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試探（1 / 1）
皇宮，御書房。
喜公公研磨伺候著皇帝，雲君赫束手站在旁側陪同。皇帝筆鋒蒼勁有力，落筆時卻稍顯猶豫，好端端的字末端落下一大灘墨跡。皇帝有些搵怒的放下狼毫筆，他素來喜歡字畫，私庫裡也收藏著許多名家的字畫墨寶，只可惜，這一手字終究不盡如他意。
“你覺得，朕的字如何？”
皇帝用喜公公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手，眼眸深邃的看著雲君赫。君心難測，任何一句都可能是試探，需要謹慎回答。喜公公看著他，也為七殿下捏了一把汗。雲君赫思慮半晌，開口回答，“父皇在政務上勤勉，又屢屢有史書銘刻之功勳，想來墨寶也會收進藏書閣。”
御書房內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喜公公感覺呼吸都凝滯了，七殿下好大的膽子，這種話都說得出來！他偷偷瞥著身邊的帝王，卻發現皇帝的眉眼間並沒有著被冒犯頂撞的怒意，反倒是帶著幾分笑意，“好，好小子！你那番話豈不是說朕的字一文不值，唯有靠著明君的功勳才能夠進了藏書閣！”
“要不是朕今日高興，你免不得要回去禁足的。”
皇帝指著圓凳，“坐。”
雲君赫頷首坐下，眉宇硬朗的說道，“父皇與兒臣說過，四下無外人的時候，您和兒臣是父子，可以暢所欲言。父皇的字，實在是……”他知道底線分寸，索性玩笑話也收住，在皇帝眼裡也算是父子間的逗趣溫存。
皇帝看著雲君赫，越發喜歡。
比起雲君凌總是暗戳戳的揣測著他的心思，不敢直言，願意違背心思的說些虛偽又冠冕堂皇的空話。他更喜歡雲君赫的直性子，這點頗有種他當年的風範。皇帝看著雲君赫，從他的臉上也看到年少時自己的影子，態度也柔和幾分。
“差事辦的不錯，戶部的梁中書已經來跟朕說過了，你已經把賀府那顆釘子的欠銀給收回來了。”皇帝抿了一口茶，像是說家常似的抱怨，“賀府的老太太，朕看到都要頭痛。當年她便是因自己不順心，直接把賀老從朕的御書房給叫走了。”
“家裡若是沒有一個明事理的夫人，還真是……”
皇帝搖搖頭，看著雲君赫並不搭話，想起梁歡宜，“朕聽說，你跟梁中書家裡的千金走得頗近。如何？朕是見過那個小丫頭的，膽子大，也有自己的主見，是個有心氣兒的，若是做當家主母，應該也是能夠管得住皇子府的上上下下。”
“你若是有心，朕去跟梁中書……”
雲君赫見他又要亂點鴛鴦譜，急忙攔住，“父皇，兒臣去梁中書的府上是為了商量如何討要欠銀，又該按照什麼順序。與梁姑娘實在是沒有過多的往來，只是聽聞她的性情爽朗恣意，微臣既然對她無心，也不願意看她在皇子府裡蹉跎，生生的把一個樂觀的姑娘磨成深閨怨婦。還望父皇莫要再提此事了。”
“你年紀不小，婚事前些年總是拖著，卻也不該再拖了。”
皇帝擰眉，前些年，雲君赫在外面浪蕩，他是不管的，只以為他不喜女子，好男風。要是生生的給他指一門婚事，恐怕他會心裡不痛快。皇帝對他還是有偏寵和偏疼的，這段時間，雲君赫不再遮掩鋒芒，皇帝也不是愚笨之輩，自然看得出他從前都是偽裝。
連帶著喜好男風也是。
既然如此，那皇帝自然是要為了他選擇一個得力的夫人。放眼望去，朝中有適齡女子的也沒有幾家，皇帝瞧著雲君赫的眼色，倒像是心中有人的。知子莫若父，皇帝的心思又何是尋常人能夠比得了的。
飲茶的半晌，他細細在腦海裡琢磨了雲君赫能夠接觸到的女子。
很快，皇帝便想起在幾次宴席上，看到雲君赫似有意無意投向姜葉清的目光。上次宴席時，他想要給姜葉清賜婚，雲君赫手裡的酒似乎是灑了一些。
皇帝心裡有了想法，開口試探道，“你們這些孩子，也真是叫朕不省心。”
“前幾日本崢來御書房，說是看著女兒發愁，如今驍騎將軍已經娶妻，府中就剩下她的婚事了。雖說清兒那丫頭是個有本事的，可畢竟是二嫁，想來在京城裡尋一個能夠真心待她的不容易，朕的幾個皇子又沒有心思。”皇帝說罷，偷偷瞥著雲君赫的臉色。
好小子，還挺能沉得住氣。
現在都沒有露出半點破綻，皇帝在心裡暗暗發笑，加碼道，“蠻族的蠻王前些時日給朕傳來書信，說是來京城議和，也是想要修兩國之好。朕也是給了清兒一個永寧縣主的身份，若到時候蠻王有意，許她去和親也算是不錯。”
“縣主的身份，蠻王那邊自然樂意。”
“嫁到蠻宮，雖說不能是個大王妃的身份，蠻王卻也應該是會敬重著她。只是苦了本崢，往後若是思念女兒，可就是要……”皇帝沒等說完，就看到雲君赫蹭的一下站起來，“父皇！此事萬萬不可，蠻王不過是新登基，根基不穩，此番來議和是在下成。”
“他是需要割地，送貢品，才能夠與我們議和的。”
“您怎麼能讓縣主下嫁，這不是擺明說我們的兵力不足，糧草空虛，需要安撫他們換取和平麼！兒臣記得您說過，我朝絕對不會送女去議親。當年的綠芙也是……”雲君赫情緒激動的說著，卻看到皇帝似是帶著笑意探究的眼神。
雲君赫關心則亂，此刻恍然明白，已經暴露了心底的想法。
他停住話頭，束手說，“父皇心中必然有溝壑明晰，國家大事也輪不到兒臣來妄自議論。兒臣記得梁大人還在府中等候，要商量戶部的欠銀事宜。兒臣便不再這兒陪著父皇了，先行告辭。”雲君赫說罷，也不等皇帝揮揮手，就倉皇逃離。
若是換成其他人，這麼大不敬，皇帝肯定是要怒的。
可那人是雲君赫，皇帝倒是笑盈盈的瞥著身邊的喜公公，“還是年紀小，經不起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