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輪迴重啟(三)(1 / 1)
高弋峰和喬茜都不說話了,畢衍描繪了一個充分了解刑偵知識的兇手,敏銳、自信、冷靜而殘酷,平日裡衣冠楚楚、充滿魅力,可沒人知道他其實來自地獄。他將一切高尚扭曲——假仁假義的小人,是非不分的愚者,自認善良卻不過是為虎作倀的蠢貨。任何不經意的善舉都會誘發他的失控,卸下偽裝,變成猛獸,露出獠牙,奪取無辜的生命。可他從不衝動,他總是謀劃好所有的一切才行動,犯案後及時抽身,隱匿回黑暗中。甚至,他就站在陽光之下,站在他們面前,身披偽裝欣賞著自己的傑作,陶醉於因他而起的混亂,卻沒人能發現。一想到面對著這樣一個對手,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打了一個寒顫。
“先回隊吧,今天得加班了。”
下午五點五十分,專案組再次集結在了警局的會議室裡。和上午的躊躇滿志不同,一場新的謀殺案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兇手留下的信件明目張膽地嘲笑著警方的無能,可毫無頭緒的專案組成員們卻只能沉默地坐在會議室裡,看著投影儀上的現場照片發呆,挫敗感籠罩著每一個人。
“好了,都打起精神來,還沒到認輸的時候。”畢衍站起身拍了拍手,企圖鼓舞士氣,“別忘了,兇手還會繼續犯案,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從死者身上找到線索,拯救更多的生者。王珂,你先給我們介紹一下死者的情況。”
得到畢衍的指示,一直瑟縮在角落毫無存在感的小夥子按了幾下滑鼠,把高冉的簡歷投放到了投影儀上。
“這是高冉求職時的簡歷,”王珂解釋著,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麼獲取這些奇奇怪怪的材料的,“他畢業於科技大學,是數一數二的高等學府,就讀計算機專業,在學校時成績一般,但參加課外活動十分活躍,人緣好,是他們那一屆的系學生會主席。97年入學,00年畢業,畢業後沒有選擇讀研,而是直接到了目前工作的這家保險公司就職,從他的網路痕跡來看,除了幾條抱怨公司業務指標太苛刻的訊息外,並沒有什麼人際糾紛。他的未婚妻……”
“不用介紹了,沒有疑點的話我們就過,這種無差別攻擊的模式大機率排除身邊人作案,”畢衍打斷了王珂的介紹,“但我們還是不能忽略‘親愛的老闆’這一稱謂,雖然兇手旨在模仿開膛手,但也可能一語雙關,別忘了我們之前懷疑的那起案子,兇手殺害的是老刑偵隊隊長鄒堃的兒子,他極有可能透過這種殺害兒子的方式來懲罰父親。”
“他父親叫高建國,白手起家做到了建築公司的副總,他們這個年代的人不太使用網路,所以我能獲取的資訊有限。”王珂有些遺憾地解釋道,“不過有兩點值得一提,高冉有一個匿名賬戶,從00年開始一直在資助一個身患白血病的孩子,這可能是他被害的原因。”
“匿名賬戶?”畢衍皺著眉頭,顯然覺得有些可疑,“還有一個呢?”
“他和第五個案子的死者鄒騁是校友,而且同專業。”
“什麼,我竟然忘了,”畢衍吸了口冷氣,他一直記著這個少年天才15歲就被大學特招,卻忽略了是哪所大學,其他人應該也和他一樣,會議室裡響起一片翻查資料的刷刷聲。
“鄒騁是98年入學,03年畢業,不過是研究生畢業,我查到他們兩在校期間有交集,鄒騁也是系學生會成員。”王珂一板一眼地說著,他把鄒騁的資料也投到投影儀上,節省了大家翻查材料的時間。
“會不會是巧合?”沒到過最新案發現場而是直接趕過來整理資料的周青試探著問道,“畢竟前面幾個受害人都沒有什麼交集。”
“不能下定論,別忘了還有兩名死者,盧心怡是大學老師,曹謙是大學生,可能真有什麼我們遺漏了的交集,”喬茜並不贊同周青的看法,“還有一點我和畢隊一樣覺得很可疑,資助患病兒童並不是需要隱瞞的事情,為什麼要用匿名賬戶?”
“對,這件事就交給你了,”畢衍用筆在本子上敲了兩下,然後指了指王珂,“查一下那個孩子的身份。”
王珂認真地點了點頭。
“下面我來介紹一下案發現場的情況,”畢衍見大家的狀態都調整過來了,示意王珂重新把投影調到案發現場的照片上,開始講解,“就像大家所看到的,第一次傷害行為發生在臥室,兇器是死者家廚房裡的一把剔骨刀,現場沒有發現任何指紋,也沒有搏鬥痕跡,推測兇手帶著手套,趁死者午睡時發動的突襲。但這一擊並沒有讓死者直接斃命,剛剛接到法醫通知,死者最終死因是窒息。”
圖面上出現了死者頸部的特寫,紫紅淤血環繞頸間,奪去了死者最後的呼吸,王珂不由自主地避開了眼神。
畢衍環顧一圈,繼續說道:“這是第二次傷害,發生在二樓通往一樓的樓梯口,兇手在這裡重新制服住了死者,並且用一條軟繩之類的東西勒死了他。他留下了三個模糊血腳印,能看出他帶著鞋套,鞋碼在42碼左右。不過考慮到鞋套,實際鞋碼可能更小。”
畢衍說著停了一停,紅外線筆在螢幕上三個腳印間依次點過:“這裡我們要注意,兇手在信中提到了一個小意外,如果他說的是這件事的話,那麼勒死死者的兇器就是皮帶之類的隨身之物,考慮到兇手留下了剔骨刀和本來打算用來作案的匕首,但現場卻沒發現任何符合頸部瘀傷痕跡的兇器,判斷這樣物件可以暴露兇手的身份,所以被帶走了。”
“已經有警員在附近的綠地、垃圾桶等地方搜尋了。”高弋峰顯然在現場就接到了命令,立刻回答道。
“很好,雖然是大海撈針,可我們現在可以期待的就只有周邊住戶自裝的監控和這個兇器了。”
“但是我們今天不是鎖定了一個嫌疑人麼,那個弟弟?”周青立刻提醒道。
畢衍顯然沒有遺漏這一線索,但情況並不樂觀:“本來是確定了,但剛剛我讓那一片的同事去調查過,那個店員今天一下午都在店裡,沒有離開過,這起案件反而成就了他的不在場證明。”
周青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不要沮喪,盧心怡和兇手的關係、電話亭的影像資料還有這次的信件,我們已經掌握了足夠的線索,就像喬茜說的那樣,只是我們自己還沒有意識到。拼圖的碎片就在我們手中,看我們怎麼把他完善成一張圖紙。”
“還有一件事,畢隊,”喬茜舉起了手,她把幻燈片調到兇手留下的信件那一頁,一字一句地讀到:“我不要再隱藏在黑暗中,我要發出我的宣言,我迫切地希望迎接這個社會因我而產生的改變,不要再試圖掩飾我的作品,不要再試圖矇蔽無知者的雙眼,聯絡媒體吧,否則我會加快程序。我們該怎麼做?”
“這件事我會和鄧局彙報一下,兇手已經殺了這麼多人,我相信他的這個要求不會是空穴來風,我們只能商討一下以何種方式滿足他。另外,我希望大家明白,減少傷亡的最佳途徑絕不是和兇犯做交易,我們只能抓住他。沒問題的話會後大家再整理一下自己掌握的線索,週一上午8點,我們再做一次交流。散會。”
畢衍做了總結,與會眾人在筆記本上寫完最後幾個字就逐漸離開了,倒是王珂從會議桌的角落走到了畢衍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