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娘是最喜歡我的（1 / 1）
“三叔，你怎麼哭了？”不知不覺，淚水滾落。
裴山感受到裴浩小手落在自己的臉頰上，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泣不成聲。
裴浩看著他這副從未出現過的模樣，是又擔心又害怕。
小小年紀的他沒有太多的詞彙可以安慰，只能一遍遍地問：“是不是傷口疼了？是不是浩兒弄疼三叔了？”
“沒有。”裴山一個勁兒地搖頭，努力地想讓自己穩定下來，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現在這樣的情況卻怎麼穩也穩不住，反倒讓淚水更決堤了。
溼鹹溫熱的淚水滑到傷口，尖銳的刺痛感很快就在心頭和四肢蔓延爬行，疼得他近乎喘不上氣來。
“我去找奶！”看著裴山一副快要不行的模樣，裴浩哪裡還能坐得住。
慌忙從床上爬起來，手腳並用地跨過裴山的身子，直接跳下床榻。
因為太過著急，這一跳還不穩定，直接迎面摔到了地上，下巴被堅硬的地板磕得發紅生疼。
才不過五歲的孩子，死死咬著嘴唇沒有喊出一個疼，一張臉呈現出的都是極致的隱忍。
他迅速從地上爬起，連鞋都來不及穿就著急忙慌地跑了出去。
“浩兒——”裴山仰頭只叫了一聲就痛得躺了回去。
剛盛了粥過來的楊水兒聽到裡面的聲音，嚇得加快腳下步伐，才進了屋子就看到裴山躺在床上，臉上都是苦痛的神色。
她趕緊放下手裡的東西走到床前，“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裴山說不出話，只一味地指著外面。
楊水兒看了眼外頭，接著就想到了什麼，“我去找你娘！”
然後也跑了出去。
裴山躺在床上，不知道自己是該繼續哭，還是……
好在，這樣的哭很快就止住了。
看到娘慌里慌張地跑過來，那張他鮮少看到慌張表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驚慌和擔憂。
是為了他。
那瞬間，他居然覺得自己這樣也挺好的。
至少能讓孃的目光，一直都落在他的身上。
而不是其他人，尤其是裴玄之。
“你傻了？”沈春梅本來在廚房忙活事情，突然看到裴浩哭唧唧地跑來，連鞋都沒穿，一直指著裴山的房間哭，“三三三叔……”
她還以為裴山死了，當即就丟下手裡的事情趕了過來。
簡單檢查一下，確定這孩子還活著，這心裡頭的恐懼才放下一些。
扭頭卻看到裴山的嘴角露出奇怪的笑容。
她放心的同時，也不明白了，“又哭又笑，你怎麼了？傷春悲秋來了？”
坐在楊水兒搬來的凳子上，沈春梅垂著眼睛打量著他那張被淚水沾溼的臉蛋，無奈地說：“傷成這樣就好好養病，先別哭，等好了再哭也不遲。”
裴山還是在笑，像是不會說話了。
沈春梅越發不懂他，也不多問。
乾乾地坐了一會兒，突然問他：“要我陪你？”
這話來的突然，也讓人震驚，裴山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娘願意？”
自從他醒來，娘就不樂意待在他的房間裡，不是要出去辦事就是回自己屋子，只有檢查他的身子時才會多留一段時間。
現在居然主動提出陪他，他當然是樂見其成。
又擔心，“娘可以？”
沈春梅看著他完好的那隻眼睛，流露出無法讓人忽視的期待，還怎麼拒絕得了？
“嗯，反正現在也沒事，我陪你待一會兒，等你舒服些了我再去處理事情。”沈春梅說：“你身子恢復得很不錯，我想著找時間去縣裡一趟。”
裴山問：“什麼時候？著急？”
沈春梅，“不清楚，不怎麼著急，所以等你好多了我再去。”
裴山，“好。”
除此之外，他也沒有別的答案。
反倒還希望自己好得慢一些，這樣娘才能晚一點去別的地方。
而且外面下雪不斷，現在離家出門，不是好時間。
到時候出了事情……
他不想要將事情往最壞的方向去想，可躺在這裡了，又怎麼能不去想那麼多的事情呢？
裴山緩緩看向沈春梅，那隻眼睛裡積壓著太多的情緒，又厚重又直接，像是一把刀子直接砍來。
“怎麼了？”好一會兒的工夫，沈春梅終於是忍不住了，抬起眼睛望向他。
大概是睜著眼睛太久，他的眼白有些發紅，已經開始乾澀。
她有些無語，揉了揉額頭，“你累了就休息，我又不會走，別一直盯著我看。”
裴山乖乖閉上眼睛。
沒一會兒，沉穩的呼吸聲就傳了過來。
沈春梅坐在凳子上，表情裡逐漸地多了些慈愛，接著給他掖掖被角，又檢查了眼睛的傷口。
然後找了條毯子，又拿了本書，然後繼續坐在椅子上陪著。
裴山從前不覺得自己幸福，後來和娘感情變好也不覺得娘愛自己，所以他拼命表現，就是想要從娘那裡獲得一絲一毫的喜歡。
然而這些東西，他卻在自己受傷後才得到。
他在不久後醒來，想到娘陪著自己心裡一暖，又擔心娘走了，忐忑不安地睜開眼睛。
在看到在椅子上歪頭睡著的女人瞬間，他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兒子。
沒有人能有他這樣的待遇。
連裴玄之也沒有得到過！
這是他才有的東西。
他在那瞬間忽然就很慶幸，慶幸受傷的人是自己，否則現在娘怎麼會暴露出自己對他的喜歡呢？
“醒了？”正想得出神，孃的聲音突然傳進耳內。
裴山嚇了一跳，趕緊眨著眼睛看過去，“娘。”
沈春梅揉著肩膀，伸了個懶腰，“嗯，我在的。”
“娘一直在這兒？”裴山儘管知道娘不會騙人，可還是想要個肯定的答案，他眼中期望濃厚，牢牢盯著她。
沈春梅微微蹙眉，好奇又莫名地對上他的目光，反問：“不然，我是在你睡著後離開，然後算好你睡醒的時間再過來裝睡？”
她搖頭失笑，摸了摸他的腦袋，溫柔還帶著寵溺地和他說：“你娘沒那麼閒。”
裴山頓時感動得不成樣子，張口就要說些快樂的話，但沈春梅接下來的話讓他沒了激動，“但也不是不可能。”
沈春梅見他表情僵住，一副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高興得哈哈笑出聲來，“哈哈哈，你個小傻子。”
裴山，“嗯？”
沈春梅順勢起身，又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外面天都黑了，我去外面看看情況，你繼續歇著。”
將毯子隨手疊好放到床尾，將書摺好做了標記放到一旁桌上，再閒庭信步地出了門去。
裴山看著她的背影，更覺心中幸福。
將毯子艱難勾來，搭在心上，彷彿一切都圓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