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拿到路引(1 / 1)
君行健拉著他的手,擠眉弄眼:“走,我拿給你看。”
兩人走過小河,在河邊的亂石上坐下,君行健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寫著“路引,茲有黃家村村民手持路引,至鐵牛鎮各村莊。各村裡正依律放行。十月初十至冬月初十。”的字樣。
這張路引是大黎皇朝最底層的路引,只能在村鎮之間流通。如果想去神京,還得到鎮上換長壽縣內通行的路引,再到縣上換極西州內通行的路引。極西州府發放的路引才可以直達神京。
層層把關,免得流民亂竄。
這是大黎皇朝百年平穩的基石,哪怕是三公,都沒有辦法改變。
君行遠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你也去鎮上了嗎?”
不然他怎麼會拿到路引。君行遠記得周密說過,黃家村每個月只有三張路引。
“嗐,我怎麼會去?”君行健得意洋洋,“我阿爹昨天就去鎮上了,我知道他今天要回來,放學後就去南山上等他,一路軟磨硬泡,才從他手裡拿到一張路引。”
“南山上有狼,你不怕?”
想到那五隻狼,君行遠還心有餘悸呢。
“沒有啊?沒看見。”君行健滿不在乎。
君行遠還能說什麼呢?只有一件事他不明白:“不是說村裡一個月只有三張路引,里正這就給你一張了啊?”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君行健洋洋得意,“我阿爹最開始也是不給的。我給他說,黑三就在咱們學堂,我把貨郎那張給他帶回去。我打聽過了,張貨郎前天才進山了,要七天才回來呢。這七天,路引就放咱們這兒,嗯?去了鎮上回來,再給貨郎。完美!”
君行遠也笑了,這小子能處,他真想辦法弄到了路引啊。
嗯,他可以叫上君行健一起去鎮上,然後讓君行健將路引帶回來。他自己則想辦法去神京。
完美!
“那咱明天就走?”
君行健迫不及待。
“當然。”君行遠比他更迫不及待。
“那就這樣說好了,明天咱們在河灣碰頭,吶,就是你家麥田那裡。周夫子那裡,就讓黃翠花去說,說咱倆......說咱倆......”君行健撓頭,不知道想個什麼說辭。
君行遠不動聲色:“周夫子那裡,我去說吧。我今晚就去。”
謀定而後動,本就是他們這樣的人該做的事。
前一次的獨自出發,無人知曉,委實太莽撞了。
周密聽了他的話,不置可否。
君行遠摸不清這老傢伙什麼意思,乾脆直接問:“先生還有什麼建議?我第一次獨自出遠門,難免有許多不周全的地方。還請先生教我。”
他的姿態不可謂不低。
周密審視他良久,嘆了口氣:“像我這樣的人,本不該再捲入是非之中。不過你要有準備,此行未必順利。”
“這是自然。”
從他出生起,他的出行,都有無數人為他安排打點。如今空手上路,除了滿肚子治國之道,他別無長物。可治國之道,在路上也用不著啊。
“所以請先生指點。”
周密冷笑一聲:“那我就不客氣了。第一,你阿爹阿孃你準備怎麼處置?”
君行遠愣了一愣,想起他說的是君志忠夫婦。
這夫婦二人,老實本分,卻對唯一的兒子用情極深。他這一走,必定是不會回來了。哪怕到了神京,與那農家少年君行遠,只怕還有一番較量。不過哪怕能放過他,回來的必定也不是這副身軀。不知道這夫婦二人能不能受得住。
但他總不能因為這夫婦二人,就放棄自己的皇位和皇朝。
“還請周先生費心照顧一二。”
這是他能想出的最好法子。周密有本事,照顧一對農民夫婦,必定不在話下。
周密不理他,繼續問道:“到了鎮上,你待如何?”
自然是去找鎮將,護送他去極西州州府,或者去極西將軍府。軍營裡有良馬,有軍士,護送他回京,速度極快。
他早就盤算好了,極西州府尹是陛見過的,極西將軍皇甫濟乃是皇甫世家三房嫡子,從小在皇宮中廝混長大,對皇室中人極為熟悉。
他縱然不方便透露自己皇帝的身份,但想必還是有辦法取信皇甫濟的。
周密冷笑一聲:“既然你覺得很容易,那就去吧。看在你跟著老夫上過半年學的份兒上,送你一雙鞋子,路上用。”
周密丟給他一個布袋,揹著手回了起居室,脊背挺得筆直。
君行遠忍氣撿起布袋,發現裡面有一雙半新舊的千層底布鞋,黑糊糊的鞋面,鞋底很厚實。
他沒有穿過這樣的鞋子,但既然是周密給的,想必行路很方便。
他看了看自己的赤腳,苦笑著收下。
翻了翻,袋子裡還有十來枚銅錢,上面的花紋是“乾德通寶”。
這錢他見過,乃是工部下屬的制錢局發行的。這樣式還是他和三公共同定下的。
但這錢他卻沒用過,他賞出去的,都是赤金白銀、玉石珍寶、書畫古玩、綾羅綢緞,不會以銅錢賞人。
不過周密說得對,到哪個山頭唱哪個山頭的歌,在回到神京皇城之前,他是需要用銅錢的。
回到君志忠家裡,君玉秀已經做好了晚飯。
仍然是粗糲不堪的豆飯,連小菜也沒有一碟。君行遠沒嫌棄,畢竟他碗裡的豆飯,是三個人中最細最白的。
君志忠看他慢條斯理吃飯,敲了敲碗:“吃飯要大口大口,裝什麼斯文人?咱們是農民,多少活兒等著呢,趕緊吃完。趁著天沒黑,還能抬兩筐土。”
君行遠沉默了一下,說:“我明天......”
“怎麼,又不想去上學?”
君志忠把筷子一拍,橫眉怒目:“你爹孃省吃儉用,供你上學,就是為了讓你識兩個字,免得當睜眼瞎。像我這樣,一輩子大字不識,被人欺負,很光彩嗎?不識好歹!”
君行遠抿緊了唇。他本來就沒拿定主意,要不要告訴這夫婦二人,他要離開的事兒。
畢竟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阻力。
但如果不告訴的話,他怕君玉秀像上次一次,到處亂找,又被人欺凌。
這婦人平日裡沉默寡言,但對君行遠,卻好到了極致。
這十天來,君行遠吃的每一碗飯,都是婦人精心挑選過的。她將家裡最好的東西,都給了自己兒子。而她自己吃的,卻是最粗糲的那碗。
他受傷那幾天,她照顧他,簡直是溫柔到了極致,也耐心到了極致。
君行遠哪怕貴為君王,也很少獲得這種完全發自內心的溫柔與疼愛。
這是母親才能給予的溫柔與疼愛。
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她會怎樣呢?
縱使冷硬如君行遠,也不禁惻然。
說到底,還是他的不是。
他只希望周密能勸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