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密室殺人(一)(1 / 1)
二十八
“剛剛做的很好。”畢衍拍了拍王珂的肩膀,他急中生智呼喚的那聲“姐”挽救了吳盼珍的生命。可現在——
畢衍望著吳盼珍被帶走的身影,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只是胸中鬱結並沒有因此散開,反而比之前更沉重了。儘管理智知道吳盼珍和吳飛宇犯下了滔天罪行,可只要一閉上眼,想起姐弟兩絕望而又淡漠的神情,他都忍不住生出同情。如果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那麼那些被殺的可憐人呢,他們又是否有可恨之處呢?
“畢隊,小男孩的父母想要感謝你。”高弋峰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他剛剛把吳飛宇帶到,現在又要押送姐弟兩回去了。
“算了吧。”畢衍順著高弋峰的視線看過去,年輕的母親正蹲在地上擁抱著自己受驚的孩子,父親則站在一邊,將手裡的厚外套囫圇地罩在母子身上,正看向他這邊。劫後餘生的溫情讓他們彼此更加貼近,這是一個完美的三口之家,可此刻卻只讓畢衍覺得刺眼。他們間接毀掉了一個家庭,卻自認是無辜的受害者,至始至終都沒有說一聲道歉。
吳飛宇歇斯底里地質問又迴盪在畢衍耳邊——善惡的邊界是什麼,對錯的區別又是什麼?如果殺人犯法的話,為什麼只有我一個人犯法?如果殺人犯披上善良、美好、高尚的外衣,那他們非但不會受到處罰,還應該被稱頌嗎?
誠然,他沒有資格一而再再而三地剝奪別人的生命,可是,又是誰先剝奪了他父母的生命呢,僅僅是一場意外嗎,那把屠刀僅僅是他們姐弟兩合力舉起來的嗎?
如果不是那些漠視規則的人,一次次用所謂弱勢群體的身份掩蓋自己的越界,用扭曲的善良去維護潛伏的惡意,用自以為是的正確去滋生萬劫不復的錯誤,這個家庭又何至於走到家破人亡這一步?明明是有既定的規則的——不要在狹窄的公共區域堆放雜物,不要拋棄自己的孩子,不要在毀壞別人的私有財產後逃逸,不要以權謀私,為什麼我們不能在最初就按照規定去生活,而偏偏要想盡方法削尖腦袋為了一點點個人的便利去突破規則,還打著我是弱者的名義振振有詞理所應當呢?
可我又在維護什麼?
畢衍回答不了吳飛宇的問題,他改變不了現狀,他維護的從頭到尾都不是公平和正義,而是規則和法律。但如果人人都能做到這最基礎的部分,不要再有藉口,不要再有特例,或許社會學家們也就不用再多花心神去探討公平和正義了。
“走吧。”畢衍最後看了一眼抱在一起的三口之家,獨自向車輛走了過去。五行殺人案還沒有了結,或者說,才解決了一半,即使不算上導致鄒騁死亡的爆炸案,還有一宗殺人案等著他們去破解,現在還不是準備慶功宴的時候。而偏偏這宗懸而未決的殺人案……
畢衍不由得想到了最新一名死者的身份,他是鄒騁的校友,而且同專業,再聯想到鄒騁死前手腕受到過的扭轉傷,這不得不使他心生疑竇。
“喬茜傷的嚴重嗎?”他搖了搖頭,強迫自己暫時拋開像蘑菇雲般侵佔他大腦的紛繁線索,騰出空來關心一下自己的同事。
“已經沒事了,”高弋峰長嘆了一口氣,“我剛剛接到她的電話,她是被吳盼珍誘騙到女廁迷暈的,又多了一條襲警罪,不過她應該也不在乎了。”
畢衍聞言沉默了一會,心事重重地交代道:“周青半路被我支去醫院,搜查令不知道辦的怎麼樣,那隻殺人的高跟鞋一定被收藏在吳盼珍家裡,這件案子的後續就交給你跟進,姐弟殺人案到此結案,之後的那起案子……我還得去秋田一趟。”
“知道。”高弋峰簡單明瞭地點了點頭,“你放心去吧。”
有這樣的得力干將幫助,畢衍略微放鬆了點,他朝車子又走了兩步,手機突然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可他還是接通了。
“喂?”
“小畢吧。”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卻又陌生的聲音,畢衍一時不能確定:“堃哥?”
“是我,”一陣壓抑的咳嗽之後,鄒堃的聲音再次傳來,“我找到小騁死前去拜訪過的那個人了。”
“是誰?”畢衍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剛剛還紛繁雜亂的思緒一下子集中起來。這本是他今天的任務,卻被突如其來的一系列事件打亂,但現在鄒堃幫他走到了這一步,時間並沒有被拖延,這讓畢衍振奮了精神,“我這就來找你。”
畢衍說著興奮地朝自己的車子跑了兩步,隨後又轉過身一把拉過跟在他身後的王珂說道:“這次你得和我一起去,我們要面對的是一個電腦天才想要隱瞞的過去。”
折騰了一上午,飯點都過了,畢衍帶著王珂在路邊麵館隨便呼嚕了一碗麵條,就又踏上了去秋田市的道路。差不多兩點半,兩人終於趕到了“一蓑煙雨”,依舊是白牆黑瓦,依舊是桃紅柳綠,幾隻白色羽毛間鑲嵌著藍邊的小鳥在坑坑窪窪的磚石路上覓食,它們一點都不怕人,幾乎就要跳到這兩個不速之客腳邊。王珂還站在門外流連沉醉於山野郊區與眾不同的春日景觀時,畢衍已經一個箭步衝進了大廳。
“那個人是誰?”在電話裡畢衍沒有立刻得到答案,這件事糾纏了他一路,所以在見到鄒堃的第一眼,他顧不得寒暄,開門見山地問道。
“我猜測是張祥平,他以前的輔導員。”鄒堃也沒有拖拉,直接給出了答案,隨後他看到了跟在畢衍身後的王珂,抬了抬下顎示意道,“坐吧,這個小夥子是?”
“我們隊的技術支援,小王。”
“喝點什麼?”鄒堃拿起了茶杯,似乎並沒有把王珂放在心上,“我這也有咖啡。”
“謝謝堃哥,”畢衍這才卸下一身風塵,在鄒堃對面坐下,自然而然地問道,“你怎麼查到的啊?”
“一個老朋友罷了,”鄒堃不願細說,他喝了口茶隨口帶過,“他幫我查到了小騁出事那天的行程,小騁那天離開時也確實和我說過要去學校一趟,他沒有騙我。差不多10點半,他開著我的車停在了教師公寓樓下,11點半過些離開。我想他們在那間公寓樓裡發生過爭執,這也是導致小騁手腕出現螺旋形骨折的原因,不過從監控鏡頭裡看不到他離開時有什麼異常。”
“能確定見的人是張祥平嗎?”畢衍皺著眉頭追問道。
“沒有直接證據,”鄒堃實話實話,“可要說起他大學裡的老師,和他關係最好的就是這個輔導員了。因為他進大學的時候還小,我擔心他的生活自理能力,打點了幾次。”
“嗯,”這個訊息對畢衍來說十分正常,他們都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人,以鄒堃對兒子的溺愛程度來看,或許並不僅僅是幾次,鄒騁和這個輔導員的關係曾經應該很密切,“10點半到,11點半離開,前後也就一小時,他們會聊些什麼?最重要的是,他們為什麼會發生衝突?”
“我也不知道,小騁畢業後就和之前學校的同學老師不太聯絡了,只是偶爾會去圖書館借點書。”
“這事你和鄭隊說了嗎?”畢衍說著想起了鄒堃的老朋友。
“沒有,小鄭他不會同意我插手這個案子的。”
“那……”畢衍再次看向鄒堃,眼神中透露出一閃而過的不確定,但最後妥協了,“我們去找張祥平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