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德旺公怎麼是個女的(1 / 1)
黎人的熱情是言樂水一群人始料不及的。因為是老吳帶回來的客人,又有峒主作陪,中午的迎客宴,每戶都派了代表來參加。菜食也是每戶均攤,各家拿出的都是自家拿手的好菜,滿滿當當的鋪了整整三張桌,言樂水五人看得眼珠都快掉出來了。
山龜,這玩意言樂水認識,厚厚的殼子翻躺在盤子裡,滑嫩的龜肉騰騰的冒著香氣。山雞、山豬、灰鷺、果子猊等等都被大卸八塊混著佐料炒好放在盤子裡,要不是憨漢一樣樣的給指著介紹,鬼才知道是些什麼。
好東西啊,有錢也未必能吃上這麼全的野味啊!周大頭你最好明天再醒過來,那樣的話我還可以再混上三餐野味打牙祭了。再看看王子騰他們,也是興奮大於震驚。
可是沒有素菜,管他呢,回到海口哪天不吃素菜的,窮講究什麼勁。
“真不錯,味道太棒了!”王子騰嘴裡塞著吃食,含糊不清的讚譽道。
味道的確不錯,要是用辣椒來烹飪,那就更加完美了。言樂水這湖南人,無辣不歡啊!
三張三米的長條桌並排放著,言樂水五人和那中年人的族人們還有老吳分別坐在一邊,不時有漢子站起來朝他們舉杯,嘴裡唱著粗獷的黎謠。那是祝酒歌,唱上一句,被敬的客人就要喝上一杯酒。
言樂水已經被敬了七杯了。這自釀的米酒,度數低,初入口時卻有些酸澀,喝到肚裡,感覺不到什麼火辣的酒勁。
還行,這樣度數的酒,再來上十七八杯的他自信也能撐得住。王子騰也不輕鬆,差不多也是六七杯了,不過言樂水知道,這白臉,酒量可不輕。
蔣薇和汪之璞也受到了很好的禮待,每人各喝了三杯酒,可楊小娭毑卻是很不高興,三杯過後,就沒人對她唱山歌了,那不是沒得酒喝了,難不成自己一姑娘家的,沒事老自己灌自己,那不是讓這些土人笑話嘛。
看不起老孃麼。不行,老孃可不能這麼弱氣。
楊葉端著酒杯站起身來,看了看對面的一群人,朝中年人說道:“洞主,很感激你們的幫助和盛情款待,我入鄉隨俗,也唱一首歌,敬你的酒。”
說罷,也不等眾人反應,張開嘴便唱道:“萬泉河誒,水兒清又清誒,幾百裡水路到南海勒,河邊有個什麼村哪,出了些什麼人啊,幫助我們解煩惱啊咿呀咿子喲……”
言樂水一聽,還真不錯,把瀏陽河的曲拿來再套一詞,還蠻是貼意。楊葉唱得也還算是不錯,清麗的嗓音讓人聽了舒服極了。一段剛剛唱完,在座的黎人們紛紛起身舉杯叫好示意,而後一飲而盡。
言樂水也來了興趣,站起來接著唱道:“萬泉河誒,山青水又秀誒,三百里水路到南海勒,河邊有個打桑村哪,出了純樸黎族人啊,幫助我們解煩惱啊咿呀咿子喲。”
“好好好,你們都是我們黎人的朋友,來來來,乾杯!”中年人被楊葉和言樂水感染了,舉杯激動的說道。這樣的客人,少見啊!
特別是楊葉,一首好聽的歌加上豪爽的性格,引得黎人漢子們紛紛敬酒,楊葉也來者不拒,一口一杯。三幾十杯米酒下肚,楊葉已是面紅耳赤,坐在椅子上搖搖晃晃,嘴裡含含糊糊的叫嚷著,舉杯敬酒,可她此時哪還認得清人啊!根本不管自己在敬誰,也不管人家喝不喝的,反正一舉杯,嚎叫一聲‘乾杯’,酒就下了肚了。
這頓午飯終於在楊小娭毑突地醉倒在地,而草草結束。
言樂水他們被安排在鄰近的一棟木屋裡休息。
楊葉被灌下了醒酒湯後安靜的睡去了,王子騰和蔣薇與汪之璞也覺得疲勞,清晨從海口出發到現在,經歷了驚險刺激和擔心受怕,再加上午宴上的熱鬧折騰,也都疲憊不堪,閤眼躺在竹床上休息。
言樂水也覺得很累,可是心裡總還是放不下週紅旗,躺了一小會,實在是不心安,躺不踏實,想想還是起身,決定去看看周紅旗。
正午時分的鄉間,在烈日的懷抱下,處處依洄著無盡的光彩,熱撲撲的風中,夾雜著絲絲海水的氣息,掃過漫山的多姿多彩,引來陣陣綠浪搖曳。
此刻的打桑,便像是一個溫婉嫻靜的美麗女子,完全不似應有的熱情奔放。
不遠處,不多的片片水田,阡陌交匯、黃牛細草,十數只鴨子在田埂上撒歡奔走,好一派南垂鄉景啊!
言樂水才一出門,便被眼前的景色所深深吸引住了,只顧得痴痴的望著,竟忘了自己原本是要去看看周紅旗的。
“誒,你酒還沒醒是不是?!”一個突來的聲音打斷了言樂水的思緒。
言樂水轉身一看,一個上身穿著藍色圓領貫頭衣,下身著色彩豔麗的緊身超短花筒裙的黎族少女站在他面前,正好奇的看著他。
“喔,我沒醉,啊,不是,我醉了,啊,也不是……”言樂水一開口,覺得自己說錯了,改了口後又覺得說錯了,再一改,腦子迷糊了。其實言樂水是想說自己不是喝酒醉了而是被景色迷醉了,又想,被美景迷醉了也是醉啊!
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阿爸說今天來的客人都很好,是我們黎人的朋友,我看,其實和以前的那些人都一樣。虧得阿公還費心幫你們的人治病。”少女覺得言樂水話裡帶著輕佻,加上言樂水那雙本就被這一連串的事給急出來的滿布血絲的眼睛,更讓少女覺得他面目猙獰,不懷好意。
阿公治病!
言樂水聽少女這麼一說,才想起原來自己是打算去看周紅旗的,顯然眼前這少女是知道周紅旗被安排在哪裡休息的,也沒多想,便問道:“你知道我朋友在哪裡休息是嗎,可以帶我去看看他嗎?”
“我阿爸沒告訴你,阿公不見外人的嗎!”少女說。
“我知道的,可我不是去見你阿公,只是想去看看我朋友。”言樂水說道。
少女很奇怪的看著言樂水,這個長得不怎麼樣的胖子看起來腦子有毛病,聽不懂話還是怎麼的,那傷的人躺在阿公的屋子裡,你要去看他,難道會看不到阿公。那阿公,會見你這外人嗎?要知道連阿爸都不常見到阿公的呢。
可少女還是對言樂水說:“看到那邊山腰上的木屋了嗎?”
言樂水順著少女的指示向左邊看去,不遠處的矮山上,的確有一座木屋,唯獨的一座木屋立在綠色中,極易辨認。
“那謝謝你了!我先去看看,真是謝謝了!”言樂水一臉的感激。山裡的土著,絕大部分都是善良淳樸的,當然,那老奸巨猾的洞主除外,言樂水感嘆道。
你去吧,你去吧。去了好讓阿公把你踢到爛泥灘裡,讓你再看我!再看我,我咬死你。少女望著逐漸遠去的言樂水,惡毒的想到。
路途不算遙遠,言樂水只用了十分鐘不到就來到木屋前。
用原木搭建的簡陋木屋,閉著門,看起來並不大,言樂水估計著也就五十來平的面積。
屋前還有一個用竹籬笆圍著的小院,院裡立著一個用竹子搭建的架子,架子最上層放著兩個竹簸箕,隱約看到些東西在簸箕裡。
架子太高,看不真切。言樂水估計那裡面放著的是草藥,巫醫嘛,靠的就是這些東西吃飯的。其實就算是言樂水能看清簸箕裡的草藥,估計他也基本上是認不出什麼名堂的。
院子沒門,言樂水信步走進,打算敲門問詢。
靠近門口還差一米的距離,言樂水的右腳剛抬起,身子自然的前傾,還沒落腳,身子像是觸到一塊布上一般,只覺得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輕輕的托起他後退。
我天,菩薩玉帝加上帝,老子碰鬼了。
言樂水呆在那,定眼看看,還真是憑空退了兩步。怎麼回事,好像是碰到什麼東西上了吧,被什麼東西托起來移後了兩步。言樂水揉揉眼,又拍拍臉,再用右手掐了掐左手。
哎喲。會疼,老子還真是豬腦殼,明明是掐自己的手,還不曉得輕點。
我沒醉啊!這大白天的,也不是作夢。幻覺吧,老子又不磕藥的,可前面確實沒東西啊!
言樂水小心的移動腳步。
一步,沒動靜。剛抬腳想邁第二步,想想又覺得不妥,把腳收回,伸手緩緩的向前探去,沒東西。
言樂水還不放心,伸直了手來回揮動,還是沒東西。再一步,仍是沒動靜,伸手再緩緩向前探去。
直到手臂幾乎伸直了,言樂水才感覺到手指好像觸到了什麼東西,軟軟的,可眼前卻什麼也沒有。
言樂水驚得迅速的抽回手,像觸電般的跳起來往後急退了幾步,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怖感覺從頭至腳襲遍全身,心跳急劇加速。
言樂水此時已是大驚失色,一身軟溜溜的,想跑,卻抬不動腳。
“你怕了是嗎,尼拓沒有告訴你,這裡可是從不見外人的嗎!”屋裡突然傳來一箇中年女性的聲音。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言樂水語無倫次的說道,心想,這巫醫,真是見鬼了,在院子裡擺下些神神道道的古怪玩意來嚇人,希望他沒惡意,不是那什麼心狠手辣之輩,千萬莫要中了他的招才好。聽聲音,是個女的,應該是那什麼公公巫醫的老婆吧,還好不是正主。
“你如果是來找你朋友的話,我可以原諒你的莽撞。可他已不在了!”隔了小會,中年女性才開口說道。
“什麼,不在了!?”言樂水稍稍才安下的心,聽她這麼一說,猶如一個晴天霹靂般腦子一轟、渾身一震,嚇得是冷汗淋漓。
這要如何是好,老子早就說了巫醫靠不住滴,胡亂給喂些草藥哄哄人的。這下好了,把周大頭給治沒了,可怎麼交差啊!
難怪中午吃飯時那些土人拼了命的敬酒,卻絕口不提周大頭的事,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不是說德旺公是你們這些洞裡的神醫嘛,什麼狗屁的神醫,連個小病都給治成這樣,土人就是土人,你……”言樂水氣急敗壞的跳起來罵道,人都沒了,還斯文個屁啊!可才罵了幾句,後面還有好長一段絕子絕孫的話沒來得急開口說,就被一股看不見的氣勁“啪”的一聲打飛在地。
“我操你個王八蓋子滴!”
言樂水從地上爬起來,孃的,嘴巴都流血了,好像牙齒也都給打鬆了。沒見她出手啊!
是啊,人都沒見到,何況是手啊!
“你以為你會如來神掌好仈疕咩(廣州方言:bābīmiē了不起嗎)!你這個從土裡冒出來的東西,竟然敢打老子。”言樂水由開始的惶恐變為憤怒,連好幾年都不說了的白話都冒了出來,“你以為老子就不會功夫嗎。哼!神庭蓄海可為道養之為始、印堂分流為溪首熟之為先、魚腰有雙分天眼蓄之為輔,看老子打你不死。”
言樂水暴走了,下意識的說出從那捲軸上看到的字句,他覺得那幾句還是很有氣勢的。說著便張牙舞爪的朝木門衝去。
“咦!”木屋裡驚出一聲。
這下卻沒東西攔在面前了,言樂水沒收住身形,“砰”的一聲狠狠的撞在門上,本就不結實的木門在一百四十來斤的重量的突然衝擊下,“譁”地散碎成幾大片,言樂水則“哄”的砸在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的。
“你這個粗暴浮躁的年輕人,好不講理!”屋裡坐著一位穿著黑色對襟無領上衣,脖子上掛著一圈又一圈明晃晃的銀項圈的中年女子端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得看著在地上呻吟的言樂水。
“我不講理?你還說我不講理,好端端一個大活人,讓你們給整沒了,你還說我不講理,我跟你們這些土人講得清理嗎!”言樂水沒好氣的說道,“你快把那什麼公公的叫過來,我不跟你這女的吵。出了這麼大的事,以為躲起來就沒事了啊!”
中年女子聽言樂水這麼一說,皺了皺眉,說道:“你是要找德旺公吧,出了什麼大事了?”
“對,就是德旺公,你把他找過來,把我朋友好好的給治沒了,我倒是要問問,你們黎人的巫醫不是可以上通天地下引九幽嗎?怎麼這點小毛病都治不好!”言樂水瞪著中年女人說。
這個稀裡糊塗的死胖子,中年女人好笑的看著言樂水,苦笑道:“我就是你說的那個什麼德旺公,你的朋友好好的在尼拓家裡休養著,你怎麼說我把他給治沒了呢!”
“你就是德旺公?”言樂水又被打擊得吭哧半晌,上下的打量著這自稱是德旺公的女人,“你怎麼會是個女的?”
“我本來就是個女人啊!誰告訴你我是男的吶。”德旺公撲哧一笑,“你以為被稱作‘公’的人就一定是男人嗎?!”
是啊,歷史上有那麼多出名的女子還都被尊稱為先生呢。真是豬腦子,不會拐彎啊。
“可您,剛才不是明明說我朋友不在了嘛!”
“是不在了啊!我一個女人,難道要讓一個男人老是佔著我的床嗎?治好了他,當然就讓人給送到尼拓家去了啊!那不是不在了嘛!”德旺公歉然笑說道。
豬啊,牛啊,羊馬駱駝啊!畜生只怕都比老子聰明。言樂水在心裡恨恨地罵著自己,老子居然蠢得連話都聽不懂,活該白受罪!
這虧是白吃了,討不回半分的便宜,這裡可是別人的地盤別人做主的。可臉上還得顯著歉意說道:“對不起了,都是我急躁了,鬧出這場誤會了。您看,我把您家的門給撞了,我不會修,只好賠償您一些損失,您可千萬別介意!”
娘誒,撞了你的門,可沒疼死老子!回頭找周大頭把這錢給填上。大頭,就是拿來當冤大頭的!
“山間裡隨處都是樹木,動動手費不了什麼功夫就能做一扇門。你已經道過謙了,賠償就不用了,錢財對我來說沒有絲毫用處。”德旺公蠻有興趣的看著還賴在地上的言樂水,“起來吧,客人是應該坐在椅子上的。”
那最好,老子也窮人,只比你們土人強一點點。要說你們拿著錢還真沒什麼用,房子不用鋼筋水泥砌,吃的是田裡種的樹上摘的水裡撈的,穿的是自己織的布,戴的是自己打的首飾,那麼多那麼重的銀子掛在脖子上,那麼重怎麼不掛死你呢,顯擺啊!
言樂水惡狠狠地想著,齜著嘴,撐著從地上艱難的爬起,坐到椅子上。
疼死老子了。
“你剛才說的那些是什麼?”德旺公問道。
“什麼說什麼?”言樂水不明白德旺公問的是什麼,小心翼翼的答道。心想,壞了,本來就蠢了,這下摔得更蠢了,又聽不懂人家問話了。
“就是你撞門前在屋外說的最後那三句!”德旺公盯著言樂水說道。
“哦,那什麼的,我當時氣起來胡亂說的。”言樂水想我說什麼了啊,都摔成這樣了,腦子不好使了,死勁的回想都想不起自己說了什麼。完了,真完了,這才多大會功夫啊,自己才說過的話竟然記不起來了。
天啦,沒天理啊!言樂水此刻急得恨不能擂天倒地的大哭一場才好。
德旺公見言樂水傻傻的不語,也不理會,自顧的說道:“神庭蓄海可為道養之為始、印堂分流為溪首熟之為先、魚腰有雙分天眼蓄之為輔、旁分攬竹絲竹空開上天眼、下合晴明瞳子髎開下天眼、承泣立下合天眼使之為厲。是不是?”
什麼意思,前面三句言樂水想起來了,剛才在外面一時急得脫口說出了卷軸上首頁上記載的字句,只是因為他從孔雀鄉回來後就再也沒有看過那捲軸一眼,所以只是對前面三句還有些記憶。
仔細的回想,好像那首頁上後面的三句,似乎和德旺公剛才說的很像啊!
難道說……
言樂水原本低沉的頭猛地抬起,心騰騰猛跳,索索抖抖結結巴巴的指著德旺公說道:“你,你怎麼知道那些句子的,你……”言樂水驚得連敬語都免了。
見到言樂水的表情,德旺公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問道:“你先告訴我,你怎麼會知道這些句子,你在哪裡見到的‘千鱗卷’。”
“我……”言樂水剛想回答說那是我外公留給我的遺產,可又一想,不對啊,我外公留下來的東西,這遠在海南的土人怎麼也知道那上面的內容,既然外公費那麼大勁,那麼神秘那麼寶貝的留下個卷軸,應該不會是像現在的新華字典那樣人人都認識的玩意,應該是尋常人很難能見到的東西才對,這土著巫醫怎麼會知道那些句子呢,難道說……
言樂水想起舅爺說,外公是匆匆回到大關,把卷軸交給舅爺就杳無音信幾十年,還改名換姓的藏在湖南,難不成……
這事可不簡單。
“你想好了怎麼騙我沒有!”德旺公見言樂水只說了一字後就低頭不語了,譏笑的問道。
“還沒有,啊,不是……”
言樂水恨不得掌自己幾十個嘴巴。蠢人,老子今天真是絆壞腦殼沒縫針,話都不會說了。
“我想你也不會說實話的。”德旺公一點也不生氣,好笑的看著言樂水,“我知道你肯定是見過‘千鱗卷’的,只有見過它的人才會知道那上面寫了些什麼。而且我想,給你看‘千鱗卷’的人,肯定沒告訴你那是什麼。說不定,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是不是?”
言樂水沒說話。
舅爺的確不知道那捲軸是什麼東西,又讓這巫婆給蒙對了。不能開口,什麼都不能說,你總不能把我的嘴給掰開吧!別惹麻煩事上身,明天,不,等下出門就打電話叫衛爽開車過來,立馬回海口去。
有本事你來海口咬我啊!
那是我的地盤,我做主!
德旺公看著言樂水還是閉言不語,莞爾一笑,手一揮,說道:“你看好了!”
說罷,朝著門口手一伸,掌心朝上五指分開,手一往上虛抬,地上的碎木片彷彿就像失去了地心引力般漂浮起來。
我滴個天啦!王母娘娘聖母瑪利亞菩薩老……哦!對不起,菩薩是不允許成親的。
“你你你,你這耍的是什麼魔術?!”言樂水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不可思議的一切。
孃的,巫醫也會玩魔術!
“這可不是魔術。”德旺公說著,手指一握拳,“哄”的一聲,木板撞在一起,碎屑四射。
言樂水下意識的挪動身子躲閃,卻見木屑射出三十多公分後似乎是撞在了什麼東西上,又彈回過去,漂浮在半空中。
言樂水看看那漂浮的碎木,又看看握拳的德旺公。“真不是魔術?那你是怎麼做到的。”言樂水問道。心裡卻想,上次在孔雀,看見李耀乾露出那手隔空劃線的時候,自己也是這麼問的。李耀乾說自己是從卷軸上學來的,莫非,這德旺公也是從那捲軸上學來的麼。
如果真是這樣,那李耀乾就不是在狂自己嘛!
“這叫‘還虛手’。”德旺公解釋道,“你認得這上面的圖紋嗎?”德旺公此時不知從什麼地方拿過一片黃黑色的物件遞給言樂水。
巴掌一半大小的方形牌牌,兩面平滑無痕,入手感覺如暖玉般溫潤,通體黑黃。言樂水翻來覆去的看著牌牌,哪有什麼圖紋啊!抬頭疑惑的望著德旺公,老子可沒有什麼蓋世神功,也沒開天眼。明明沒有圖紋,你叫我怎麼認啊!
“拿到陽光下去,去感受它的存在!”德旺公說。
哦,原來是屋裡太暗,這玩意要在陽光下才看得真切的。言樂水聞言起身走到院子裡,將牌牌放在陽光裡,眼睛湊上去死盯著,一會便有了反應。
誒,還真看到了,好漂亮啊!
“我看到了,好多飛來飛去的小金點,只是它們飛得太快,看不清是什麼圖案!”言樂水興奮的朝屋裡叫道。
“金點?不是銀色的麼!”德旺公走出來一看言樂水哪樣,張口就道:“你那是眼花冒金星,我叫你去感受,不是要你用眼睛去看,那上面什麼都沒有,你這樣看一輩子都只能看到金星。”德旺公被言樂水氣得不輕,“要閉上眼,用心去感受!”
言樂水臉刷就紅了。丟臉丟大了,原來牌牌上還真是什麼都沒有的,那你沒事叫我拿到陽光下來幹什麼嘛,老子還真以為是自己近視看不清呢!
想歸想,眼卻是趕緊閉上了。用心去感受?太玄乎了吧,老子怎麼不知道自己有這特異功能啊!
紅光光的日頭掛在頭頂,灼熱的日光傾在身上,按理說應該是非常熱才對啊!可拿著那牌牌,言樂水絲毫也感覺不到灼熱,倒是從牌牌裡傳來一股輕微柔和的涼氣,順著手臂進入到身體裡,急速的在身體各處遊走。身上的傷痛隨著涼氣的遊動漸漸消失。
涼氣遊動看似紛雜無序,卻又似乎有什麼規律,片刻間便遊遍了全身。那股涼氣最後分成兩道,一道停留在額前,凝成針尖大小的氣旋,不住的旋轉著,另一道則順著手臂回到牌牌裡。
咦,氣息回到那牌牌裡時,言樂水似乎真看到了什麼。雖說是閉著眼的,可感覺那就是在眼前憑空顯出的一副圖案來。
一個用線條勾勒出來的閃爍著銀色光芒的人體圖案。
言樂水下意識的眼皮一緊,想看得再清楚點。仔細觀察下,原來那人體圖案是由一個銀色的小球因為極速運動而留下的殘影所勾勒出來的。
“呼”,言樂水吐出一口氣,睜開眼。真是神了,老子居然也能閉眼看物。
“怎麼樣,看到什麼圖紋了!”德旺公見言樂水睜開了眼,問道。
“我只看到一個小銀球劃出來的人體像,沒看到你說的什麼圖紋!”言樂水想,我是真的只看到這玩意,你等會可千萬莫要再打擊我了。
今天的言樂水,受到的刺激和打擊,比前三十年加起來的還要多!
“你能看清楚那是由銀球劃出來的影象?”這下輪到德旺公吃驚了。
言樂水還是頭回見到這女人吃驚的模樣,言樂水猜想德旺公年紀應該是不小了,不過見她皮膚還是少女般滑潤,言談舉止恰到好處,配上那普通的面容,嗯,看著還是蠻舒服的!
“仔細看看就能看得清楚啊!不過這還真的挺神的,沒想到我也能閉著眼睛看東西!”言樂水得意的說道。以前怎麼沒發覺自己有這天賦啊!要是好好利用一下,那還了得,老子也是Superman了,鈔票用不完,美女排隊排到腳發軟!嘿嘿!
“進來坐吧。”德旺公轉身回屋,言樂水跟著也進來了,坐回椅子上。牌牌還緊緊的抓在手上,這可是個好東西啊,能治傷痛呢!見德旺公沒開口要,也懶得還,最好她記不得。
“你是什麼人?”德旺公打量著言樂水問道。
我是什麼人?什麼意思?我可以回答我是男人,可以回答我是湖南人……可我怎麼知道你到底想要問什麼啊!
今天是怎麼了,怎麼老是聽不懂別人在說什麼。言樂水真想大哭一聲。
德旺公見言樂水傻坐著,恍然一笑:“我是問你是彝人還是苗人!”
“我是漢人!”言樂水想,你這算是什麼問題嘛。
“不可能,你絕不會是漢人!”德旺公堅定的否決了言樂水。
是你有毛病還是我有毛病,難道我連自己是什麼民族都搞不清麼,老子再是比豬蠢,也認得戶口本、身份證上民族一欄裡寫的是:漢族。
言樂水掏出錢包,取出身份證遞給德旺公,“你自己看,認字吧!”
德旺公卻看都不看一眼言樂水遞過來的身份證,而是指著言樂水手裡握著的那塊牌牌,“知道那是什麼嗎?那叫‘嘉笙’,只有擁有我們黎、彝、苗三脈血統的人才能看到裡面的銀點,其它任何人都不可能看得到。所以你絕不會是漢人!”
這麼神奇?你不會在說玄幻故事給我聽吧?
老子可是正統的漢人。老子的老子,老子的老孃,老子……嗯,好像上次舅爺說他們是彝人,那老媽也是彝人囉。那……
“我,我外公好像是彝人。”言樂水不敢肯定的怯怯說道。
“你外公?不是應該叫爺爺嗎?”德旺公此時一臉和氣的說道。
老子是蠢,可總還分得清爺爺和外公。
“是我外公啊!”言樂水肯定的說道,“我媽媽的爸爸,我不是叫外公麼!”
“哦,我沒有其他的意思。”德旺公也想當然的認為他的父親是彝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