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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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孟府後花園,花果滴露,鳥雀鳴枝。蕭童在柴房中睡了一夜,推門出來。

卻見紫煙綠萼端著朝食正往樓上走,昨天已經說好了,蕭童醒來要立即向孟道憐報道,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蕭童便跟隨兩人登上繡樓,四個人一同吃罷朝食,撤下杯盤。紫煙事先得了孟道憐囑咐半開玩笑的告誡蕭童說:我們家女郎是因為不想隨便嫁人,才讓你來臨時頂替,只為讓慕容鴻基退回燕國,你可別想多了,落下個相思之症,可沒藥醫治。

蕭童笑笑道:知道知道,事了拂衣去,不留身與名。

孟道憐這才開口說話:明日選婿之時,想勝出也不難,我父偏愛士族家才俊,要出題目無非讓眾人作賦,題目已經擬好了,就是寫篇贅婿的賀賦。賦文出來,父親和我一起審閱評判,選中之人再隔簾見一見,不是太差就定下了。所以,我今天作個賦文,蕭童你務必熟記,明日寫出來就行。哦對了,你會寫字嗎?

蕭童道:我當然會寫字。

他不但會寫字,毛筆書法還曾得過學校裡的大獎。但是作賦對於一個現代人來講,很有些為難了,即使做的出來,也沒有那種古風古韻。

孟道憐一聽會寫字便長鬆一口氣。作賦的活,她做得來,孟道憐少女時代做的賦文,刊刻墨卷,天下廣為流傳,在整個五胡十六國,孟道憐廣有才名。

過不一會擺上長案,鋪開紙張,孟道憐刷刷點點,文不加點,倚馬而就。

寫的是:

華堂射雀,嬌客登龍。此時金玉相輝,他日門楣壯採。館甥葉吉,轉瞬可期。宅相發祥,屈指堪待。

槐香四月,鵲賀雙星,倚馬才郎,翔鶯諧侶。瓊華充耳,玉樹並肩。芙蓉幕,露湛陽春,欣張孔雀;洞庭波,月高千尺,好泛鴛鴦。宴珠履之三千,賓館權為甥館;御鈿車之百輛,婿鄉即是仙鄉。

花信首傳,一蓂生而階榮堯莢;梅妝額貼,七香御而車美舜華。鴻論風生,騷客居然不櫛;雁鳴日旦,美人竟已及笄。配象服於甲科締偶,來畫眉京兆;擇烏衣之子弟問名,是袒腹王郎。

簫引鳳飛,橋成鵲駕。如樂廣之妻魏玠,有是舅乃有是甥;比少君之適鮑宜,稱佳女兼稱佳婿。燕婉良宵,逢玉兔之圓;女曰雞鳴,勵金烏之婿。……

孟道憐在書案上字字珠璣,寫的極其認真,一邊寫一邊對身邊的蕭童說:按理說,這種賦不應我來寫,都是些自誇之辭。寫的自己都臉紅了,叫你自己去寫,我又怕不入我父親的法眼。

孟道憐吹乾墨跡,將賦文交給蕭童,蕭童一遍遍讀著。忽然心裡一陣酸,自己好歹是中文系畢業,孟道憐寫的這篇賀賦,只勉勉強強能看的懂,裡面很多典故後世幾乎都找不著了,確實厲害。

蕭童猛地想起剛才紫煙開的玩笑,擔心他落下相思之症,還真有這個可能,孟道憐不論氣質容貌才學,曠絕古今,這只是蕭童看到的,蕭童還不知道,孟道憐還是天下第一神射手,罕見的博物女先生,而且自己寫有一套菜譜,能做清露宴,等等等等,有這麼一個妻子的人,該是多麼的幸福。

蕭童也在想,像孟道憐這樣的人,卻不是坤極之體。他聽風臥雲講過,坤極之體只在國祚衰亡的時候出現,並且好幾百年才出現一個,絕無兩個坤極之體並存的可能。既然蚌娘是坤極之體,孟道憐肯定就不是了。

蕭童對坤極之體瞭解不深情有可原,原來這坤極之體是雍貴之軀,凡是雍貴之軀,都不能太聰明。君不見世間茫茫人海,凡是太過聰明的人,不是淡泊於世外,就是諸事不順,甚至和常人比較起來,更顯潦倒。有才學之人往往人生坎坷。倒是那些中資平平的人,往往雍貴,福祿綿長,一生衣食不憂,無災無難。

蚌娘就屬於中上之資的雍貴之軀,而孟道憐不論做什麼事情,都會做到人間奇致,連容貌也是,見過她的人,沒有不流連的。這等人,行止無憾,但天命有缺,早晚會經歷大難。

此時的孟道憐也不知道一場奇災大難正因為選婿而悄悄潛伏著。

……

蕭童足足背了一天,背的滾瓜爛熟,這日下午,孟府上上下下,忙的不可開交,據說海門關的邸店已經住滿了各地士族子弟,只等明日選婿,足見孟青顏清望遠播。

這天晚上,蕭童在繡樓中,聽孟道憐講述明天用的到的各種繁文縟節,以防出錯。

於此同時,貝丘縣官道上,一匹快馬飛馳,捲起一路煙塵,馬上坐著一個貌如病鬼的黑衣人,疾馳進城門。

“報郎主得知,昨日僕在海門關北二十里遇到了慕容世子搶親兵,有三四百人,慕容鴻基是在距海門關百里的時候派斥候給孟府送的信,信上說十天到孟閭,實際上世子今天就能到孟閭,只是不想給孟家有準備時間。我已將郎主的信交付世子,世子說已在五里外紮營,在帳中專候郎主。

焦元說話間,口內腥涎流在了地上,咧嘴時能隱約見到他口中有對獠牙,不似人牙!

田方垂手站立,望著窗外,說道:我知道了!焦元,你跟我幾年了?

焦元流著腥涎說:稟郎主,三年了!

田方道:三年辛苦不尋常,我田方這三年來也不容易,雖然攢下些財帛,可外出依舊任人欺負,來一隊搶胭脂徭的胡兵都能追的我滿街跑,不過咱們時來運轉了!這次我去見慕容世子回來,咱們便誰也不怕了,假以時日,咱們揭竿而起,重組乞活軍,先打下趙國來,然後收西涼,再下長江,徐圖北燕,我坐擁天下之後,你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這一席話唬的焦元立即跪倒:郎主洪福齊天!

……

一個時辰後,那匹烏雲蓋雪寶馬項下銅鈴叮噹,飛奔過海門關外官道,這匹馬通體炭黑,只有四蹄是白的,故叫烏雲蓋雪!此時馬上坐的不是病鬼一樣的焦元,而是田方。

他藉著月色往坐落在西邊的孟閭方向看了一眼,似乎聽到了絲竹管樂之聲、觥籌交錯祝賀之詞。田方使勁咬了咬牙,腮幫子上筋肉突起,快馬加鞭,過了海門關!

孟閭往北是一片荒原,無有人煙,只有一方巨石立在海邊,傳說是曹孟德觀滄海的碣石。

往遠處一看,是一片漫無邊際的鹽蒿,鹽蒿中,有一行軍帳,外有鹿角木刺,內有鐵甲衛戍。

牛皮帳裡,慕容鴻基端坐在虎皮帥位上,人還不如帥位的後背高,鼻孔向天,一臉蠻氣。

帥位下面拜伏著一人,骨小瘦弱,正是田方。

慕容鴻基開口道:你起來說話吧!

田方誠惶誠恐稟道:田方斗膽給世子下書,世子不怪田方孟浪,小子已深感天恩,今日得瞻虎儀,戰戰兢兢,汗出如漿,不敢侍立,唯匍匐恭聆天音!

這幾句話雖然是客套話,但說的慕容鴻基很受用。每個人都有心理上的短板,慕容鴻基的短板就是怕人說他身材矮小,威儀不夠。平時在燕國常受兄弟們欺負排擠,即使燕國大臣,表面對他恭敬,暗地裡也沒人拿他當回事。

政務上,那些領兵打仗立奇功的差事,都被弟兄們分搶了,留下些疑難雜症,什麼出使談判了,什麼採辦糧草了,得罪人的活才能輪到他。

慕容鴻基心中長期不忿,這種情緒越積累越多,終於有一天一根導火索引燃了內心的積怨,導火索就是當日孟道憐回眸看了他一眼,他瞬間覺得這個世界仍然充滿希望,孟道憐就是他的終極目標,娶她回去,揚眉吐氣,能壓倒所有弟兄們的王妃,別看我鴻基長的矮,生的醜,可我有這個命,羨慕死你們!

所有的臣僚也會對他刮目相看,帶出去赴貴族宴會,說話聲音也硬氣,就連父皇也會重新斟酌鴻基在他心中的位置。

此次來貝丘縣,明面上帶著燕國的任務,那就是搶走蚌娘,不過這只是任務,搶走蚌娘回京又能如何?蚌娘肯定會許配給太子,和自己沒有關係。

所以想辦法搶走孟道憐才是自己最重要的任務,孟道憐又不是坤極之體,太子和父皇肯定不會惦記,自己搶回去成親,扭轉人生,開始自帶光環,將所有兄弟們的王妃都比下去。

武鄉之戰,慕容鴻基下了血本,花錢贈物給父皇身邊的幾個近臣,讓他們幫忙吹吹耳旁風,言說符健是如何詆譭燕國的,一個趙國小王侯就如此這般,不殺他銳氣,後必坐成大患。

這才領了三千重騎兵,在武鄉和符健一場大戰,兩個草包大會戰,士卒們根本不用心,兩人根本不會帶兵,兵士們比劃比劃裝裝樣子就完,到最後雙方都打不動了,就在陣地上罵,符健說自己勝了,慕容鴻基說自己勝了,互相扯了一個蛋,鳴金收兵,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去了。

打完仗之後,慕容鴻基修了功勞戰表,寄給北燕,打發剩下的兩千五百鐵騎先回燕國,自己帶著四百鐵騎,來孟家提親,如若提親不成,那就動用鮮卑舊俗,搶親!如果搶不來,回去可是要被笑掉大牙的。

田方剛才那幾句話讓他找到了很多尊嚴,讓慕容鴻基有七分喜歡田方。

慕容鴻基說道:你在信上說,願意獻謀娶孟道憐之策?正中我下懷,我雖是燕國貴胄,卻也怕孟家推脫這門親事,搶親終究是下策,因此軍行到孟閭北五里,躊躇未前,你有何良策?

田方伏地稟道:實不相瞞,孟道憐明日選婿,我聽說符健也來參加選婿,已經到了海門關。

“選婿?!慕容鴻基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田方聽到驚呼後,望上窺視一眼,慕容鴻基已經站在虎皮帥位上,胸口一起一伏,瞠目作殺人之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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