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墜落(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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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方向不對。”汽車行駛了好一會兒,一直沉默著鄒堃終於開口了。

“堃哥,你這樣子,至少先回家換身衣服吧。”鄭元浩為自己的自作主張解釋著。

“小騁和我說今天要回以前的學校一趟,我都沒問問他為什麼,就讓他走了。”

“這種事,料不到的,你不能都攬在自己身上,”鄭元浩一邊開車一邊安慰著,“學校的事,我們一定會查清楚。”

“為什麼那麼肯定是自殺?那一帶那麼荒涼根本沒有監控,僅僅憑車胎痕跡嗎?”

“還有一個目擊證人。”

“這麼巧?”鄒堃突然從之前的頹喪中恢復了一點精神,敏銳地捕捉到了疑點,像是瀕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那個地方很少有路人吧。”

“是他報的警,已經初步登記過了,明天我會親自幫他做口供,把細節都弄清楚。”

“我能不能旁聽?”

“堃哥,你知道這樣不合規矩。”鄭元浩有些為難地皺了皺眉頭。

“我就坐在外面,不會影響你們辦案。”

“我知道,哎,”鄭元浩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將車子緩緩地停在路邊,鄒堃的民宿已經到了,他鄭重其事地看著鄒堃說道,“小騁就像我親侄子,這個案子我一定會親自跟進,查個明明白白,現在我先送你進去休息一下,洗個熱水澡,就像小林說的,這個時候你可千萬不能倒下,明天看看我能做到些什麼吧。”

“送到這裡就行了。”鄒堃說著,自己推開車門下了車,連一句再見都沒有多說。

“哎。”鄭元浩看著消失在門後的身影,又嘆了一口氣。

“鄭隊,原來你們說的鄒堃就是‘一蓑煙雨’的老闆啊,我知道這間民宿,挺有名的,我好幾個大學同學來秋田玩的時候都想訂這裡,有時候要提前好幾個月才有房源呢。”小林也看著消失的背影發出了感慨,不過他的感慨更多來自於圓形拱門上方的幾個大字,“原來是個大老闆啊,哎,可惜白髮人送黑髮人,太可憐了。”

鄭元浩本來要掉頭回程了,聽到這話忍不住歪過頭用看白痴的眼光看著林凱:“你真的讀過警校嗎?”

“讀過啊,怎麼了鄭隊?”林凱從突然轉變的氣氛中感到了不安,他快速地回想著自己剛剛說過的話中有無冒犯的內容,正襟危坐。

“84年的綠地公園案知不知道?”

“鄭隊,那時候我還沒出生呢。”林凱小心翼翼地看了鄭元浩一眼。

“你今年多大了?”鄭元浩無可奈何地問道。

“23歲。”

“呵,鄒堃帶隊破這個案子的時候,也沒比你大幾歲。”

“剛剛那個男人,他是警察?”這下林凱徹底震驚了。

“現在不是了,”林凱的反應讓鄭元浩的心情好了一點:“還有90年的金湖村滅門案,94年的屍體農場,96年的雙胞胎綁架案,00年的時候他還帶隊運用最新的DNA比對技術把20年前的一宗未結強姦案給破了。”

林凱的眼睛越瞪越大:“有些案件課上都講過,這些案子都是他破的啊?”

“當然不是他一個人的努力,但他的團隊破案效率之高在整個刑偵條線上都是絕無僅有的,98年的海岸線屠夫你總知道吧?”

“這個我當然知道,當時秋田市人心惶惶,老師家長再三關照我們注意安全,不能單獨行動,大家都不敢去海邊玩了,這個案子也是他破的?”

“嗯,案件拖了一個多月後成立了專案組,他就是空降下來的專案組組長,我們也是那時候認識的。他的觀察力,行動力,對犯罪現場的分析,對刑偵學的熟悉,對人格心理的把控還有對工作毫無保留的奉獻都給當時的我帶來了極大的震撼。”鄭元浩說著,彷彿又回到了和鄒堃並肩作戰的那些日子,“他是第一代喝過洋墨水的刑偵專家,省城的刑偵隊隊長。你如果早幾年上警校的話,應該還能聽到他的犯罪心理或者刑偵科學講座。”

“怪不得我剛剛聽到師兄叫他鄒老師,那他為什麼又跑去開民宿了啊?”林凱疑惑地問道,這其實也是所有人的疑惑。從鄭元浩的描述來看,這個男人不僅熱愛刑偵工作,也具備在刑偵條線上開疆拓土的能力,怎麼看都是前途無量。任誰都想問上一句,這樣一個人,為什麼突然放棄了自己熱愛的工作,甚至離開了省城,離開了城市,隱居鄉間,過上了田野牧歌的生活。

“很多人都問過,但他從沒回答過。”汽車平穩地從鄉間小路駛上了柏油馬路,鄭元浩盯著前方在雨刮器間搖晃的世界說道,“00年他破了那起懸案後在媒體上引起了很大的轟動,20年了,所有人都以為那是個死案,連受害者的家人都放棄了。當時的他40出頭,正當壯年,有學識又有能力,要被提拔的訊息傳的沸沸揚揚,大家都等著去恭喜他。可誰都沒想到,他突然就辭職了,對外只說是身體不好,有幾個月的時間簡直消失的無隱無蹤,直到他在這開起民宿,我才知道他離開省城了。”

“他身體怎麼了?”

“8年了,沒人知道。”

“王先生,真的很感謝你能來為我們提供資訊。”第二天一大早,鄭元浩就坐到了問詢室裡。他要詢問的就是昨天報警的市民,同時也是案件的目擊證人,從昨晚的背景調查來看,坐在他面前的這個中年男子只是一個循規蹈矩的普通人而已,並沒有什麼可疑,但按照規範,他還是帶上了實習期的林凱。為了滿足正在等候室的鄒堃的請求,他還偷偷開啟了監聽裝置。

“沒什麼,應該的。”這位王先生談吐言辭貌似輕鬆,身體語言卻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他坐在椅子邊緣緊繃雙腿,肩膀不自然地聳起,雙手緊握著面前的紙杯,時不時地用拇指的指背摩擦一下自己的嘴唇,看起來十分緊張。

“沒事的,王先生,只是循例問一些問題,你如實告訴我們就行了,不用緊張。”鄭元浩準備先穩定下證人的情緒。

“對不起,我知道,”被人發現自己的緊張讓王先生有些窘迫,但他還是努力解釋道,“我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有些不適應。”

“不用道歉,畢竟不是人人都有這種經歷的,”鄭元浩笑了笑企圖緩解問詢室冷冰冰的氣氛,“這間屋子確實有些壓抑,你準備好了的話,我們就開始了。”

“好的。”對面的人點了點頭示意可以開始。

“能先說說你昨天為什麼會去高架那裡麼?”鄭元浩開始了提問。

“我帶了照相機來,”像是為了證明自己之後所言的可信度,王先生首先拿出了自己的相機擺到桌上,“這不是我第一次去那裡了,我是個業餘攝影愛好者,正在做一組攝影作品,主題是城市森林裡的二十四節氣變換,這已經是我的第8張照片了,你可以看看之前的其他照片,都是同一地點拍的。”

“昨天剛好是驚蟄。”鄭元浩替他補充道。

“是的,”王先生感到了鄭元浩的理解,他應該在這件事上投入了極大的熱情,一說起自己的攝影計劃,很明顯地放鬆了下來,“具體來說驚蟄是昨天下午1點10分,所以我1點不到就到高架橋那裡了。”

“不好意思打斷你一下,王先生,我能問問你為什麼選擇了那個地方嗎?畢竟那裡看起來,不像是有什麼美麗風景的地方。”

“那個地方剛好是一條分界線,高架在那邊突然截斷,荒野正在變成城市,森林被規劃成公園,新舊交替有了實質化的體現,你不覺得很有趣嗎,恰好符合我的主題——城市森林。”

“王先生這麼一說確實有了點意趣,我們不搞攝影的人真是想不到這麼多關關節節啊。”鄭元浩奉承了兩句,又進入了正題,“那你給我們說說你看到了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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