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情字（1 / 1）
若是換做其他要臉面的京城貴女，哪怕對姜葉楓有心思，此刻怕是也受不住冷落，主動起身告辭，從此不再踏進太師府半步，受這般的羞辱。可胡萬玲的臉面顯然比城牆還要厚上幾寸，她面前的荔枝殼都已經擺出小山包似的高度，整盤瓜果被她吃去大半。
胡萬玲才心滿意足的擦著沾染荔枝汁水的指尖，看著阿春，主動湊前開口道，“荔枝乃是難得的貴物，你莫不是不會吃？怎麼沒有動幾個？說來也是，往年的荔枝也唯有京城能夠得一些新鮮的，你怕是沒有見過……”
“嫂嫂在邊境時，荔枝每日都吃著，想來是吃膩了。”
阿春沒有開口，姜葉清就替她說著，同時瞧著胡萬玲，“倒是胡姑娘，多吃些，等回到府裡怕是吃不到了。”她說罷，胡萬玲的臉色頓時難看。
可這話說的沒錯，京城的荔枝多半都是從江南邊境等地運送過來的。路上若是氣溫高，荔枝會變質，所以需要用新鮮的冰塊鎮著，快馬加鞭的送到京城。唯有皇宮裡能夠得幾箱，嬪妃、皇子，公主，和陛下們分食，剩下的半箱，便是用來賞賜給各個功臣。
今年的半箱，因姜葉楓在邊境有功，是全都送到了太師府。
其他府邸半點都沒有撈到，眼巴巴的羨慕要命。
三個女子在庭院裡，像是搭好戲臺般。姜葉清想要送客時，卻看到郝伯又身穿灰衫布衣而來，“姑娘，賀掌事來了，在府外等您，說是有事要與您說。我勸他進來，他說府內有其他的女眷，怕是不方便，請您出去。”
賀蘭山是懂禮數的，他身為外男，又是姜葉清的管事。
若此刻沒有旁人，他倒是能進來，可如今府裡有女眷，孤男寡女若惹出爭議，怕對姜葉清不妥。“你去吧。”阿春看著姜葉清有些猶豫的眼神，笑笑說，“我在這兒陪胡姑娘說話。”姜葉清眯起眼眸，給了霜衣眼神，讓她從旁照應著，若有事就來找自己。
倒不是胡萬玲的手段有多厲害。
實在是阿春太過溫順，又顧及著太師府的顏面，偶爾會吃虧受欺負。
姜葉清跟在郝伯的身邊，看著他已經洗到發白的衣衫，嘆口氣，輕聲說，“郝伯，事情都已經過去多久了，合該放下。”郝伯佝僂著的脊背頓了頓，眼角的皺紋又深了些，“姑娘說的是，只不過……年紀大了，總是會想起以前的事情。”
“這也算是一個念想吧。”
“他也提醒著我，莫要做錯事。”
姜葉清聽他這樣說，也不再勸。
這身灰色長衫，自陳叔死了的那日起，郝伯就沒有換過。每日都是洗了就換上。若說是來由，這身衣衫是陳叔和郝伯兩人去裁縫鋪，做了相同的。當初姜葉清瞧見，還曾經笑道，“陳叔和郝伯的關係真好，這穿著一樣的衣衫，從後面看著都分不清了。”
“我們老哥倆，可不就是如同雙生。”
郝伯當初跟陳叔笑著爽快，可今日只剩他一人，這許是他的一種懷念方式吧。
府外，賀蘭山一襲水藍色的長衫，背對著太師府門。聽到腳步聲，他扭頭看著姜葉清，沒有表情的臉上頓時漾開陣陣笑意，“縣主，我準備回篁山了。今日是來給您道別的。”篁山河茶田的事情繁瑣，“黃念真給我來了好幾封書信。”
“說是已經快到了茶田採摘的季節，他忙不過來。”
“這幾日，他按照祖上留下來的書籍，又培育了幾個新的茶株。說我在京城偷懶，若是再不回去，他就要過來親自把我帶回去了。”賀蘭山笑著，姜葉清才看到停在府外的馬車。她猶豫著半晌，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化作一句，“有勞你們。”
篁山是姜葉清的封地。
若是收益多，自然也是她得好處。
賀蘭山心思坦蕩，有任何也不藏著掖著，說：“我是想要留在你身邊的，只是比起在你身邊，我若是把篁山管理的井井有條，對你來說才是最需要的。”
“我知道你現下的心情亂，需要時間來整理。”
“不管過去多久，我的心意都不會改變。你若是疲憊，乏累，想要找一處能夠安心自在的地方依靠，就來篁山。”賀蘭山看著姜葉清，眼底都是情意，“那會是屬於你的家和退路。”他如池塘裡的蓮花般，永遠都是那副溫潤、毫無攻擊力的樣子。
這般痴情，讓姜葉清一時間侷促起來。
“賀蘭山，其實我……真的不確定是否還要尋一個人。眼下的日子，對我來說已經很好，我不想耽誤你，若是篁山有其他女子……”姜葉清想要勸說，可賀蘭山已經轉身，翻身上馬，“賀某此生不會再心悅其他女子，若真是為一己私慾，娶了旁人，才是耽誤。”
“姑娘，過幾日，我再來京城看您。”
“希望那時，你不會再與我說這些客套的話。”
賀蘭山的手拍著馬背，揚長而去。姜葉清看著他的背影，情倒是讓人捉摸不透的東西。若不是兩情相悅，便會持續的陷進困苦之中。可就算遇到彼此心意相通之人，命運又會給出許多艱難險阻來考驗，稍有不慎，便會分道揚鑣。
若能夠修成一顆石心，無情無愛。
該有多好……
姜葉清想著，也轉身向後院走去。此刻的後院，胡萬玲看著阿春，裝作不經意的開口提起，“不知道楓哥哥腹部上的傷疤，可還疼麼？說起來也怪我，若不是為了救我，楓哥哥也不會受傷。”她笑眯眯的看著阿春的臉色，“因為那道傷疤，爹爹還曾經說，要把我嫁給楓哥哥賠罪呢。一轉眼，都過去這麼多年了。”
“胡姑娘……”
霜衣聽從姜葉清的吩咐，見胡萬玲說出這種話，正打算開口阻攔，卻被阿春給搖頭攔住。
好歹胡萬玲也是貴女，霜衣是侍婢。
若她真胡攪蠻纏起來，吃虧的會是霜衣。阿春也不想她因為保護自己而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