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清賬（1 / 1）
“賀大人如今深得父皇重用，只要往後恪守本分，沒有行差踏錯的逾越舉動，賀府就會衣食無憂，不會有您所想的那些困難。”雲君赫開口寬慰，賀老夫人扭頭索性裝作聽不見的模樣，“賀老若是看見您拖著戶部的銀錢，會怎麼想？畢竟在他仙逝前，是已經打算把銀錢還給戶部的，對吧，老夫人？”
雲君赫也僅僅是靠著姜葉清所給的那幾分線索去推測。
可沒想到，他話音落地，賀老夫人就情緒激動的抹著眼淚說，“是，他是清高，一輩子都想著如何做好官，做好人。唯獨是為了我，去找戶部要了銀錢。可他若是想要管著、撐著這個家，就要一直守下去，半路他撒手人寰，卻把一大家子交給我。”
“我不過是鄉野村婦，哪裡知道什麼！我只知道，不能叫我的孩子餓肚子。”
“你們做官的，嘴上都說得好聽，可京城裡卻沒有哪一日，不出現成隊的官員抄家的。那些府邸，哪一個不是當初如日中天的。前陣子，那太師府都差點被抄沒了！我兒子不過是區區一個小官，誰又能夠保證不被奸人所害！到時候，我的這些銀錢是要留著給他們逃難，給他們換一條生路的！”
賀老夫人總算是說出心裡話，此刻的眼淚也不像是從前那般裝出來的，反倒是真的紅了眼眶。賀大人第一次聽到母親這樣說，當即也是感動的跪在地上，“娘，是兒子不孝，竟然讓您揹負著這麼大的重擔。”
“可七殿下說的對，咱們不能因為自己的私慾，便忘了當初人家的救命之恩。”
“若沒有戶部的銀錢，就沒有我的這條命。往後，兒子會替您養老，絕對不會出現讓您擔心的那些事情，可戶部的銀錢……”賀大人抬頭看著老夫人。
賀老夫人的手指關節腫大，輕輕的落在賀大人的頭頂。
“是啊，這條命是撿回來的，我的也是。當初，還不如讓他只管著自己，再從京城裡娶幾個高門的女子呢，也不至於會勞累的早早就去了黃泉。這一箱銀子，是他在世的時候就攢下來的，他臨走的時候，還叮囑我，千萬要還給戶部，我卻沒有給。”
“一方面是想著給你們留後路，一方面……這也是他唯獨留給我的東西了。”
賀老此生清貧，死後留下的念想不多。雲君赫回頭看向清風，清風從手邊拿出一個畫卷，遞給賀老夫人。“這是什麼？”她疑惑地開啟，卻發現裡面是賀老的畫作。
“這是當年賀老考中狀元時，在御前殿試時所作。一直都在父皇的御書房，我今日來時，找父皇把它討要了來，給您留著做個念想。”雲君赫淡淡地說著，“孤身為人臣，身居高位，的確像您所說那樣，無法理解民間疾苦，也實在是不該說出錢財乃身外之物的言論。”
“可一百兩，若賀大人從今日起勤奮上進，只要做出些建樹，父皇自然看得見。往後賀府的發展不僅會如此，您對賀老的懷念，這副畫作或許比那一箱子紋銀要更好一些。”雲君赫說罷，沒有催促，只是等著賀老夫人的反應。
那副畫作，是賀老親手繪製的竹林。
他年少時，很喜歡畫竹子，各種各樣的，朝廷裡的官員都以為他是喜歡竹子的清高，想要做一個像是竹節般的官員。可唯有賀老夫人知道，竹——是因為他們從前在鄉下住著的宅院的前面，種著一大片的竹林，他們總是在那兒務農。
賀老夫人喜歡種一些瓜果蔬菜，從外面撿回來的種子，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都會直接埋在土裡。若是能夠長出來，就省了去買菜的銀錢，若是長不出來，無外乎也就是耗費些井裡的水。賀老每每讀完書，都會陪著她蹲在大太陽下面折騰，去看著一顆顆菜苗長大。
搬到京城，賀老曾經想要在府裡也給她種一片竹林。
可幾次詢問，都因為囊中羞澀止步。賀老為了哄賀老夫人開心，就開始畫竹子，畫那片竹林。賀老夫人徐徐的展開畫卷，用手撫摸著乾涸的墨跡，彷彿看到曾經恩愛的少年郎就站在眼前，剛剛讀完書，手裡還握著鋤頭，正對著他笑。
“夫人，不是咱們的，也莫要強留。”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賀老夫人似乎聽到他在自己耳邊的低語，淚水模糊了視線，她把畫卷如珍寶般的貼在心口的位置，感受則會跳動和灼熱。“多謝，銀子就在這兒，你們拿走吧。”賀老夫人說完，抱著畫卷走出了屋內，直接來到庭院裡，躺在藤椅上，抱著畫卷閉上眼睛。
賀大人有些擔心的跑出去。
清風在雲君赫的示意下，把地磚輕輕抬起，果然看到一個有些腐朽的木頭箱子，裡面整整齊齊的擺著紋銀一百兩，看著的確有些年月了。清風清點完畢，對雲君赫點點頭，“主子，沒錯，是一百兩。”
“賀大人，這裡是當初的借契。”
雲君赫把戶部的借契遞過去，賀大人收起來，把他送出了府門。躲在外面的無數雙眼睛，看著七皇子帶著人從賀府裡抬出了一個大箱子，清風搬運上馬車時，故意開啟了木箱的蓋子，讓裡面的紋銀露出來。幾人紛紛回到府中報信。
“什麼？竟然讓他辦成了？那賀府的老太太不是最難纏了嗎？怎麼成功的。”
“去打聽打聽，他下一個要去誰的府上討債！把咱們府上的銀錢都藏好了，這幾日告訴幾個少爺和小姐，都別去酒樓裡吃吃喝喝了，給我老老實實在家躲著！若是叫他們捉住小辮子，怕是……”“去，問問賀府的情況，七皇子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京城的幾座府邸，此刻已經亂成一團，人人自危。
只要雲君赫的馬車在誰的門口稍微的停了一刻，裡面的人心都要懸在嗓子眼，生怕他們會直接進門，夜夜難以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