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表意（1 / 1）
太師府，書房。
雲君赫與姜本崢面前各放著兩壺酒，屋內靜謐，唯有杯盞相碰撞的脆響。酒釀並不烈口封喉，可有些話，藉著酒意反倒是容易詢問出口。
“朝堂皆說七皇子風流倜儻，無心朝政，只懂得吃喝玩樂，混混日子。我曾經也以為如此，可今日得見您，且不說暗中觸手已然伸至各個角落，城府思慮都遠在我的想象之上。韜光養晦，暗藏鋒芒，可偏偏要把真面目暴露在小女面前，我著實不懂，七皇子用意為何？”
“小女生性衝動，肆意而為。”
“當年在我身邊時，我只護著她，不願讓她見京城裡的達官顯貴，生怕會成為利益爭鬥，權柄之間的工具。她倒也不讓我省心，對那一事無成的敬平侯情有獨鍾，偏要嫁過去。既嫁人從夫，許多事情，我也無法插手。”
“可她總歸是人婦，七皇子無論籌謀運作什麼，都不該把她牽扯到其中。”
“太師府向來獨善其身，清淨中立，陛下年富力強，我並不打算站在何處，也不打算捲進泥沼。今日與七皇子殿下說這些，便是表意，還請您高抬貴手，莫要再出現在小女的身邊。”姜本崢的話說得極重，說罷便把面前一壺酒飲盡。
雲君赫嘴角始終噙著笑，看他如此，也跟著將壺喝完。
半晌，他看著姜本崢，緩聲說：“我年幼時，便知道朝堂上有一個剛正不阿的姜大人，父皇對您格外信任重用。您的能力品行，我自是比誰都清楚。後宮之中，父皇有著皇子無數，嬪妃之間想要的無非是爭奪寵愛，為兒子謀一條通天的路。”
“皇后娘娘背靠蕭家，樹大根深，無可撼動。”
“大皇兄的前路若是不出意外，是一眼可見的平坦。可後宮中仍舊有著蠢蠢欲動的嬪妃，想要不惜一切的為孩子掃清障礙。不敢動大皇子，便會把注意放在其他的皇子身上。這些年，皇子們夭折、病逝，亦或者是遭逢意外落得殘疾的，不乏少數。”
“姜大人心中清楚，這裡面到底有幾分是真的意外，幾分是人為。”
“環境兇險，父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的母妃……不過是尋常宮女，父皇一夜醉酒的寵幸，給抬了身份，卻再不召見。沒有母家助力，我和母妃便是這宮中最容易欺辱和針對的存在。自小我便知道，要想活下去，必定要做到對其他人沒有阻礙。”
“討好父皇，讓父皇對我寵愛，沒有戒備。”
“這一路，我走的甚是艱辛。如今也不想瞞著姜大人。”雲君赫繼續說著，姜本崢擰眉，他今日聽了太多的皇宮隱秘，這無疑是已經被雲君赫給拖下水，他面露不悅，想要驅逐趕客的時候，雲君赫復而開口，“我向來坦蕩。”
“我承認，對皇位有所圖。”
“可我也能夠靠著自己，無需藉助旁人。姜葉清是我計劃內出現的意外，我們相逢偶然，她性格果敢堅毅，表現的堅強，可心底卻是脆弱。我不自覺的被她吸引，當然也查到，她與楚澤藺的確曾經有情，卻並未有著更多的……”
雲君赫欲言又止，兩人卻都懂所言是什麼。
嫁到敬平侯府多年，除卻楚澤藺在外征戰的那些年，相處時間寥寥可數。
“其實，即便她有嫡子傍身，只要她對楚澤藺已然無心，想要脫離敬平侯府，我仍舊會想辦法，讓她能夠堂堂正正的和離，與我一處。”
“只是這番心思，我還沒有跟她說清。”
“楚澤藺到底是何為人，傷她多深，姜大人想必應該清楚。我想要讓她那顆被傷害到不敢再信任旁人的心，重新活過來。這份心思純粹，不參雜任何……若姜大人不信，我大可以在朝堂上跟您分清關係，保證不牽扯您和太師府。”
“身份如此，我不敢說能夠保證讓她以後永遠開心順遂。”
雲君赫面色有些苦澀，若是能夠選擇，他倒是也不希望做皇宮中的皇子，而是想要做一個普普通通的書生，靠著自己的能耐去拼的功名，總歸要比現在舒服自在。
“但我能向您保證的是，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我必定會傾盡全力讓她做到。”
“而我除卻她之外，也不會有任何的皇子妃，唯她一人。”
“此生不變。”
雲君赫向他表意，姜本崢是震驚的。
皇子的婚事多半不能出自本心，家世背景都是考量的重點，多半會指派一個有功名或者是世家的姑娘。心中真有情意的，最終能得個妾室的身份，在王爺府邸裡安然終老，便已經是好的。可雲君赫卻敢斬釘截鐵的做出如此承諾。
且不說他能否做到，只今日的這份表態，就讓姜本崢有些猶豫。
面前的酒壺已經空了，兩人只沉默著。
良久，姜本崢起身，背對著雲君赫，“姜某年紀大了，這深夜便是覺得睏倦，不留七皇子多呆，還請自便。至於小女的事情，她已然出嫁成家，人生大事自該自己做主，身為爹爹，我只希望她能夠平安順遂，其他的，便只看她如何選擇吧。”
雲君赫聽著，懸著的心總算是鬆下來。
“多謝姜大人。”
他拱手，恭恭敬敬的行了晚輩的禮數，目送姜本崢離開，隨即在夜幕中，悄然離開太師府。褚府，夜裡睡著的姜葉清忽然心口一頓，翻身打了個噴嚏，她茫然迷糊的揉著鼻尖，又捏著滾燙的耳朵，咕噥著說，“是誰在背後唸叨我。”
“必定又是楚澤藺那個煩人的東西。”
姜葉清不悅的蹙眉，把錦被團做一團，抱在懷中，復而睡去。窗外月色朦朧，隔著窗欞灑下，把她一半暴露在月色下，另一半隱匿在黑暗中。窗外一陣清風吹過，姜葉清屋內的桌上不知何時多了幾支開的正好的玉蘭。
在月色中，散發著陣陣清香。
星移斗轉，日頭初上，姜葉清依然跟周公對弈閒談時，屋外卻傳來朝露和霜衣的聲音，“主子，您醒了麼？侯府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