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離心（1 / 1）
“瞧瞧，本宮鬢間的白髮竟然如此多了。”
皇后坐在銅鏡前，聽著偌大的坤寧宮內充滿著迴音，用手捻起兩根白髮，默默地拾起剪刀剪斷，“初嫁給陛下的時候，他還是王爺，住在外面的王府。本宮又何嘗不是真心待他，若沒有真心，又怎會讓爹孃和諸位舅舅傾盡全力的幫他坐穩皇位。”
“陛下當年的勢力單薄，是靠著母家一步步走到今日。”
“當今天下都說他是賢名在外的帝王，可他又是如何對本宮母家的？削弱他們的兵權，把幾個舅舅給架空，把兵權給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皇后低頭笑起來，“他在言語間提點舅舅們和爹爹的時候，又何嘗念過與我的舊情？”
明知道皇后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可皇帝依然大刀闊斧的去做。
皇帝的眼裡都是天下，他把皇后當做了所屬物，是必須要尊崇他的決定。可但凡種種事情，他與皇后商議過一次，她都會心裡覺得舒坦，亦有勇氣去站在皇帝身邊，哪怕是犧牲母族。皇帝無情，那麼也莫要怪她無義，皇位必須是她的凌兒的。
誰都不能改變！
皇后眼底的難過一閃而過，很快便把兩根白髮扔到火盆裡，看著燒焦且散發出淡淡糊味的炭火，她對嬤嬤吩咐，“派人去御書房，聽聽陛下是如何說的，凌兒到底出什麼事了！”
“再想辦法給宮外遞一封信，告訴爹爹，讓他派人去幫凌兒。”
前往邊境的路上不太平，早就與他說過，皇后心裡忐忑不安，動作手段卻雷厲風行。
御書房外，有宮婢端著御膳房送來的點心，喜公公示意她在外面等一會兒，她便安靜的垂頭站在外面，豎起耳朵聽著裡面的動靜。原本隨著雲君凌一行人前往押送物資的皇帝親衛此刻狼狽的跪在他面前，“陛下，那夥路匪猖狂，藉著永珍山的地形，把隊伍打散了。”
“大皇子帶著一隊人馬，還有少部分的物資，與屬下走散。”
“此刻下落不明，屬下在永珍山的附近尋找了許久，都沒有看到大皇子的蹤跡，怕誤事，也擔心大皇子會出意外，便循著驛站找了幾匹馬，連夜趕回來，請陛下定奪！”
外面的風雪連天，山坳裡的風更是猛烈。
皇帝親隨回來時的雙手都已經凍裂，嘴唇烏青發紫，雙腿也沒有知覺。此刻若是貿然進永珍山，恐怕只會折損，“你們尋找的時候，可發現了馬車的印跡？”
“是。”
“但車轍印消失在一處山谷間的溶洞外，那洞口附近堆滿了砂石和雪塊，應該是後來從山頂上滾落的，屬下沒有辦法進去探查，大皇子是否在那兒。”皇帝親隨冥思苦想了一會兒，開口說：“屬下回來時，倒是看見另外一條小路上有幾個深淺不一的車轍印。”
“不知大皇子是否是從那兒離開的。”
情況不明，生死不明，皇帝也不敢冒險，立刻派出最精銳的親隨去探查，“務必要把凌兒給我帶回來！”他說罷，一批身著黑甲的親隨就迅速的離開，沒入黑夜之中。
皇帝其實並不擔心雲君凌的安危。
永珍山雖然險峻，但是從前皇家狩獵也有幾次去過，雲君凌在那兒還拔得頭籌，皇帝龍顏大悅，曾經把私庫裡的那把彎弓賞賜給他。知曉地形，以雲君凌的聰慧，找到地方躲起來，避開路匪的攻擊，自然不是難事。
更何況，路匪霸道蠻橫，可目標是物資。
他們並非是燒殺搶掠的惡人，自然能夠看出這批人都是官家，且身份地位不低。就算是膽子再大，也不敢殺了雲君凌，如今唯獨害怕雲君凌在山裡抵不住寒冷，會出問題。可親隨方才也說，雲君凌離開前是帶走了一小批的物資，那便不會有太大的危險。
皇帝鬆口氣，正準備傳膳，讓親隨下去歇息時，御書房外面傳來嬌滴滴的聲音。
“誰又惹父皇生氣啦，瞧瞧，這眉頭氣得都皺起來了，可老了許多歲。”
綠芙公主沒有經過通傳便直接來到御書房，她徑直走到皇帝身邊，巧笑嫣然的拿起一盞茶，遞到皇帝的唇邊，“父皇，您就算是想要罵人，也潤潤喉，歇會兒再罵。把自己累到可該如何是好？你……說你呢，你又犯什麼錯了！”
“回公主，是……是大皇子……”
親隨看著皇帝，支支吾吾的回答。
誰都知道綠芙公主在皇帝心裡的地位不同，她就算是鬧出多大的么蛾子，也自有皇帝在她的背後收拾。若是說原因，可能是因為綠芙公主是皇帝與皇后在情意最濃時孕育的孩子，整整十月，皇帝都陪伴在左右，綠芙公主在襁褓中時，見到誰都會哭個不停，唯獨見到皇帝會笑出聲來，所以他便常常哄著，算是親手帶大的。
綠芙公主的騎射，書畫，都是皇帝親自手把手的教授，得了真傳。
若她是個皇子，怕是太子之位也不會遲遲落不下來。
“哦？皇兄，他不是去押送物資給雲君赫了嗎？”綠芙公主對雲君赫的語氣隨便，絲毫沒有把他當成是皇家子嗣。皇帝擰眉，對她如此的行徑也不過是輕輕的訓斥了幾句，“如此沒有禮貌，那也是你的七哥。”
七哥？什麼狗屁七哥。
綠芙公主狠狠翻了個白眼，可在皇帝面前也沒有表現的太過明顯，只是搖晃著皇帝的手臂，“父皇，我和皇兄都不是很喜歡雲君赫。他憑什麼跟我們同樣住在宮中，還讓父皇委派如此重要的任務！不過就是一個……”
“皇兄可別出事，他離京之前還與我說，原本就不是很想去呢。”
綠芙公主吸了吸鼻子，聲音很低的說著，裝似無心之舉，可皇帝卻聽進了心裡。雲君凌向來穩重，此番去邊境之事，多有不合常理的地方。永珍山的路匪並非是一兩日出現的，而是盤根糾結許久，可雲君凌還是選擇了那條路。
會不會，這一切都不是巧合？
皇帝的疑心漸起，給喜公公一個眼神示意，主僕君臣間便領悟，他立刻出去尋人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