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進城（1 / 1）
賀府，主院。
崔瑩瑩自然聽聞白日裡發生的事情，她看著賀大人如釋重負的模樣，把寬衣疊好，輕柔地開口勸慰，“夜間差人燉些燕窩送到母親的院子，她全都喝了，倒沒有像是往常那樣說浪費，想來七殿下今日所言叫母親醒來，已然能夠放下往日的心頭重擔。咱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也會把母親照顧妥當，不讓她擔心的事情發生，夫君，莫要憂心了。”
“夫人，家裡有你操持，實在是讓我省去不少麻煩，也辛苦你。”
賀大人拉著崔瑩瑩的手，崔瑩瑩把頭抵在他的肩膀，眼底卻縈繞著複雜的情緒。她這幾日總是會想起姜葉清和褚婉琴的話，那像是一顆火苗，元寶呢以為放任不管就會熄滅，可未曾想竟然有燎原之勢。
崔瑩瑩沒有出嫁前，也曾經幻想過往後的日子，可以是恣意灑脫的與人談論古今，卻不是在後院裡照顧婆母，圍繞著諸多僕從侍婢，盯著他們是否手腳乾淨，考慮碎銀幾兩該如何花銷。每每宴席，她瞧見其他府邸的婦人們也都是如此，圍繞著夫君孩子打轉，心裡便認下。
世間都是如此，她便慢吞吞的活。
可今日姜葉清和褚婉琴的明媚爽朗，卻讓崔瑩瑩猛然發覺，女子還可以有另一番的活法。可能不被世人所接受，甚至有可能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離經叛道。可偏偏那樣活著的她，才是最快樂的。這兩日的夜裡，崔瑩瑩總是會夢到另外一個自己，她無法騙自己，她是想要去找褚婉琴和姜葉清，去聆聽褚廉的教誨的。
“夫人，你有心事？”
賀大人察覺到她的不對勁，握著她手掌的力道重了重。
崔瑩瑩急忙搖頭，可賀大人卻打斷她的話，“你我夫婦多年，你知我一舉一動，我又何嘗不知道你，有心事時就會咬嘴，這嘴唇都快要被咬壞了。”他用手抵著崔瑩瑩的唇，“你我夫婦一體，有事便與我說，天塌下來有我替你撐著。”
“其實……是永寧縣主……”
崔瑩瑩和賀大人的感情甚好，她也不做隱瞞，把想法和姜葉清的勸說一股腦的倒出來。說罷，她只覺得心口舒暢，彷彿始終壓著的石頭落下。賀大人卻愁眉不展，許久都沒有說話。
“我知道府中有許多地方離不開，只是有這般的念頭，夫君不用過慮。”
崔瑩瑩的眉眼難掩失落，卻還是安慰著賀大人。可賀大人擰眉看著她，“你嫁給我，多年來照顧母親，養育孩子，為我做了許多，我又豈能繼續困著你。從前竟不知你有如此心思，是我對你瞭解的欠缺。你真的想去？”
“嗯。”
崔瑩瑩點頭，賀大人思慮半晌，“既然是永寧縣主牽線搭橋，此事肯定是靠譜的。府中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娘看著也不會出去再撿些東西回來，她又閒不下來，喜歡打理和管束旁人，中饋就先交給她，若需要動了銀錢，亦或者其他大事，等你夜間回來再定奪。”
“其他的，想必永寧縣主會考慮周全，你且聽她安排就是。”
“若是有朝一日，事情敗露，陛下問責。便說我是點頭應允的，你起初是不願的，儘管把問題推到我的身上便罷。”賀大人說罷，崔瑩瑩眼底已經蓄滿淚水，她沒有想到會是如此結果，激動地拉著賀大人的手，“夫君。”
千言萬語只匯聚在這兩個字裡，有感激，也有相伴的默契。
“別哭了，叫外面的人聽見，怕還以為是我欺負你。你也是，這種小事儘管跟我開口，難不成我還會把你困在府裡不成？你若是他日有了名望，我也跟著沾光。”賀大人用指腹蹭著崔瑩瑩眼角的淚痕，“我以後可以出去跟他們炫耀，我家夫人是褚太傅的學子！”
“多大的榮耀。”
賀大人的話，把崔瑩瑩逗得破涕，她抬起粉拳在夫君的肩膀狠狠錘了一下，“盡胡說。”
“既然是拜師，總該是要送些像樣的禮過去的。”
賀大人替崔瑩瑩想著，“可府中的確沒有好物件，我記得後院有兩塊硯臺，都是上好的紫雲硯，你明日去太師府的時候，送給永寧縣主。她們府中金貴的東西多如牛毛，收不收另說，咱們的心意是務必要盡到的。”
“還是夫君顧慮周全。”
崔瑩瑩點頭記下，想著明日路上也要買些女子喜歡的胭脂水粉，釵環首飾，算不上貴重，可送給褚婉琴和姜葉清也算是讓她們歡喜，哪怕是用來打賞身邊的丫鬟婢子也好。
賀府的燭火熄滅，另一隊身著蠻族裝扮的人馬卻在暗夜中潛行。馬車的簾幔被人掀起來，黑暗中亮晶晶的眸子看著遠處的城池，“還有多久？”烏木達拉著韁繩，掐算著時間，“王上，大概還有兩日的腳程，是不是要派人去給永寧縣主送信？”
“不用，把訊息告知他們的皇帝就好。”
耶律魯奇嘴角抬著笑意，好奇的打量著周遭。這就是京城，一路走來，四周的百姓都是安居的，不到天亮就有攤販叫嚷著，一片熙熙攘攘的和樂氛圍。可見這位皇帝的確是有點兒本事的，姜葉清所說也沒錯，他們的飲食與蠻族不同。
真是把邊境打下來，強佔了京城的地盤，那金貴的米麵點心，他們也吃不慣。
還是荒漠草原的肆無忌憚，無邊無際，過著灑脫許多。
“永寧縣主，又要見面了。”
耶律魯奇把玩著手裡的串珠，眼角都是揚起來的笑意，也不知這段時間她有沒有改變。此番前來京城，他只書信知會了皇帝，許是姜葉清會很驚訝吧？耶律魯奇絲毫沒有發現，自己的心思竟然不在和皇帝如何和談，為蠻族立下更優渥的條件，劃取更遠的邊線。
而是在期待著跟姜葉清的碰面……
不過烏木達作為他的貼身護衛，自然把耶律魯奇的變化看在眼裡，忍不住的憂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