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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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童頓時領悟,說道:你的意思是模擬我和混蛟客打鬥時的情形,再把我打傷?

風臥雲一臉窘態,當即跪伏在地,叩拜蕭童說道:目下只此一法了。

蕭童看看茫茫大海,心中愁悶,真是倒黴催的。正如風臥雲所言,目前沒有第二種辦法。這些自走鵃(舟了)看似稀鬆平常,實則是捉人利器。自己和風臥雲被捉之後,只要說清來龍去脈,將蚌娘和劉郎出賣,想必也沒什麼大礙。他吳子越即便再跋扈,也沒理由不遠萬里從東晉跑到後趙來殺人。

而且,只要風臥雲能給魯班門伏低做小,承認墨家不如魯班門,吳子越一高興,興許能帶蕭童和風臥雲去東晉,享受下花花世界。不過讓風臥雲行此舉,還不如殺了他。蕭童穿越前,演技超高,之所以長期混跡在四線不能出頭,也是因為做不來這種彎腰弓背的事情。

本來,蚌娘就欠蕭童很大的人情,當初被追軍追到灘塗之中時,是蕭童頂替蚌娘解了圍,這是用命換來的,此次蕭童幫忙則恩同再造,不幫忙也在情理之中,可看見劉郎和蚌娘那要死要活的樣,竟於心不忍。

蕭童心中想著另外一種辦法,忽然靈機一動說:風先生,這些自走鵃(舟了)雖然厲害,可畢竟沒有人眼,不認得人,你我二人,靠近鵃(舟了),被它網去,這些船不也就跟著走了嗎?蚌娘和劉郎也就解了圍。吳子越便是個魔頭,也不至於殺你我二人吧?

蕭童剛剛成為墨士,對墨家並沒有太多的情懷,然而風臥雲不同,一聽這話,撲通一聲又跪在了地上,哽咽說道:鉅子,你我二人性命可以不要,墨家臉面不能不存,老拙這等殘身倒也罷了,墨家的鉅子被魯班門的網去,豈不叫人笑掉大牙?以後隱門之中,就真沒墨家了。當初在石經山,墨翟十三碟破公輸班的九門鵜鶘陣,使魯班門臣服墨家幾百年,今日墨家式微,魯班門都不敢小覷,鉅子此舉,是讓墨家煙硝雲散啊。

蕭童苦笑道:好好好,我全聽你的,你起來說話。

風臥雲才站起身來。

蕭童道:可是誰來給我模擬上次情形呢?

風臥雲並沒答話,徑自走進茅屋裡,取出一雙鞋來,對蕭童說:請鉅子穿上琉璃顛倒鞋。

蕭童不知道風臥云為什麼要自己穿這鞋,也許是防護用的吧,於是欣然穿上。

風臥雲又從茅屋中拿出一面銅鑼來,對蚌娘和劉郎吩咐道:你們兩個快去架舴艋舟。

等到蕭童穿好鞋,劉郎已經拖著自己虛弱的身體和蚌娘架起了舴艋舟。

風臥雲見舟已靠岸,便將手中的小鑼一敲。

隨著咣噹一聲脆響,蕭童頓覺自己被鞋推了起來,騰向半空,而後那鞋好似故意似得,將蕭童橫身半空,並翻轉了過來,胸腹朝下,重重的往地上落去。

噗的一聲悶響,蕭童跌落在草叢裡。跌的蕭童兩眼金星,喘不上氣來,舌根微微發甜,趴在地上半晌起不來。

寒鐵乾坤圈不知何時分開了,坤圈自己吸在蕭童的右手上。蕭童動彈不得,好長一段時間才長吸一口氣。

被風臥雲背起來,跑向岸邊的舴艋舟。

在漲潮的時候,蒿丘長不過三十丈,寬只有二十幾丈,是個很小的島。

直到舴艋舟靠近黑旗艦的時候,蕭童才緩醒過來,胸口兀自憋悶,心想,這風老頭真壞,竟然用這種手段來矇騙我?不過轉念一想,也只有用這種方法,能讓大家不尷尬,總不能讓這風老頭和劉郎兩個人揮舞著拳頭來打我吧?跌這麼一跤,權當惡作劇,比較體面。

不過這一跤也夠重的,這雙琉璃顛倒鞋就是墨家的惡作劇小機關,也能用於對敵戰鬥,先哄騙敵人穿上此鞋,然後就被自己控制住了。在十六國時,鞋是貴重物品,一雙體體面面的鞋可以穿一二十年,高質量高價格。所以很容易用鞋來哄騙敵人。當然,蕭童自然不是被鞋哄騙的。

蕭童坐在舴艋舟的船頭,一手捂住胸口,聽著風臥雲的道歉,數了數圍島的鵃(舟了),足有三十六搜之多,在這個沒有工業的年代,水軍擁有三十六搜鵃(舟了)就已經很不錯了,一艘百二十人,就是四千多人,光是執行特殊任務的突襲小隊就有四千多人,正規水軍就得五萬開外了。

更況且,這些都是自走鵃(舟了),裡面機關精巧。奪天公之巧,盡機弦之妙,建造一艘也得讓五百工匠耗時半年多,可想而知三十六搜何等規模?

此鵃(舟了)艦隊是東晉水軍精銳之一,若不是為了尋找據有坤極之體的女人,斷不會輕易派出來的。

也看得出,吳子越的東晉水軍中的地位。

風臥雲架著舴艋舟,在離黑旗艦八丈開外錨住船。

蕭童看那黑旗艦時,木質船身上,鑲著一塊鐵板,呈葫蘆形。風臥雲指著那塊鐵板道:鉅子,你先將那塊鐵板拆下來。

那塊葫蘆形鐵板早已在蕭童眼中變了顏色。蕭童凝神聚目,伸出雙手,使勁往外拽那鐵板。

結果舟中無處借力,蕭童使勁平生氣力,拽的鐵板咚咚有聲,卻下不來。

風臥雲知道寒鐵乾坤圈分開的時間有限,便抱住蕭童後腰來幫忙。

劉郎一見此情景,不顧傷勢,上前抱住風臥雲後腰,蚌娘也抱住劉郎後腰,四個人喊著號子,一起用力,哐噹一聲,將黑旗艦葫蘆形側弦板拽了下來。

露出裡面的機弦來,船隨著海浪上下晃動,蕭童見裡面極為精緻,幾十個齒輪走的嘎達嘎達響,還有跟遊絲一鬆一緊的在運動,活像是船形鐘錶。

風臥雲道:鉅子,時間不多,看見那遊絲旁的鐵柄了嗎?往上一抬,黑旗艦就走了。

如果在平地之上,這對蕭童來說,不費吹灰之力。然而在海上,腳下無根不說,對面的黑旗艦也在晃動,蕭童無法集中注意力。

這種情況,風臥雲也沒有想到。

蕭童只得在海浪湧來當口,迅速用力,隔空抬升那支鐵柄,一個浪打來,蕭童看準裡面的鐵柄,猛然抬升了一半,令鐵柄水平於船舷。

下一個浪頭打來,蕭童凝神聚目,鐺的一聲,將鐵柄抬了上去,緊接著,蕭童兩臂被一股無形之力吸在一起,在眾人目力所不及的情況下,左右手上的鐵環重新扣合。

蕭童叫一聲好險。差一點就沒能掰動黑旗艦中的鐵柄。

與黑旗艦船頭掛鉤的尾船鵃(舟了)自動脫鉤,所有船上的木頭人都咯吱咯吱的動了起來,黑旗艦逐漸駛出包圍圈,不一會功夫,三十六隻自走鵃(舟了)擺成一字長蛇狀,向南駛去。

在風臥雲的謀劃下,蕭童成功解圍。

舴艋舟再次回到蒿丘,四個人棄舟登岸,走進茅屋中。

劉郎和蚌娘雙雙跪倒在地上,口中稱謝不已,直言恩同再造,兩人都泣不成聲。

蕭童將兩人扶起來,寬慰了好一會,兩人才擦乾眼淚。

風臥雲整治了些乾貝燜粟飯,四人踞坐在席上吃著。

蚌娘一邊吃一邊道:此地既已被人所知,不知下一步去哪為好?

劉郎輕嘆一聲,並無言語。

蕭童問三人說:普天之下,就沒有能廕庇二人之所嗎?

風臥雲若有所思,說道:有!

三人都把目光投向風臥雲。

他繼續道:這貝丘縣是天下奇縣。奇就奇在縣城不如鄉郡,貝丘城不如其轄地海門關物庶繁華。此地往北八十里,就是趙國大港海門關,有戶三萬餘,盡享魚鹽貿易之利。海門關為一家士族所轄管,郎主叫作孟青顏,海內清望極佳,天下名士無出其右者。據攝天王石虎為人暴虐非常,無惡不作,見了孟青顏都要給幾分面子,不敢太過造作,就因其名望太大,天下士族之旗旌。

孟府掌管貝丘鹽田及海門關稅務,不敢說是天下首富,也當排在世間前五。且海門關不受兵戈之禍,地雖是趙國之地,法卻不用趙國之法,這是當初石勒建國時與孟家殺馬為誓,頒下的鐵券,孟家每年給趙國若干稅款,趙國秋毫不犯百姓。後來孟青顏與各國都有盟約,即便某國與趙國互相攻伐,海門關貿易不停,為中立之地,凡傷兵逃至海門關,便不能再被追殺。

孟青顏精通胡語,與諸胡大可汗都有一紙盟約,每年都貢歲幣,胡兵不犯此境。

唯有胡賊,法不能約,令不能禁,往往劫掠海門關,近幾年孟青顏廣招部曲,足有千餘人,一般流寇胡賊,也不能相擾。

你二人如果能想辦法進入孟府,隱姓埋名,足不出戶,可保無虞。各國斥候打探蚌孃的時候,斷不敢進孟府。隱門中人更不會想到一個士族之家,敢藏蚌娘。

所以只要自己口嚴,委身於孟府,絕無紕漏。

蕭童聽完,內心一陣唏噓。這是漢民最慘的一個時代,但還是有人能左右逢源,愣是在五胡雜處的北方,辛苦交涉,建設出一片世外桃源。

石虎雖然暴虐,卻知道異族主政,就得依靠像孟青顏這樣的世家大族,只要攏住這些士族,其周邊漢民們就會安定下來,要不然,這些漢民不是成為乞活軍,揭竿而起,就是歸入各地塢堡,與趙國殊死抵抗。

各地塢堡也不接受趙國統治,一個塢堡小則幾百人,大者數千,發大兵去圍剿,他們便遠遁深山,等大兵一退,繼續回來耕作。縣城司寇去剿,往往會吃虧,所以很令趙國頭疼。

孟青顏的處世方式,無疑是最合理的。

劉郎聽完這番話眼睛一亮,隨即又暗淡了下來:風先生所言甚是,我也常聽到孟家的名頭,綠林中,做下彌天大案的俠客們,往往會逃到海門關,暫避風頭,那裡確實是約定俗成的中立之地,孟府的門檻也不是誰都能進的,如蒙廕庇,自然甚好。只可惜無人能引薦。風先生與孟青顏交厚?

風臥雲搖搖頭道:我家世代庶族,無緣和這些士族名士相交。

劉郎眉頭一皺,不再言語。

蕭童道:你先別愁,咱們先到海門關再說,辦法都是人想出來的。

蚌娘興奮道:對,畢竟這是一條路,先去海門關再說。

當下四人計議已定。

本來,蚌娘和劉郎準備自己逃往海門關,蕭童和風臥雲不同意,執意要送他們去,救人救到底。

黃昏時,風臥雲將家中東西收拾成一個包裹,背在身上。

按照風臥雲的計劃,當乘坐舴艋舟沿著海邊往北走,從海上入海門關港口,下船即可。

無奈黃昏時潮水猛漲,海浪甚大,蚌娘又暈船,又是逆風行海,雖八十里地,也得走兩天。不得已只能走陸路。

四人坐著舴艋小舟,在潮溝中浮沉飄蕩,並不敢急於上岸,生怕岸上有埋伏,追捕蚌孃的軍兵不止一隊,誰也不敢大意,就算追不上蚌娘,知道蚌娘逃走的方向,也是極大的隱患。

遠望見巨石旁空無一人,只有春風呼嘯,四人放舟岸邊,將舴艋舟拴在巨石之下。

剛繞過巨石,卻見十幾個穿著蝙蝠衣的少年藏在巨石的背後,從海中根本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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