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故夢(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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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是鄒老闆?”

畢衍有些驚訝地挑起眉毛:“你怎麼知道的?”

“中午的時候,我看到你們一起回來的,”汪樂寧想了想又補充道:“鄒騁他爸爸的事,我也有所耳聞,他曾經是省城的刑偵隊隊長,說起來還是你的前輩。”

“也是我的老師。”畢衍說著,又想起了那些年少時以一個人為榜樣而奮不顧身努力的過去,一粒石子剛好出現在他面前的山路上,在橙黃的燈光下泛著亮閃閃的白光,畢衍不耐煩地將它一腳踢飛。

“你現在回去……是要同他對質嗎?”汪樂寧看著那道延伸到草叢裡的弧線,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不知道,沒有掌握殺人動機,也沒有證據,而且……”畢衍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說出更加讓他憂心的猜測。與下午那宗剛好碰上了“水”的案件不同,這宗明顯採用了“木”字兇器的案件並不是一宗單獨殺人案,如果案件成立的話,那麼錦華小區的“金”字殺人案應該也是鄒堃犯下的,更可怕的是,案件並沒有結束,鄒堃一直在用模仿吳氏姐弟和嫁禍汪樂寧的方法迷惑警方視線,說明他還在謀劃著更多的案件,如果畢衍猜的沒錯,“土”和“水”兩宗案件應該已經在謀劃之中,說不定就要付諸行動了。

可是,為什麼呢?

高冉和張祥平,分別是科技大學的學生和教員,他們都和鄒騁有過交集,莫非他們今日之死與鄒騁的死有關?可直至今日,鄒騁的死亡現場沒有找到任何他殺的痕跡,為何鄒堃會首先找上高冉呢?鄒騁以天才少年之姿入讀科技大學,畢業後卻衣錦夜行,幾乎與現代社會脫離了聯絡,莫非也與今日下午的案件一般,是大學時的隱秘舊聞導致了今天的一切?畢衍不由得又側過頭看了一眼汪樂寧,鄒堃總是若有似無地將犯罪嫌疑引到這個女人身上,以他的縝密程度,汪樂寧不可能是隨意選擇的嫌疑人,難道將這些案件串聯起來的線索就在汪樂寧身上?

汪樂安的名字出現在了畢衍眼前,汪樂寧的哥哥,科技大學博士生,八年前在自己的實驗室裡自殺身亡。那時候,鄒騁、高冉、張祥平三人也都在科技大學,還有一個隱藏在迷霧中的汪樂安的同性戀人,這個人不是鄒騁,不是高冉,應該也不是張祥平,他會是誰呢?

畢衍隱隱約約地覺得,如今這一連串獵殺與8年前鄒堃的離職和汪樂安的自殺密不可分,可8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以至於8年的時間都不能抹平傷口,反而要到今天再起波瀾呢?

畢衍迫切地想回去,回到一蓑煙雨,回到鄒堃面前,將自己的疑問一股腦兒的問出。即使到了這時候,他還是沒有辦法把鄒堃當成殺人兇手看待,失望、憤怒、不甘、懷疑以及害怕,在他心中五味雜陳。

四十

鄒堃消失了。

畢衍回到一蓑煙雨後,整個院落並沒有如他預想般落下沉重的漆黑幕布,相反,白天時毫不起眼的小燈串一閃一閃地亮了起來,奪去了天空的光輝,聚集了一天尚未爆發的繽紛色彩終於在此刻落到了庭院裡。

他的組員們已經趕到了,雖然錯過了案件,可大家沒有任何怨言,畢竟案件已經順利告破。因為忙於趕路,幾人都飢腸轆轆,此刻他們正圍坐在院落裡的餐桌前默默地用著晚餐。食物的香味撲鼻而來,夾雜著組員們壓低的交談聲,熟悉的氛圍衝擊著畢衍的五感,讓他得以暫時放下心中的焦慮。一貫少言的王珂也暫時丟下電腦融入人群中,一邊享用工作餐,一邊慢騰騰地回應著其他人對於新增案件的好奇和關心。

畢衍見狀不欲讓他們掃興,他先是環顧了一下四周,人群中顯然沒有鄒堃的身影,於是又看了看鄒堃的房間,棕色的大門緊鎖著,窗戶裡沒有透出一絲光亮。

“見過你們老闆麼?”畢衍朝最外側一個臉熟的民宿員工走過去,那個小夥子朝他果斷地搖了搖頭。

“會不會回屋休息了?”跟在一旁的汪樂寧說道,“畢竟累了一天了,外面又都是年輕人喜歡的光景。”

“誒,畢隊,你回來啦。”眼尖的喬茜朝他揮了揮手,“吃過晚飯了嗎?”

“隨便糊弄了兩口,你好些了?”畢衍原本還擔憂著她的身體,不過看她現在輕鬆利落的樣子,知道應該已經沒事了。

“都好了,謝謝關心。聽說畢隊剛剛以一人之力破了整個案子啊,”喬茜說著,發現畢衍身邊還站著個姑娘,又補了一句,“盒飯還有多,要不再一起吃點。”

“謝謝。”汪樂寧禮貌地點了點頭,她看到前幾天在咖啡店見過的那個女孩也在人群中,此刻,對方顯然也發現了她的存在,遠遠朝她揮了揮手,放下手中的盒飯就蹦跳著跑過來,一副不拘小節的樣子。

“見過這的老闆嗎?”畢衍暫時無法融入這和諧的氛圍,他擰著眉頭,朝圍坐在桌前的幾人問道。

“你說鄒老師?”

“是啊,”畢衍這才想起來自己並不是在座唯一上過鄒堃課程的人,“你們到後見過他嗎?”

“見過,就是他招待我們的啊,”喬茜有些疑惑地左右打量了一番,“咦,奇怪,人呢?”

“你們說那個來找過你的大叔啊,”周青已經來到了兩人跟前,她雖然沒上過鄒堃的課,但也是見過鄒堃的,“他挺早就回屋了。”

“是嗎……”畢衍皺著眉頭,心中劃過不好的預感。

“要不我們去看看?”喬茜和周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與畢衍一路走來的汪樂寧卻從畢衍臉上讀到了不安。

“嗯。”畢衍不欲多言,朝著院落南首的主屋走去。大門已然落了鎖,隔絕了庭院裡的其樂融融,畢衍敲了很久都沒有人應門。

“奇怪,我看著他進去的啊,”周青喃喃自語著,隨後臉色一變,“不會又出事了吧?”

“不行,我們闖進去看看!”高弋峰也被吸引到了門前,他知道畢衍一天之內經歷了兩宗密室殺人案,這扇打不開的門和進入屋裡的鄒堃讓他迅速警覺起來。

“不必了,”畢衍站在門口花了很長時間才接受這個結果,不過隨後他就釋然了,既然自己能透過下午的案件破解上午的迷霧,鄒堃也一定想到這個結果了,或者說鄒堃坐在錄影前欲言又止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他應該已經離開了。”

“什麼意思?”喬茜和高弋峰面面相覷,不知道畢衍在說些什麼。而畢衍也沒有回答,故事太長,他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是從兩人攜手破解五行殺人案開始,從高冉和張祥平開始,從上午兩人探訪科技大學開始,還是從自己對鄒堃的盲目信任開始呢?

才短短几天功夫,畢衍已經把他從曾經尊敬的師長變成了並肩作戰的戰友,而鄒堃卻利用自己構建了完美的不在場證明,設計了張祥平的謀殺案。或許,謀殺案開始得更早,對自己的利用也開始的更早,從他們第一次探訪真正的五行殺人案時,這些靈感就已經在他天才般的大腦裡構築出一幅地獄圖紙了。

在鄒堃眼裡,一直努力跟在他身邊尋求真相的我又算什麼呢?

畢衍看著緊閉的棕色大門,面無表情,不遠處閃爍的燈光刺進他的眼睛,案件的線索越來越清晰,鄒堃的形象卻越來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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