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故夢(七)(1 / 1)
“遺書中所說的汪樂安就是你哥哥吧?”畢衍轉過頭看向汪樂寧,雖然是問句,但他心裡清楚,不可能是同名同姓的另一個人了,“他的自殺有沒有疑點?”
“不知道,”汪樂寧臉色慘白,茫然地看著電腦上的那封遺書,腦子裡一片空白,“哥哥他……他抑鬱症很久了,我真的不知道。”
“當時沒有查過?”
“沒有,有很多證據都顯示哥哥是自殺的,所以警方根本沒有介入。”
“你和我說過你哥當年的愛人絕不可能是鄒騁,那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畢衍指著螢幕中間的一句話有些咄咄逼人地讀著,避開了汪樂寧流淚的雙眸,這句話也是許多人心頭的疑惑,“多麼可笑啊,他生前,因為愛而被人害死,而如今,害死他的人卻讀懂了他的愛。”
“雖然不知道哥哥的愛人是誰,但一定不是鄒騁,”汪樂寧強忍著奪眶而出的淚水堅定地回答著,“我看過哥哥的情書,裡面稱呼他的愛人為‘李哥’,這個名字和鄒騁沒有半點關係。”
“那這個李哥呢,你們從來沒和警方提起過?”畢衍語氣放緩,不知不覺溫柔起來,他從桌上的紙盒裡抽出兩張紙巾遞給汪樂寧。
“那個年代,爸媽根本無法面對這樣的戀情,這是不可以對外人說的醜聞,又怎麼會告訴警方呢?”汪樂寧噙著淚水,泛著紅血絲的眼睛裡透出濃濃的恨意,單薄的身姿搖搖欲墜,彷彿8年前早已死亡的哥哥又在她面前再死了一次,“我哥哥他……竟然是被人謀殺的嗎?”
沒有人能給她準確的答案,事情已經過去了8年,所有線索都灰飛煙滅。而如今,鄒騁自殺,似乎與這件事有牽扯的高冉、張祥平相繼被殺,知道真相的鄒堃又消逝的無影無蹤。畢衍知道,共同破解五行殺人案之後,他和鄒堃再次踏上了同樣的旅途——追逐下一個知道真相的人,唯一不同的是,他是想知道真相,而鄒堃是想掩蓋真相。以鄒騁對電腦技術的熟稔程度,當年汪樂安的學術造假風波極有可能就是他帶頭引發的,挖掘資料,網路造勢,將一絲微風醞釀成一場風暴,這場風暴裹挾著所有人走向了完全不同的命運,最終又消弭於無形。
不對,畢衍腦子裡再次閃過高冉和汪樂安的簡歷。
——“這個孩子曾經參加過一個免費試藥專案,這個專案是科技大學的醫學院開發的。”
——“00年,汪樂安25歲,正在科技大學醫學院讀博,他是這個白血病新藥開發研製專案團隊的一員。”
——“這個孩子是汪樂安直接負責的,他生前也有陸續給這個孩子捐款,而高冉開始捐助這個孩子的時候剛好距離汪樂安去世一個月。”
這整件事情中還有一個孩子,他是汪樂安和高冉的交集。現在想來,如果真如鄒騁遺書中所說,汪樂安是被謀殺的,那麼高冉在汪樂安死後繼續捐助這個孩子極有可能是出於內疚,也就是說他與汪樂安的被殺脫不了干係。高冉顯然不是汪樂寧口中的李哥,但他極有可能知道李哥的身份,這一點鄒堃應該已經發現了,所以才有了錦華小區的謀殺案,那麼他應該也已經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了。
如果這個孩子還在世的話……
畢衍想著,立刻對王珂說道:“幫我查下那個孩子的資訊,那個得了白血病的孩子,他現在在哪?”
“他在一家福利醫院,”王珂說著,隨後不自覺的“咦”了一聲,疑惑地皺起眉頭。
“怎麼了?”此刻,周圍幾個人的注意力都在王珂身上,自然沒有放過他小小的舉動,異口同聲地問道。
“我剛查到的,你們看,”他說著,修長的手指指向電腦螢幕,“這裡顯示他今天出院了。”
“莫天明,今天出院了?”畢衍默唸著孩子的名字,時間之巧合讓他不得不產生懷疑,“他的家人呢?”
“莫天明的母親很早就離開他們父子兩改嫁了,他父親沒有固定工作,我也查不到他們的居住資訊,以他打零工的收入,可能租住在老式居民樓裡,不見得有正規記錄,得花些時間才能查到他們的行蹤了。”
“沒事,既然帶著一個病人,就一定無法完全消失,找出他們只是時間問題。”高弋峰在一旁寬慰王珂,“先查下他母親的資訊,即使改嫁,我不信一個母親能完全放下自己的親生骨肉。”
“是啊。”畢衍心不在焉地應著,確實,只要假以時間,他們一定可以查出真相,可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還是要快,我們明天啟程拜訪孩子的母親。”
“收到。”忙碌了一天的王珂毫無怨意地接下了任務。
“今天大家都累了,回去休息吧,明天還有硬仗要打。”畢衍嘆了一口氣,無奈地從鄒堃客廳裡的椅子上站起身,他的目光再次觸及了桌面上屬於鄒騁的膝上型電腦。
幾天前,他曾在這臺電腦上看到五行殺人案的全部檔案和來自鄒騁對案件的推測,從那一刻起,他就認定了鄒騁是五行殺人案的受害者。現在看來,這一切都是鄒堃布的局,他痛恨當年利用鄒騁犯下殺人案的真正凶手,認為兒子的自殺也是這個兇手導致的,所以他給主動送上門的畢衍設下陷阱,決定重啟8年前的案子,藉助五行殺人案的掩護來向當日真正的兇手復仇。不知是不是巧合,鄒騁在遺書中再三悔恨自己當年自以為是的正義感和小聰明,而這又恰巧是五行殺人案的兇手選擇受害者的標準,或許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吧。
雖然還有很多細節沒有查清,但一直在畢衍心中徘徊的疑問終於在這一刻有了答案——8年前,他為了兒子,將一宗謀殺案偽裝成自殺,8年後,同樣為了兒子,他將一宗的自殺偽裝成了謀殺案,而現在,他還在犯下更多的謀殺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