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看泉(1 / 1)
“三郎哥哥,這實在不敢當,你有所不知,”當下阿巖便將陸秀夫留下錦盒的事簡單說了一下,“明人不說暗話,三郎哥哥是自家人,我心中早當哥哥是自家哥哥。”
阿巖將話題再轉到營救林萊音一事上,抱拳到:“這事情還要多多麻煩三郎哥哥了。”
“三郎不才,得蒙阿巖兄弟厚愛,就算是赴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辭。”
當下,莫三郎也將這盜墓的釋教總統簡單介紹了一下。
蕃僧名叫楊輦真伽,原本是大夏國人,後來機緣巧合成了藏傳佛教的僧人。因受寵於當朝宰相桑哥,行事狠辣,為人貪婪。不久就被任命江南釋教都總統,更是在朝廷默許下,盜掘錢塘、紹興皇陵。不僅竊取陵中珍奇異寶。還將眾多皇族的屍骨隨意丟棄,曝屍荒野。
更為可惡的是,這人心思惡毒盜個墓還不守道行。不僅將盜取的寶物洗劫一空,還將宋理宗的頭顱順手砍了。
一直以來,蕃僧都有用人頭骨作法器的習俗。
據說他們認為將人的頭顱做成法器不僅驅邪還能帶來好運氣。楊輦真伽又聽信了小人讒言,說是千年難遇的帝王頭顱做成法器更是可以壓制邪氣,也就是所謂的“厭勝”。於是......順手......將宋理宗的頭顱割了下來,帶回了大都的皇宮。
莫三郎講到這裡,猛地一拳捶在桌子上,茶具嘩啦啦震落一地。
他怔怔望著空中一點:“這人是跟理宗皇帝有深仇大恨嗎?竟然如此胡作非為,倘若是為洩一己私憤,這人更是可惡,作為宋人將他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陸又又眼尖,撿起落地的茶具,偷眼瞧著阿巖的神情。
其實這事已經超出了是否和阿巖本人有直接關係了,蕃僧的這番作為,可以說是人神共憤。
阿巖氣極。
“阿巖兄弟,這事情既然已經出了,三郎倒是有個主意。”莫三郎道。
“三郎哥哥,但說無妨。”
“這理宗皇帝的頭顱現在已經被藏於大都皇宮裡,三郎的意思是,我先找幾個可靠的人南下江南,將皇室遺骨收集整理,好生埋葬,也好讓他們早日入土為安。”莫三郎說,“另一面,我們按照原計劃,繼續北上。”
不管是營救林萊音,還是要讓蒙古人徹底相信大宋小皇帝死於崖山海戰,更或者是為了宋理宗的屍骨,這大都皇宮看來怎麼都得闖上一闖了。
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三人也是要去的。
莫三郎又道:“三郎斗膽,願跟隨前後,望阿巖兄弟許我等同行。”
“三郎哥哥願同行,我正求之不得。”阿巖誠意抱拳。
阿巖握住一個拳頭伸出去,讓陸又又也伸出一隻手覆蓋在他拳頭上面,跟著讓李銀和莫三郎照做。
最後他伸出另一隻手覆蓋在四人的拳頭上,喊了聲:“奧利給。”
——奧利給?
陸又又:“哥哥,奧利給是什麼意思?”
另外兩人同問。
阿巖看著他們說:“這啊,你們可以理解為是齊心協力的意思。”
“嗯,那我們再來一次吧,”陸又又說,“這次我們一起喊,如何?”
三人點頭。
“奧利給——”
***
又一日,莫三郎選了幾個忠誠可靠的兄弟前往江南,交代他們收取皇室遺骨重新妥善安葬。
阿巖見他們策馬揚鞭離去後,心裡一時百感交集。
遠觀歷史永遠不如身在歷史知道的更多。
那日在薈仙樓,三人好好的糖醋鯉魚被半途糟蹋了,莫三郎就提議帶他們再去品嚐:“這次咱不去薈仙樓了,我領你們去另一個地方看泉吃魚。”
“爆流泉,是不是。”陸又又開開心心地拍著手。
“嗯,這爆流泉啊,也叫檻泉,這還是早些年曾鞏出任齊州知府的時候命名的呢,但是坊間人都不愛叫這檻泉,叫它爆流泉或者趵突泉的人多些。”莫三郎說,“走,這就領你們去吃魚看泉去。”
阿巖摸了摸鼻子,淡淡地說:“這泉以後的名字叫趵突泉。”
“哥哥,為什麼呢?”
“——呵呵”阿巖笑道,“待會你見了那泉眼,你就會覺得趵突二字更適合它。”
“《詩經》曰:蹙沸檻泉,維其深矣。漢代人王充在《論衡·是應》中也解釋道:檻泉正出。正出,湧出也。”阿巖繼續文縐縐介紹起來,“但是後人卻認為趵突二字更有神韻,也更符合那泉水終日跳躍奔突,噴湧不息的特點,所以後人最終將其命名為趵突泉。”
“嗯,前面我知道。”陸又又出生相府,熟讀四書五經,當然知道,“後面的今日剛知道。”
見他二人就這個泉名嘰嘰喳喳討論了半天。李銀接嘴:“我不管它以前叫什麼名字什麼泉,但我阿巖兄弟說它叫趵突泉,那它自此刻起,就叫趵突泉了。”
莫三郎眼含笑意:“那我們現在就去看這趵突泉,再去吃個糖醋鯉魚,如何?”
“哈哈哈,甚好,甚好啊。”三人起鬨。
這趵突泉被後世譽為“天下第一泉”。
阿巖前世曾去過,如今再去,恍如隔世。比他曾經看見斗門鎮的那種心情更為複雜和激動。
同一個地方,相隔了七百四十年。
同一個人,穿越了七百四十年。
這種深藏在一個人心中的秘密比一萬個人都知道的新聞還要讓人情不自禁和狂亂。
當然,那時候的爆流泉,周圍沒有公園,也沒有後來的紀念館,更沒有觀瀾亭。只有一個相對簡陋的亭子,亭子以泉眼為中心而建,周圍還有更多天然泉眼。
日月和星,是這宇宙中如此奇怪的永恆,但都那麼不可思議的發生在他身上。
包括眼前看到的這趵突泉,儘管它周圍的環境在七百四十年中發生過千變萬化,但泉水“突突”跳躍的沒完沒了,這一聲聲穿透了時空,就像一顆永不停歇,跳動著的心臟。
陸又又見他發神,問他為什麼?
阿巖攬過她,側臉,漫不經心但又似是無比認真地問她:“你知道永遠有多遠?”
兩人並肩站在泉眼邊......
永遠能有多遠呢——
這問題這麼難,但陸又又卻認真想了想,她仰起頭回他:“哥哥,永遠就是永遠那麼遠,海枯石爛直到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