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月夜（1 / 1）
“但是又不同於幻術，幻術通常以人的五感為媒介，我們瑤人的隱術又凌駕與幻術之上，我們不僅攻擊敵人的五感，也會對其腦神經及身體神經進行控制，是一種綜合的智商類的搏擊方式，以此來達到隱藏自己攻擊敵人的目的。除了五感攻擊以外，瑤人隱術還借用聲音和咒術從空間，時間上追擊控制敵人。”
盤爺這一通解釋，三人還是似懂非懂。
但好歹算是對瑤人的隱術有了一個大概的瞭解。
不大一會，梧桐便將百花散人送的盒子一一搬了過來。
盤爺留三人喝茶閒聊了一會，快入夜時又喊了梧桐進來。吩咐著安排三人留宿。
盤爺年歲高，折騰了大半天也應該休息了。
梧桐雙手合十鞠躬，聲音輕柔：“幾位郎君請隨我來。”
梧桐將三人領到一處別院。
這別院佈置甚是雅靜，鋪褥設施一應俱全。
簡單張羅了一番，梧桐便要告辭。
阿巖跟他出去，梧桐轉身，雙手合十：“小郎君這是有話與我說？”
“閒來無事我也睡不著，不如隨便走走？”阿巖試探性問道。
“正好，我也睡不著也想隨便走走......”梧桐竟然一口答應。
兩人沿著大路一直走出了百花村，月色沐沐，整個百花村朦朧如夢。
梧桐領著阿巖行至一處高地，兩人找了個土堆坐下來。
月色清絕，亂花搖曳清香醉人，似是一簾幽夢。
梧桐挑目望著腳下的百花村甜蜜安寧，悠悠道：“瑤人為自保世代努力才能有這麼一點成績，這兵荒馬亂的末世，每晚能看看他們的一星半點燭火才寬心。”
阿巖也沉沉瞧了一會，是啊，萬家燈火清明盛世，這世界上還有什麼比這些更讓人心安的呢。
梧桐：“能得神仙庇佑，安居樂業，是我們瑤人的福氣。”
梧桐口中的神仙，阿巖猜想定是說那百花散人，當即點頭：“梧桐兄弟你大可放心，有神仙在，百花村必定安然無恙。”
“阿巖哥哥，這世上倘如真有神仙就好了，我唯願天下百姓都能平安無事。”他眼睛有光，“好比崖山海戰，大宋曾結船成寨，孤懸海外，己失內陸根基，糧草清水一應物質皆失了供應，小朝廷就算得短暫風光，實則己是坐吃山空。
曾聽聞船寨上，大小船隻以鐵索相連，上鋪木板，雖可行車走馬，卻失了靈動，元軍四合相圍，助以火攻，無需大力，多待些時日，宋營自潰。”
梧桐情緒悲慟：“但如當時能近海尋一大島，之後令隨營軍屬民眾開荒耕作，軍作三營，輪番騷擾襲擊元軍水師，使其難以發現我主營所在。再者元軍水師大都為我朝水師降卒，可使箭矢傳書裡應外合，言明國仇家恨，民族大義，弱其土氣、潰其軍心。如此多管其下，休生養息，圖後再起！不至於孤懸海面，引頸受戮，十數萬軍民一戰而沒啊！”
他悠悠嘆道：“與其如此，不如著民眾散去，至少保得性命。唉，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阿巖聽在耳朵裡，驚歎在心裡。
原本以為梧桐像這百花村一樣隱與世外，卻沒想到他小小年紀竟然對朝廷、對政事有此謀略。
阿巖聽完沉默了半晌感嘆道：“好一個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梧桐一席話哥哥今日受教了，請受哥哥一拜，大宋雖已不在，而世人自洞察在心。”
梧桐慌忙雙手合十鞠躬：“哥哥萬萬使不得，我這疙瘩弟弟萬萬受不起。”
疙瘩弟弟！
“噗呲”一聲，阿巖笑出了聲音。
梧桐也樂了，“榆木哥哥，明日一早是要走了？”
榆木哥哥！
兩人又相視一笑。
“嗯，明日一早便要走了，”阿巖轉頭問他，“如你這般見識，是要一直留在村裡，不打算出去看看？”
“我自小就跟在爺爺身邊，爺爺將我養大，我所去過的地方除了梅雨谷百花村也沒有......其他的了。”
“——喔”阿巖悶悶道，“世界那麼大，少年郎不是應該出去看看麼？”
梧桐安靜下來，陷入了沉思。
阿巖看著身邊的少年，想起盤爺曾經說過一句：我這梧桐辦事極是穩妥，你帶上他同去吧。
自己魂穿而來，從最初的茫然到如今知道了少年阿巖的身世，歷史自然是無法改變的，出海前往爪哇建立順塔王朝是陸自立，那麼自己和趙昺又是被歷史怎樣安排的呢？
想到此處，心頭忐忑又多了幾分。
這一段歷史是個空白，有一點可以肯定，就是歷史是清清楚楚記載了趙昺跟著陸秀夫跳海而死，但事實上趙昺並沒有跳海，那麼顯然趙昺就是安全的。
那自己呢？他這個歷史上的空白應該何去何從？
阿巖也陷入了沉思，人生一時沒了方向。
梧桐突然用胳膊肘子撞了一下阿巖：“阿巖哥哥，你看。”梧桐指著天空，“你看，北斗星。”
阿巖跟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此時星空浩瀚，北斗星明亮閃爍。
梧桐指著北斗星：“阿巖哥哥，你應該北上大都。”
北上大都？
阿巖不解：“何以如此說？”
“因為帝星，”梧桐指著北斗星旁的一顆星，“那顆帝星黯淡下來，是因為現在夜空中還隱藏有另外兩顆帝星，就在那裡，你看那兩顆。”
梧桐這一說，阿巖的一顆心驀地緊縮。
原來不是他以為安全就安全了，深藍色的天幕上一切都變得虛幻，只有三顆星星眼巴巴彼此望著。
“就算你不去元大都，元帝也會來找你們的，估計大元帝國的司天監早就知道天象異變了。”
趙顯、趙昺，又且是想逃就能逃的？畢竟他們都是載入史冊的帝王。
趙顯這個名字此刻在月夜下突兀的冒出來，讓阿巖內心深處某個地方莫名跳動了一下，他這個一母同胎的哥哥，算來還素未謀面。
夜色更深，星空更神秘，阿巖的心頭更亂。
這國破家亡的時代，就算他知道歷史最終的走向，可還是一籌莫展呢。
宋元明清，乃至再往後的歷史，原本生活在七百四十年後的他，此時此刻站在這片星空下，這星河不知是不是他曾經看過的星空，不知道他們有沒有不一樣？但那些星星就像認識他一樣，無聲的衝他眨著眼睛。
七百四十年的時間差，到底是關於遺忘還是關於相似？
阿巖一時錯亂了，身邊的梧桐小小年紀竟然看得如此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