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他離不開你(1 / 1)
焦孟儀在這裡一住便是三四個月。
這段時間裡,她的心得到前所未有的安寧。白日她會跟隨寺裡同樣修行的師兄師姐們上佛課,等到夜裡,她又同他們誦經祈福,梳洗睡覺。
少卻俗世困擾,她也就想的少了念著少了,住持見她每日身穿佛衣,頭髮全部挽入帽中,便也欣慰地給了她一個字。
住持說,可以先代她的佛號,等到什麼時候她徹底剃度再正式賜名。
於是寺院裡的師兄師姐們都喚她一聲——卻塵。
......
焦遲簡醒了。
這三四個月身體也恢復差不多,原本顧羨安還擔心焦遲簡會責怪焦孟儀,不想她哥哥得知她想要遁入空門卻沒什麼反應,只是坐在位上沉思很久。
忽地,焦遲簡起身說要去看她。
顧羨安帶他來到這個寺院,焦遲簡遮掩身份上了三千多臺階,入了寺找到正在參禪的焦孟儀,隔著軒窗聽了很久。
“卻塵,這位施主找你。”
院裡一位平時很照顧她的師姐道。焦孟儀回頭,將纏了佛珠的手放下,把佛經舒整平順,慢慢走出來。
她雙手合十彷彿見到陌生人那般神情不悲不喜,“兩位施主。”
顧羨安唇瓣顫抖,猛地看焦遲簡,想焦孟儀如今這狀態,真的就彷彿同紅塵俗世全都撇清,他很想看焦遲簡會有什麼反應。
年輕高大的男子只是伸出了手朝前摸了摸。
那手似帶著憐惜、自責、忍耐等等諸多情緒,停在焦孟儀頭頂上方,硬是沒落下。
畢竟是他...一直寵愛的妹妹啊。
焦遲簡想到過去,想到焦孟儀從小到大一直都在父母手心裡疼愛的長大,可是如今,她便穿了素的不能再素的僧服,陌生站在他面前。
他雖看不見,卻能聞到寺中淡淡的香氣,能聽見那如唸咒一般清心寡慾的佛經。
他腦補了很多。
焦遲簡從始至終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但他仍是選擇瞞著她,瞞著自己的親妹妹,而是讓自己來承受這一切。
他很想撫摸妹妹的頭,手還是沒動。
“笙笙,不論你做什麼決定哥哥都支援你。”
停了很久很久焦遲簡才說出這句話,可他看不到焦孟儀動容的眼神,便也將手背到後面,一臉堅決地同顧羨安說:“走吧。”
顧羨安:“焦副將你——”
焦遲簡:“顧大人還看不出我妹妹的心思?她已支援你我到這個地步,那麼往後我們就不要辜負她的心意。”
“這朝堂,我焦家勢必要翻了,顧大人,從此以後焦遲簡再無妹妹。”
“......”
焦孟儀的眼睛裡一直有淚珠在閃,她拼命控制,拼命控制,這才讓他們看不出來,但沒人知道她聽到了焦遲簡的話後的澎湃。
懂她的人,唯有她哥哥啊。
她這樣做,無非是不要給自己哥哥留下軟肋,這樣無論他在外面想要做什麼翻天覆地的事都可以毫無牽掛,而她要做的,唯有隱姓埋名這樣下去,直到等到哥哥德勝的時刻。
焦孟儀送走顧羨安和焦遲簡,再次回去打坐。
時間如流水般過,她在這個寺院待的久了,也就從越來越知道這裡的事情。
這座寺院名喚常僕寺。
而這座山,也叫常僕山。
現在她所在的地方離著長安相隔千里,正好在兩州交界處,聽寺裡的師姐說,往北便是宋州,往南則是蜀地。
蜀地...這個名字再次出現時,焦孟儀只是淡淡垂下眼睫。
而後焦遲簡再無訊息——
顧羨安也隨他東奔西跑了,焦孟儀沒有送他,因為她現在只是寺中清修的小僧尼,卻塵。
又是一年過。
五月天的時候,這天氣有些反常,下起了雨,她同寺中幾個師姐下山去化緣換物。
雨下了三天,路上的泥土全都變得黏膩,平時穿的布鞋一踩一腳泥,師姐們揹著揹簍,回頭叮囑她小心。
她應聲。
頭上帶著擋雨的斗笠,雙手都纏了佛珠,她一邊走一邊不忘看前方路,山路泥濘,等幾人到了鎮上,已累的氣喘吁吁。
“卻塵!你在這裡等我們!”
前方師姐喊,焦孟儀答了聲好。她看了眼幾個師姐去的地方,是鎮上最大售賣米麵糧的地方。
師姐們要用寺裡的香火錢先去買些物資,然後再將她們帶下山的蔬菜等物找人兌換。
焦孟儀在這裡面輩分最小,便做起了看東西的職責。
她站在一間房簷下,透過細密的雨簾看到街上來往的人,其中有個布衣女子正牽著一個小小孩童在雨水積蓄的路上跑起來。
女子和孩子都沒傘具,甚至連個蓑衣也沒有,她看了很久,看到那小孩被淋的一臉可憐模樣......
她倏爾想起初時。
那個孩子...自然年齡沒有這個孩子大,可也應該過一歲了,不知道陸乘淵有沒有給他過週歲......
焦孟儀忙念清心經壓抑自己,畢竟住持讓她忘卻紅塵,她卻偏偏想起。
想到這兒,焦孟儀將身上的蓑衣和斗笠脫下,快走幾步追上那牽孩子的女子,將這些給她。
“施主,這是送給您的,先用它們來避一避雨吧。”
“哎呀,這可怎麼行,不能,我不能要你的東西——”
焦孟儀見她不收,便將斗笠戴到孩子頭上,笑:“就算您不顧念自己也要念著孩子,這雨寒涼,淋多了會感染風寒。”
女子這才鬆口。
收了她的蓑衣和斗笠,見她是僧尼,立刻從袖中掏出一文錢,說便當她捐的。
焦孟儀沒推脫。
而她目送母子倆離去,此時母親身上裹了蓑衣,小孩子戴著斗笠,疾步也漸漸緩和了。
她滿意回去。
可便在這時她看見她剛才站的那個房簷下此時多出一個人,那人渾身淋的溼透,卻雙手抱胸冷冷站著。
他腳邊正是她背的需要化緣的東西。
她身體僵立,站在那裡不敢動,而不知名的冷意頃刻從腳底直往上竄——
陸乘淵看著她。
就那樣淡淡地,靜靜望著她,那眼中的色彩明顯讓她看出他應是從剛才給那母子蓑衣便看了。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