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1 / 1)

加入書籤

蕭童晚上又在柴房睡下,大約凌晨三點時分,就被紫煙叩門叫了起來,紫煙綠萼二人給蕭童整理一番,換上一件文士裝束,戴上新買的髢,一轉身,瀟灑非常,個子又高,一點不輸士族子弟。

連孟道憐看了,也頻頻點頭。

天還不曾亮,紫煙就帶著蕭童到了前院,先讓蕭童坐在會客廳裡。不一會開門之後,世家子弟們會陸陸續續進來,第一個進來的人,會發現蕭童比他還早,沒人會質疑蕭童是哪裡冒出來的,因為大家對孟府都不熟。

蕭童便在席上盤坐著,默默的背誦著孟道憐寫的那篇賦文。

直到天亮以後,許閽人果然引著賓客進了門,一進門兀自看著蕭童很眼熟,可就是想不起來哪裡見過,又加上賓客極多,忙不過來,便匆匆走了。

不一會,一個人進門,蕭童大吃一驚,這人他見過,竟然是雷奇,就是當日他扮作蚌娘被米震押送時,駕著一個四四方方的大燈籠從天而降的那位,這人還露過一手,隨手打出兩個金蟬來,將孟天卻和蔣道臨用水泡包裹住,至今讓蕭童百思不得其解。

蕭童壓根沒想到,隱門子弟也會到孟府來選婿。

他不由得心頭一顫,這雷奇會不會是得到了蚌娘就在孟府的訊息了呢?不知他此來是為了蚌娘還是為了孟道憐。蕭童懸著一顆心。

不過令他欣慰的是,雷奇並沒有認出自己。蕭童知道雷奇是魯班門人,也知道此人手段不可想象。而且還發現,雷奇是個十分警覺之人,被許閽人迎進會客廳之後,立即用銳利的目光將在場所有人都認真掃視了一遍。目光運到蕭童身上時,眼神略作停留,隨即一閃而過,可能覺得蕭童很面熟,好似在哪裡見過,卻一時想不起來。

蕭童不時的乾咳兩聲,為了證明自己是個男人,不想讓雷奇想起自己裝扮蚌娘這茬事來。好在一個人男裝女裝差別還是很大的。雷奇壓根就沒往蚌娘身上想,只是覺得眼熟。

會客廳裡的人越來越多,進出穿梭,寒暄拜會,熱鬧非常,蕭童只是個小角色,並沒有引起別人太大的注意。

氐王的世子符健竟也參加了此次選婿,因為他人就在貝丘,身披一件白色鶴羽大氅,極為帥氣,風度翩翩,要是不知他草包底細的人,會被這風度晃一下子。

蕭童驚奇的發現,十六國時計程車族名門,一見面不管認不認識,只要聽說過名望,就要互相行禮,算是認識了,坐下後還有清談的遺風。熱門的話題就是那些不著邊際的成仙故事。

蕭童不懂這些,自然也省去了不少麻煩。

不一會又走進兩個人來,一個正是鬼谷門的孟天卻,另一個是鉤命術士蔣道臨,兩人年歲差不多,都在五十上下,這個年齡也來選婿,實在讓蕭童感到意外。

兩人一進門就看見了雷奇,雙方目光對視一會,竟互相移開了,這三人在幾天前為了爭奪蚌娘二對一打在一起,結果讓米震押著蚌娘逃走了,三人當日到底鬥到什麼程度,蕭童便不清楚了。

看的出來,今天見面,餘怒未消,但礙於今天的場面和目的,大家都不便發作,只當作不認識便罷了。

當日追逐蚌孃的這三人都到齊了,蕭童便是心再大,也坐不住了,站起身來出門溜達,他在琢磨是不是蚌娘來孟府的訊息走漏了,正巧一個婢女端著茶果往會客廳裡送,蕭童忙攔住問道:孟府新近來的那婢女是我舊日鄰居,不知道現在何處?

那婢女臉上一紅,羞羞的低下頭,怯生生的答道:回稟公子,新來的雀娘在老夫人房中。

言罷又羞羞的走了。蕭童這才明白,這個時候一個入府選婿的公子拉住一個端茶的婢女問長問短,是件很浪的事,婢女絕對會羞的抬不起頭。

蕭童遇見的孟道憐以及紫煙綠萼,是此時期三個非主流女性,相當於後世那些豪門女藝術家們,這三人見到男人是不會羞的,因為本身品味氣質在那,然而普通的婢女還是很害羞的。

蕭童一聽雀娘,就知道蚌娘此時已經化名雀娘,得知蚌娘在老婦人房中,屬於僅次於孟道憐的閨闈重地,並沒有派她到前面來支應,說明目下是安全的。蕭童漸漸的放寬了心。

天到辰時,會客廳中已經聚集了幾十位年輕才俊。蕭童觀察發現,這群人很微妙,實際上分成了兩撥。

一群人坐在東面,基本上個個面白如玉,斯文儒雅,大都峨冠寬袍,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世家子弟。這其中比較顯眼的便是氐王的世子符健,人長的帥氣,牛皮吹起來鼓破窗戶紙,又是當今氐王的兒子,自然引人注意。還有一個叫王元朗計程車族子弟,人物軒昂,一看就是詩書滿腹的器宇,在眾人中,鶴立雞群,光彩奪目。

另一群人,大都坐在西面,這些人並不大張旗鼓的清談玄而又玄的神仙故事,而是語多竊竊,喜歡咬耳朵。這些人互相差不多都認識,年齡相差也大。像東面那些士族子弟,並沒有超過三十歲的,而這些人有老頭也有少年。舉止之間透這一股子邪氣,孟天卻、蔣道臨還有雷奇都在和身邊人閒聊著,說明這是隱門中的人,只不過蕭童只認識其中三人。

蕭童想了想,自己也不算是士族子弟,當算是隱門中人,自己是墨家的鉅子,說起來輩分可能要比這些人高。便自覺的走到西邊找個地方坐下,隱隱約約聽到些事情。

原來孟道憐在隱門中的魅力比在世家子弟中都大,青螺溪散人是個隱門江湖人人敬慕的人,他的博物術更是隱門中瑰寶。孟道憐人才如何暫且不論,單是博物術這三個字,就能讓整個隱門垂涎三尺。

隱門之所以叫作隱門,是因為這些門道都很神秘。比如鬼谷門現在正在幹著的一項神秘事業,鬼谷藏金。他們藏那麼多黃金到底要幹什麼,一直是隱門江湖中一個很大的謎團。只有博物先生透過他們的器用行徑,才能解開其下秘密。再者,隱門中多有異寶,非博物先生不能識得,故而博物先生是整個隱門的指南針,所以很重要。

孟道憐作為海門關世紀大族的千金,美名在外,誰不垂涎三尺。尋找蚌娘更多是政治上的事情,隱門中的尋找隊伍,多是受僱於某國,沒有自己想佔有蚌孃的,孟道憐卻是他們完美的婚娶目標。

那些士族子弟,則更多講究門楣、容貌、氣質,孟道憐是士族千金中的翹楚,能和孟家聯姻,是人生重大加分項,他們此行目的要單純的多。

辰時已過,許閽人進門,行了個四方禮,正要說話,眾人都明白,選婿會這就要正式開始了。

就在這時,門外進來一主兩僕,蕭童一看,此人五短身材,長得像個土豆,鼻孔朝天,鼻毛向外刺稜著,一身裝束雖然華貴,卻遮掩不住自身的鄙陋。

這人一進門,許閽人認得,慌忙見禮,口中說道:不知慕容世子駕臨,有失遠迎。

慕容鴻基傲慢的說道:你個看家護院的閽人,迎不迎接接有什麼要緊?起來吧。

與此同時坐在作為上的符健嘡啷一聲抽出隨身所配的寶劍,指著慕容鴻基道:武鄉之戰手下敗將,來來來,此地再與你見個高低。

慕容鴻基也抽出隨身佩劍來叫道:從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明明是你敗在我手下,來來來,院中和你見個高低。

兩個人都是嗓門高,沒行動,誰也不先走到外面。這些士族子弟們自有那訊息靈通之輩,知道這兩個人都是著名的大草包。一個徒有其表,另一個連儀表都像草包。兩個人拉開架勢,只等眾人來相勸,可惜這些士族子弟平日裡多多少少都受過胡人貴族的欺負,兩個胡人貴族劍拔弩張,對他們來說屬於喜聞樂見,並沒人上前來勸架。

相反,隱門中人,竟有人站出來喝彩道:好英雄!血染五步,見個高低……

還有給起鬨,生怕打不起來的。

倒是孟青顏聽說慕容鴻基忽然到來,慌忙前來迎接。

符健和慕容鴻基都屢次給孟府下書提親,然而符健作為氐王之子,已經沒有自己的地盤,寄人籬下,屬於後趙國的封王,面對後趙國計程車族,自然沒有慕容鴻基那麼兇悍,沒有提搶親之語,孟青顏書告名門,今日選婿大會,符健老老實實來撞運氣,態度要溫和許多,故而孟青顏並不擔心符健鬧事。

可慕容鴻基不一樣,有國有鐵甲軍,前日下書,直言要搶親,孟青顏生怕他鬧出事端來。

所以慌張前來,給兩位見禮,怕真打起來不好收拾,一番勸架之後,慕容鴻基和符健互相瞪了一眼,便都把寶劍歸鞘,因為這兩人都不是能決鬥的人,自小養尊處優,壓根沒有膽量拼命,只是武鄉之戰剛剛結束,兩人心頭都有股邪氣。

孟青顏親自告知會客廳內眾人:請外面坐。

會客廳外面是一個很大的院落,此時整整齊齊排列這許多條案,條案上陳列著文房四寶。

孟青顏親自安排眾人就坐,將慕容鴻基尊在第一席,符健第二席,其餘則根據家族名望依次排列。

隱門中人,孟青顏壓根不認識,由著他們自己隨便坐。此次進孟府,除了蕭童一人,都是在門外投了帖子的,進門一萬貫,選中的權當彩禮,選不中的依舊將一萬貫抬回,只有蕭童沒有抬錢來。倒不是孟府認錢不認人,招親之事並不是孟青顏一人為之,早就有規矩。

選婿開始,並不著急給眾人出題,而是先讓孟道憐出來見個面,此時風俗,雖然也很封建,卻比明清時好很多,選婿之時,這些少年郎是可以見到當事人的。這也是規矩。

孟道憐從角門出來,輕輕施禮,算是見過面了,然後轉身離開。

就這驚鴻一瞥,讓所有人都看呆了,包括常年在外府的不去男僕,都沒見過孟道憐,如此驚豔之美人,世所罕見。

尤其是慕容鴻基,這一眼見過之後,神魂顛倒,忘乎所以,心中更加堅定了用田方的計策,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一定要把孟道憐娶回燕國。

慕容鴻基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即使沒有蕭童出現,孟道憐也不會心甘情願的嫁給自己,還有這幾十位士族子弟可供選擇。所以他並不想拆穿蕭童,讓孟府演好這場選婿的大戲,自己也要演好,裝作選婿失敗,心灰意冷,打道回府,絕無二話,然後讓田方使用非常手段,血洗孟府,不得不說,田方的計策才能真正讓慕容鴻基得到孟道憐。

孟青顏看見慕容鴻基老老實實端坐在自己條案前,長出一口氣,只要這位爺不鬧事,今天就算萬事大吉,他本人對王元朗很有好感,心中已經擬定為孟道憐的夫婿。

如果沒有蕭童出現,孟道憐也許真和王元朗成親了。

招贅這種事情,孟青顏作為主家不可以自己忙活,而是請了海門關三老,三位德高望重的老學究,一番之乎者也的陳詞,無非是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天理如此,合乎人道之類的。又說什麼孟家四海清望,選婿重文章之類的。

然後又吧啦吧啦的出下一片賦文的題目,正是孟道憐所做的那篇。

蕭童昨日背的滾瓜爛熟,此時拿起毛筆來,用他那少年宮書法班的底子,認認真真的寫了起來。

慕容鴻基和符健都是馬上之族,哪裡寫的了這個,符健在紙上畫圈圈,慕容鴻基連圈圈都懶得畫。

倒是有幾個漢族士族子弟,寫的蠻認真,蕭童暗自想笑,別看你們忙活半天,都白搭功夫,說起來,選婿這事孟家或多或少有些錯,浪費了很多子弟的純真感情。可話說回來,沒有慕容鴻基意圖搶親,孟家也不至於出此下策。

蕭童第一個將賦文呈了上去,三老略略一掃,很是驚訝,沒想到一個不起眼的少年後生第一個交卷,且文字清通,寫的滿紙珠玉。

過不多久,大家都紛紛交上賦文。

然後三老會同孟青顏一起去看賦文,三老和孟青顏一共選出兩篇賦文,一篇是蕭童的,一篇是王元朗的。

各有千秋,左右不能定奪,原本孟青顏看中王元朗這個人,不過也見了蕭童一眼,略覺眼熟,可想不起在哪見過,可能是士族名士,忘了在哪有過一面之緣了。見此人才學還壓王元朗一籌,便一時躊躇不定。

這時候孟道憐適時的出現在父親身邊,略略看了一遍,指著蕭童的那篇說:我看這篇最好。

孟青顏便道:賦文是不錯,只是不知道是哪家少年?

孟道憐指著賦文款識說:這不寫著,蘭陵蕭氏。

三老點點頭:也是名門之後。

孟道憐見大家還未決定,扯了扯父親衣袖,示意旁邊說話,悄悄告訴父親:剛才我看見他交卷了,我中意此人。

孟青顏沒有辦法,本來選婿這事小女就不同意,好不容易商量下來,這時候得聽道憐的。

於是孟青顏和三老就把蕭童給定下了,出門宣佈。

一切都按照孟道憐的計劃走,而且很順利。

可一宣佈結果,這些才俊們不幹了。孟青顏最擔心的慕容鴻基,卻站在一旁並不言語,符健和那些隱門子弟嚷嚷著說,賦文選婿,固然有道理,可當今亂世,須得文武全才才能配的上孟府佳婿,賦文應只是其中一項,還要演武,才能試出真金。又說出一套詞,無非是孟家四海清望,選婿不能如此潦草,有礙門楣之類。

孟青顏臉上掛滿無奈,本來選女婿是我家的事,當然我家說了算,怎麼還能起鬨?可是眼前這些人,每個人都代表著一方名望,真要一意孤行,日後孟家怕真淪為天下笑柄,說我孟青顏拿著女兒婚事玩弄與天下,與門風上須不好看。

但是,女兒相中的人又不得不維持,只得推脫說:諸位,選婿本是喜慶之事,舞刀動槍怕是……

雷奇看了孟道憐之後,魂不守舍的樣子,一心想要勝出,憑賦文選婿對他們這些人來說,確實太難,此刻雷奇嚷嚷的最積極,因為他自信隱門中若有人能勝出,非他莫屬。

雷奇出了個主意說:不比刀槍,可以相撲奪物。

此時民間有種運動就叫相撲奪物,一群人下場搶一件東西,類似於搶奪橄欖球,衝撞拼比體力,最後誰奪到手誰就勝出,算是比較斯文的競技方式了。

雷奇一出此語,隱門子弟一起起鬨,符健也隨聲附和。

這場面著實讓孟青顏無奈,選個女婿,鬧出這麼一出,當初就不該聽從夫人之言,給這些隱門子弟去書,要不是雙眉舅父是隱門中人,也不會招惹這些人進府,現在好了,騎虎難下,只得點頭同意。

經過一番商議,三老和孟青顏決定相撲奪鍾,以比試勇武。孟青顏吩咐下人將院子中間鋪上毛氈,四四方方搭了個奪鍾臺,讓大家都入場,場中放了一個一個青銅小鐘,誰奪到鍾,並且順利走出毛氈,就算誰勝。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