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1 / 1)
慕容鴻基喝道:選誰?難不成要選符健?他這個沙場敗將,有何顏面來和我爭?孟青顏這老匹夫!聽說我要來提親,想把女兒趕緊嫁出去。
“世子切莫著急,選婿只是表象,只不過透過選婿這種大張旗鼓的場面,告知天下,孟道憐已經有主,各方都不要再惦記,孟家暗地裡已經定下一個叫蕭童的囚徒和孟道憐成親。”田方拜伏在地,說話時一起一伏,像一頭狐狸。
“哦?!有這等事,道憐情願假嫁個囚徒也不願嫁我?”慕容鴻基的內心其實是很自卑的,此人並不是什麼罪大惡極的壞人,也不是什麼匡危扶困的好人,就是一名普通的燕國貴胄,而且性情比外人想象的要好,之所以在強娶孟道憐這件事上走極端,是因為他太需要一次成功了。他不求燕國皇位,也沒有打天下的野心,只是希望朝野上下能高看自己一眼。
現在如果有一個人,在孟家與慕容鴻基之間居中調停,言說孟道憐的苦衷,講明強扭的瓜不甜,以及給慕容鴻基出謀劃策,怎麼在這事上找回面子,估計慕容鴻基也就心甘情願的退去了,他可以不給任何人面子,孟道憐的面子一定得給,因為他真的對孟道憐一見鍾情。
可惜沒有這麼個居中人,田方出現了。
田方繼續說道:世子容稟,聽我慢慢道來。
前番世子和符健都下書來求親,孟青顏便給世子寄信說,符健有提親書信,不好推脫,又給符健寄信說,世子您也有書信提親,亦不好推脫。想的是讓你兩家都知難而退,卻不曾想到,兩封書信挑起你兩家武鄉之戰,其人用心堪比蠍毒。
按照據攝天王做的中保,誰贏了武鄉之戰,誰便可來搶親,結果孟家不伏天王轄管,竟私自選婿,於世子、據攝天王、符健,三方都交代不過去。
慕容鴻基聽後十分生氣,怒道:這老匹夫,果然歹毒,若不是田先生一語道破,前後事情我都還矇在鼓裡!現在我就點起軍馬,去孟家說道說道!
田方稟道:世子且慢,待田方說完。世子明日前去,孟府上坐著天下少年名士,世子是皇室之胄,孟府既然是選婿,世子不好當著天下人面明搶。雖能以參加選婿的名義進入孟府,不過孟青顏老賊已為女兒定下蕭童,世子肯定選不上。
慕容鴻基眼生怒光:你的意思是,她成親是我奈何不了的事,直接在選婿前夜搶人就是了,對吧?
田方說道:不是那意思,大燕國民俗與我這海荒之地不同,大燕國有搶親之俗,可那也是搶未被提親的女子,像如今孟府選婿之事廣傳天下,翹楚才郎都齊聚海門關,眼睛都瞅著呢,搶不得。再說世子貴為燕國皇室,跨國來搶一士族千金?傳出去,燕國皇室顏面無光!大燕國貴族不同於我國據攝天王石虎,他父子暴虐已極,以致反目相殺,成為天下笑話,已不在乎世人風評,貴國不一樣。世子素為貴國皇帝倚重,是中流砥柱,惹出萬里搶親這種事端來,於門楣上須不好看。孟道憐雖然一介女流,但生性剛硬,硬搶回燕國,整日尋思上吊的,給世子增添諸多愁煩。孟青顏雖一介書生,卻愚頑不化,不識時務,而且不惜命,他不死,即使搶親成功,孟道憐也不死心,早晚要逃回乃父身邊,世子肯定得不到孟道憐。
慕容鴻基疑惑道:田先生你口口聲聲來獻計,可談來論去,這不是叫我忍氣吞聲,鳴金收兵嗎?搶又搶不得,孟家還是耿介之家,嚇又嚇不得,選婿又選不上,如何是好?
田方說道:在下正要給世子獻計,所謂無毒不丈夫,大丈夫做事,必然要顧及名節,但不可顧及手段。我素與孟青顏有仇,今番世子只要撥給我三百鐵甲騎,讓他們誓死效忠於我,我偽裝成賊寇,血洗孟家,殺掉那個蕭童,只留下孟道憐一個活口,然後挾此女倉皇逃竄。世子聞之,可用手中剩下的幾十騎兵過來攻打我,你我兩軍對陣,世子馬鞭一指,我便敗退如潮水,世子救下孟道憐,一馬雙跨,北去大燕國,女人家水性,她家都沒了,無依無靠,飄蓬北地,無人給她做主,且世子對她有救命之恩,還怕她不肯相許?
慕容鴻基一怔,眼睛死死的盯著田方,他沒想到一個骨頭這麼軟弱的伏地小生,一張口獻出如此血腥的計策來。他愣神良久才說道:田先生不知,我此番來搶親,只是想得到孟道憐,並不曾想屠戮孟家,如果孟家都死光了,孟道憐豈不傷心死?斷乎不可!
慕容鴻基一番話是正常人的思維,換作誰都有如此心理,人不是畜生,不能說殺光人家一家人,就全都殺光,畢竟自己是為了結親而來,不是打仗的。
田方伏在地上說:在下拙計,蒙世子見笑,即請告退!
慕容鴻基急道:你怎麼這就要走呢?
田方說:計已獻過,世子不用,豈不就要走嗎?我只此一法能讓世子得到孟道憐,再無他法。
說罷跪在地上不作聲了,他要留給慕容鴻基一些思考時間,沒人天生喜歡殺人,殺人這種事上都得做番掙扎。
慕容鴻基沉吟半響,重新坐回帥位,開始思考:現在我與符健武鄉之戰已見分曉,雖然勝了符健,卻損失了二百匹重甲騎兵,父皇兄弟以及朝中大臣,都知道我是為孟道憐而戰,如果空手回朝,白白損失了重騎兵,必然又引得兄弟們譏笑,大臣們輕視,父皇不悅。從此在燕國再也抬不起頭了。
所以孟道憐勢必要搶回去,可真如田方剛才所言,孟家選婿已經廣傳天下,當著天下士族翹楚才郎的面,發兵將她搶出來,強送回燕國,一來皇室以及大臣肯定會譏笑與我,萬一父皇怪罪我玷汙慕容家門楣,這事情可就大了,得不償失。二來即便搶親成功,孟道憐家還在孟閭,家裡父母健在,肯定會日夜思念,茶飯不思,得機會便要逃走,也惹得燕國士族笑話,此法肯定不行。
還真如田先生所說,要想得到孟道憐只剩下這一條毒計,奈何需要殺人,怕遭天譴。可是目下騎虎難下,搶不回道憐,燕國朝野上下就更輕視我了,再說已經死了二百騎兵了,他們的命也是命,不能白白死了,得搶回孟道憐。也罷,無毒不丈夫,道憐矇在鼓裡,以後不會怪罪與我。
想到此處,慕容鴻基便道:也罷,我依你就是,可事後?
田方何等聰明:世子容稟,事後田方對此事絕不洩露半句,只求世子將三百鐵甲騎賞給在下。
慕容鴻基好奇的問道:你要三百鐵甲騎做什麼?人吃馬喂,保養武器甲冑,你知道一年到頭開銷多少嗎?
田方伏地道:在下在書信中已經寫明,我是乞活軍田禋之子,我要復興乞活軍,在趙國境內打下一方土地,以彰祖志。
慕容鴻基心道,這小子野心不小啊,這下事情複雜了,不過是我父皇願意看到的,我不但將孟道憐迎娶回燕國,還在趙國留下三百鐵甲軍,留下田方這麼個釘子,運氣好了,他興許能攪得趙國天翻地覆,石虎老了,沒幾年活頭了,石虎一死,像田方這樣的,蜂擁而起,父皇再驅虎狼之兵,一舉拿下趙國也在翻掌之間,如此甚好!正所謂一箭雙鵰。
用後世的話說,就是在後趙國埋下了革命的種子。
三百重騎兵的意義非同小可,整個貝丘縣不過四十騎兵,還是輕甲,所以打下貝丘縣沒有問題。
這三百重騎兵的意義主要還不在戰鬥力,而在於能捉兵。縱觀古代歷史,兵丁軍卒都是抓來的,在古代沒人願意去當兵,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兵。再就是像五胡這樣,全民皆兵,一打仗每家必須出人。就如花木蘭一樣,可汗大點兵,卷卷有爺名。
如何抓兵呢?其實有十幾騎人馬就夠了,後世朱元璋做了皇帝,說出了自己心裡話:朕本是聚眾劫掠,誰承想弄假成真!
朱元璋鬧革命初期和人劈了夥,只帶著十幾騎人馬出去的,有這十幾騎兵,挨個村莊劫掠,捉到青壯男子,便編入隊伍,隊伍便越來越大,最後據了金陵。
田方有這三百重騎兵,已遠遠不是星星之火,而是一堆篝火,由著他燒起來,便是燎原之勢。
慕容鴻基點點頭道:我這三百親兵跟著我,向來嬌慣,都死忠於我,我今日送給你,你可要善待他們。
田方十分激動,伏地下拜,稱謝不已。
不一會,慕容鴻基領著田方,到了帳外,召集三百親兵勇士,執酒陳言,把要將他們送給田方的話講明白,並且強調日後忠於田方,就是忠於我,當場將佩刀贈與田方,有不伏者可立斬。
三百親兵飲酒而泣,跟了慕容鴻基這麼長時間,是有感情的,突然說送人就送人了。
田方也立即表示,他們跟隨自己五年即可,五年後,給發財帛,迴歸燕國安家置業。這也是穩定軍心之舉,讓他們有回家的希望。不致於譁變。
田方受兵之後,回帳對慕容鴻基說:還得委屈世子到孟家走一遭,只當是參加選婿,帶兩個貼身僕人即可,選婿結束,肯定是蕭童選中,世子可佯為祝賀。回來拔營起寨,我自引三百騎兵去行事,世子領百人佯裝回燕國。三日後,我事必成,我帶著孟道憐往北逃竄,世子引一百騎兵原地等我,到時候劫走孟道憐即可。
慕容鴻基躊躇道:可孟道憐那時以做他人之婦。
田方狡黠的笑道:我敢打賭,這囚徒是孟府用來疑惑眾人的,目的是拒絕您和符健的提親要求,並不會讓孟道憐和這囚徒真入洞房,世子大可放心。
慕容鴻基道:那……那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