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輪迴重啟(四)(1 / 1)

加入書籤

“有事?”畢衍還沒打算離開,他正在梳理著資料。

“是鄒騁的驗屍報告,”王珂將一份材料遞給了畢衍,“他身上有車輛翻滾造成的鈍器傷,肋骨斷裂,全身還有好幾處骨折,這些都很正常,沒有發現任何精神性藥物殘留。但他左手手腕處還有螺旋形骨折,報告指出這種傷害必須要手腕被強力扭轉才會產生,一般不可能出現在車禍中,給我報告的王醫生說你有問題隨時可以聯絡他。”

“他在出事前與人發生過激烈的衝突!”畢衍猛地站了起來,汪樂寧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了他面前。他不知道一個女性有沒有可能在一個男性身上造成這種傷痕,但今天她從咖啡館離開時的場景拖拽著畢衍超負荷運轉的大腦——她重新整理了一下腰間的繫帶,咖啡色的大衣衣角從桌面上拂過——腰間的繫帶、脖子上的血痕。

今天上午那個心理測驗彷彿一個預言,如果來電的警察局長可能是一個女性,那麼舉起屠刀的人呢?

二十

“鐺、鐺、鐺……”畢衍跟隨著在辦公室迴響的清脆聲音在心中默數著,8聲過後,桌上的小鬧鐘停止了鳴叫。

“8點了,時間過得真快啊。”

這一晚上顯然沒什麼成果,但畢衍不準備繼續耗下去了,他從椅子上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本想掛在肘間離開的,可朝窗外望了望,婆娑的樹影在夜風吹拂下更顯鬼魅,晚間才起的寒風把白天的點滴溫暖吹盡,寒冷露出它猙獰的面目——要下雨了,畢衍想了想還是把衣服穿在身上。

想到白天在“王小姐的店”裡靈光乍現的激動,他忍不住有些沮喪,但又不能表現出來,特別是剛剛在會議室裡的時候,所有人都陷入低迷的情緒中,他不得不強迫自己興奮起來,把大家重新帶入工作狀態。可現在,他獨自走在取車的路上,周圍空無一人,唯有孤單的腳步聲與他為伴,畢衍終於流露出垂頭喪氣的神情,筆挺的肩膀也垮了下來。可偏偏連腳下的道路都要與他開玩笑,不知是誰在路邊留下了半塊碎磚,畢衍還沉浸在案卷中沒有看到,被絆了一個趔趄。

“哎,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出。”

他嘆了一口氣,隨後又覺得可笑,自己什麼時候竟也傷春悲秋的像個女人一樣了。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周青的聲音又在他耳邊叫囂了——我懷疑你歧視女性,隨後汪樂寧也不甘落後的冒了出來——如果你不存在針對女性的刻板印象的話,為什麼警察局長不能是小明的母親?

太可怕了,畢衍打了個寒戰,趕緊搖搖頭把這混亂的景象從頭腦中甩出去。

“都說人在疲勞的時候會特別傷感,看來我確實需要休息一下了。”畢衍想著,不再糾結於一連串尚無頭緒的謀殺案,快步朝著自己的車走去。他想放鬆繃緊的神經,讓自己發燙的腦袋徹底清閒下來,現在唯一能給他提供這種安全感和隱秘感的地方就是眼前這輛車了。可他沒能如願,車棚昏黃的燈光下,一個人影正站在他車邊,顯然已經在此恭候多時了。

“堃哥?”畢衍的聲音裡帶著些猶疑。

“你下班啦。”陰影中的人影往外走了兩步,他的樣貌在明暗交錯間顯現出來,確實是鄒堃。

“堃哥,你怎麼來了,”畢衍確定了來人,但確定不了他的動機,“怎麼不進去等我?”

“不能總打擾你們工作,”鄒堃似乎有些拘謹地笑了一笑,“一起走走嗎?”

“啊?”突如其來的邀請讓畢衍有些措手不及。

“還是去喝杯咖啡吧,外面有些冷。”鄒堃換了個更符合當下環境的提議,“這附近的咖啡店你應該很熟悉吧。”

畢衍也笑了起來,他知道,鄒堃一定已經知道下午發生的那起案件了,昨天的合作加上今日的受挫,讓他迫切地希望與鄒堃談一談:“是個好主意。”

春天翻起臉來比夏天還快,氣溫下降迅速,已經有牛毛般的細雨飄散下來,在路燈照耀下像泛著橙黃光澤的蠶絲,撫在臉上如法蘭絨般細膩。冷雨打消了他們步行的念頭,兩個人開車來到了畢衍常光顧的一家咖啡店。之所以只是簡單地提到一家咖啡店,倒不是因為咖啡店太小以至於鄒堃沒有留意它的店名,相反,這家咖啡店有上下兩層,十分寬敞,在周邊沉寂的夜色中顯得燈火通明,主要是因為店名確實就叫“一家咖啡店”。

鄒堃在店門口巨大的招牌前頓足仰視,有些失笑的搖了搖頭,跟著畢衍走了進去。因為要聊天,他們選了二樓靠近角落的位置,然後一人要了一杯拿鐵面對面坐了下來。

“不愧是省城,秋田還沒有這種規模的咖啡店呢。”服務員還沒走,鄒堃照例寒暄著。

“還是因為大學生多,這些人是新事物的消費主力,我們只是享受紅利罷了,”店裡正放著時下流行的音樂,服務員終於走遠去準備飲料了,畢衍迫不及待地問道,“你都知道啦?”

“本地論壇上熱度已經很高了,不過都是些謠傳,房子外圍封鎖的照片加上一大段胡編亂造的故事,捉姦在床、父子相殘、滅門慘案,什麼都有,”鄒堃說著搖了搖頭,他掏出手機翻查了一會,指著一張照片給畢衍看,“這是你吧,那可不是你的轄區,普通案件應該不會吸引你去那兒。”

“原來是這樣,”畢衍嘆了一口氣,不知道該從何處說起,“又開始了,那個殺人案。”

“是金還是火?”鄒堃急切地問道,這將決定鄒騁真正的死因。

“金,兇器是死者家廚房的刀具,兇手自己還備了把匕首,不過是很常見的防身刀具,網上都能買到,暫時沒法從這裡得到線索。”

服務員從不遠處走來,手裡的托盤上顯然放著他們剛剛點的拿鐵,畢衍不再說話。鄒堃則屏住了呼吸,他一直低頭看著桌面,彷彿在思考著什麼,又彷彿只是在發呆,直到拿鐵被放到了他面前。

“謝謝,”不知道是對服務員說的還是對著畢衍,鄒堃整個人都塌縮下來,隨後他靠到椅背上,竟有些如釋重負的樣子,“如果這起案子是金的話,那說明火已經結束了,就是小騁的案子。”

畢衍心裡還有疑問,但他找不到好的解釋,於是有些勉強地點了點頭:“不過,這次的案件比之前幾宗極端了許多,兇犯直接和我們對話了,甚至要求媒體報道他的所作所為。”

“可能是他進化了。”鄒堃的第一想法和畢衍相同。

“不僅僅如此,”畢衍吞吞吐吐,不知道該不該說,但最後對鄒堃的信任與崇拜還是戰勝了理智,“那封信,開頭是親愛的老闆,落款黃泉使者,信件內容……”

“開膛手傑克。”顯然,任何一個刑偵人員都不會忽視畢衍話裡的資訊,鄒堃臉色立刻變了,“他在模仿開膛手傑克?”

畢衍又陷入了沉默,不過這次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他只好先把自己看到的案發現場大致描述一下,然後解釋道:“我的同事都認為是這樣,但我覺得不是。和盧心怡那個案子一樣,一次刺入性傷害,拖曳的血痕,沒有任何多餘的刀傷,兇手顯然極其冷靜剋制,這應該是‘金木水火土’之後他用來迷惑我們的另一手段。不過很奇怪,我一直想不通為什麼這次死者會是死於窒息。”

“是啊。”鄒堃也陷入了沉思,“在居民區裡殺人,還選用這種耗時耗力的方法,會造成極大的變數,與他一貫的手法都不相同。”

“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兇手有強迫症,他只能在死者身上留下一處刀傷,一次不成之後,他不得不選用其他方法結束被害人的性命。”畢衍聳了聳肩。

“那麼這個‘一處刀傷’就應該是對他很重要的東西,有不可替代的象徵意義,但是毒殺曹謙、溺斃宋芳芳、還有最後的爆炸……”提及自己兒子的離去,鄒堃不得不用一小段停頓穩定傷痛,“這些案件現場都沒有發現刀傷,周西平的割傷也和盧心怡的刺入性刀傷完全不同,就是說兇手並不在意這些。”

畢衍不得不承認鄒堃說的很對,他嘆了一口氣:“所以唯一的解釋也被推翻了。”

“拋開這一點不談,這次兇手提出了要聯絡媒體,他想和公眾有聯絡,那麼與其說他在模仿開膛手傑克,我倒覺得他的條理性和大膽的手法更像黃道十二宮殺手,透過信件,他的殺人動機應該已經顯露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