”
“自是......沒事,現在非常時期,西夏人李恆的船隊兩日前就到了。”李銀說,“如今相公沒有時間來管你們兩個了,不過下了令,讓你們兩個不要回來了。”
“——啊,”陸又又滴溜溜轉動著桃花眼瞪得圓圓的,“他這是要把我趕出相府了嗎?”
“估計是吧,”李銀搖著小船,“天快亮了,咱們快些吧。”
見李銀如此說,陸又又撅著嘴倒也安靜下來。
三人上船寨後先去了小皇帝的大船。
現在的船寨上,估計也只有小皇帝是真心盼著他們兩人回來了。
“官家,”陸又又歡快地跑進去,“我們回來了。”
幾日不見,小皇帝清瘦了不少。一見到兩人有些激動,眼眶竟然紅了。
“這是怎麼了嘛,好好的,”阿巖跟在後面,“沒事沒事,我們這不是回來了。”
“朕以為,你們也不要朕了,”小皇帝嗚嗚咽咽說,“相公告訴朕,元兵這幾日就要跟我們對戰了。”
“沒事,沒事。”阿巖哄他。
兩人站在一處,陸又又瞧了半天,突然說:“官家,我發現一件事,你們兩人越來越像了。”
“是嗎,我兩像嗎!”阿巖看了看小皇帝。
“嗯,像。”陸又又點頭肯定道。
阿巖拉過小皇帝仔仔細細瞧了瞧,若有所思道:“我們兩個真的長得像嗎?”
他想起他剛剛穿越的時候,陸秀夫曾經給他說過,他是當今皇帝陛下的替身。這一晃,穿越了幾個月了,倒也沒覺得陸秀夫要把自己這個替身如何如何的。
想起這茬事,又忙問小皇帝:“相公這幾日都在忙什麼呢?”
小皇帝:“忙著打仗唄,天天忙著排兵佈陣。”
正說著,船寨受到外物撞擊猛烈搖晃起來。
這次的撞擊不同於以往的任何一次,這一次搖晃得過份強烈,似乎元軍是用了同歸於盡的力氣來撞擊他們的船寨。
就連船寨上被穩穩圍在中間的龍船也搖晃起來。
四人都沒站穩,跌跌撞撞東倒西歪,周圍有幾個人喊著‘護駕,護駕’。
阿巖剛從地上爬起來,就見一旁的陸又又躺在地板上呻吟,看樣子摔的不輕。
阿巖趕緊上前將她扶起來。
李銀則把小皇帝拉在身邊,艙門開啟湧進來幾個人,當中一個正是陸秀夫。他三步並做兩步一進門就跪在地上:“臣救駕來遲,臣罪該萬死。”
“相公快請起。”小皇帝穩住身形,問道,“相公這如何是好。”
“如今國事艱難,臣懇請陛下......逃了吧!”陸秀夫費勁的說了幾個字出來。
逃?小皇帝疑惑的看著他,此時還能怎麼逃,眼下席捲大宋小朝廷的除了絕望,還能逃?
逃跑的路在哪裡?
“啟稟陛下,臣有一言相告,”陸秀夫跪在地下磕起了頭,“臣年邁力衰,臣是跑不動了,但是陛下還年輕,陛下逃了吧。”
***
而此時,崖山和湯瓶山兩山環抱的海面上,天色晦暗,狂風大作。
宋軍的戰船排成一字長蛇陣,張世傑下令所有戰船把龍船圍在中間。
這看似壯觀的一字長蛇陣浩浩蕩蕩威風凜凜,但張世傑心知,南宋小朝廷這一次已經是風雨飄搖,危機重重,這一關,他們能不能過得去且難說。
元軍的船上,張弘範站在一艘高大的船頭上,和他站在一起,被五花大綁的正是文天祥。
張弘範端起一碗酒灑在甲板上,面向北方跪拜。磕完頭後,他起身整理了一下鎧甲:“今日能有幸和丞相一同觀看這一歷史時刻,鄙人深感榮幸。”
文天祥緊閉著雙眼,正氣凌然回道:“某隻求一死。”
張弘範見他一心求死,也不多話,他將手中的尚方寶劍奮力揮起嘶聲喊道:“殺!”
這一聲電光火石騰空而起,元軍得了蒙古漢軍都元帥的指令,分四路向宋軍發起了圍攻。
這些船隻大都是李恆帶來的,比以往的元船高大了不少。且每艘戰船顯然是經過了改良和挑選,幾乎清一色都是船頭低船尾高,全都是為了克大宋的戰船而特意改良設計過,他們的船尾都較宋軍戰船高出了許多。
元軍的戰船在海面上陸陸續續調轉了方向,把船尾高的那頭向著宋軍的水城全速駛來。戰船訓練有素,在領軍指揮下,幾艘大船有條不紊合圍一艘宋船。
負責站在船尾射箭的元兵個個都是經過精心挑選出來的蒙古神箭手,井然有序一排一排輪番從高處往下射殺。臂力過人,箭術一流,一箭下去,能穿透一兩個宋兵。
宋軍中也不乏有很多神箭手,但此時此刻被元兵從高處按頭射殺,不一會宋船上屍橫遍地血流成河。
被元船合力射殺的宋船,甲板上頃刻之間就像扎滿刺蝟一樣,密密麻麻到處都是箭矢。甲板上根本無法站立人,元兵趁勢沿著繩索往下落在宋船甲板上,氣勢洶洶揮刀衝進宋營,見人就砍。
衝開了一道缺口後,大船退開,百餘艘元軍小戰船滿載著茅草和稿脂全速衝來,在快到宋軍水城時,點燃茅草火速像流箭般對準宋軍而來。
海上,鼓聲炮聲喊殺生震天響,箭如流星,雙方已然廝殺在一起。
被火船衝散的,被流箭射中的,跌落入海計程車兵屍首不計其數。
須臾,海面上泛起一片殷紅。
蒙古人,漢人,南人,混在一起,已經分不清誰是誰。
各種嘶喊聲,嚎叫聲,響徹在海面上。
蘇劉義見到一個元兵從大船上沿著繩索下來,拿起手中的弓箭一箭射出,那士兵嗯都沒嗯一聲便跌落下海。
但那條繩索上就像掛滿了無數蝗蟲一樣,層出不窮。
元船上不停有士兵從高出往下跳落在宋船上。
蘇劉義見狀,拉起滿弓射向繩索。
此時一個元兵從背後躥出來揮著手中的刀往蘇劉義衝過去,旁邊一個年輕將軍正是陸自立,只見他橫劈一劍正中那元兵心窩。
那元兵兩眼圓睜,一口鮮血還沒來得及吐出來,陸自立又一劍抽出,飛起一腳把他踢入了海中。
陸自立已連殺了好幾個元兵,此時他滿身血汙。廝殺了一陣後靠在蘇劉義後背:“水城被衝開了一道缺口,看樣子守不住了。”
“當下要把水蛇陣破了,方能逃出去。”說話的時間,蘇劉義手中的刀又了結了幾個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