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1 / 1)
木車裡還裝著亂七八糟的東西,有個豹皮帳篷格外顯眼,上面打著虎皮的補丁,還有隻兔遜頭帽子,暮春之際已經不能戴了,太熱,被隨手塞在車廂和帳篷中間。
一隻黝黑的鐵鍋被掛在木車的旁邊,用繩子栓了十數道,生怕這鐵鍋掉下來。蕭童理解不了這時期蠻夷之族對鐵鍋的熱愛,一隻鍋幾乎等同於身家性命,為了一隻鍋可以不遠萬里,衝州撞府,燒殺劫掠。但他們用鍋不一定是做飯,有可能只用來煮奶荼。
還有一隻奇怪的桶,用以儲水。總之車上琳琅滿目,天南海北之物應有盡有。而且所用之物風格都不搭,車上甚至有幾件漢人女子紗衣。
最引蕭童注意的還是掛在短短旗杆上的那隻布偶,那是錦緞做的一個漢人小女孩形象,有髮髻,有衣裙,有配飾,白綢做的面孔上,描著眉眼,還畫著壽陽落梅狀,整個車上只有這個布偶是乾淨的,看來經常洗。
風一吹過,那風鈴叮噹亂響。
光看這車,蕭童就大為不解,乍一看這車是胡人車,那些天南海北的東西,肯定都是搶來的,可他怎麼也不會想到,一個靠搶劫為生的胡女,會在車杆上掛一個布娃娃……
再看那頭黑狼,不光蕭童皺起眉頭,連風臥雲也沒見過這麼大的狼,甚為吃驚。蕭童的吃驚程度甚至要比風臥雲小一些,畢竟蕭童聽說過驢頭狼,雖然後世誰也沒見過驢頭狼的蹤跡,但傳說一直不斷,也許是一個狼的亞種,越到後世就越少,但在五胡時期,這東西還能見的到。
蕭童眼睛又落到那狼掛的青銅甲上,這時期竟有人能馴化狼作為戰鬥坐騎,真是大開了眼界!他只知道諸葛亮七擒孟獲時,孟獲有虎狼軍,甚至騎象來戰。可騎狼作戰,除了蚩尤那八十一兄弟,縱觀歷史,還真沒出現過。
蕭童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面,因為自己畢竟是鉅子,這種事就應該衝在前頭。
等到蕭童看清那蠻夷女子面孔,就更加震驚了,一個戴著魚骨簪的絕美女子,身披一種奇特且非常好看的軟甲,拿著一柄小刀,堂而皇之的坐在地上清理著山羊的內臟,把內臟整個掏出之後,羊肝割下,旁若無人的抱起其餘內臟,扔給了大黑狼。
隨後這蠻女拿著小刀,先割了一塊羊肝,送到自己嘴裡,生嚼起來。羊肝一入口,她十分愜意的眯上了眼睛,一股滿足感油然而生。
蕭童就在十步開外呆呆的看著此女,他隱隱覺得這人好像不是兇手。此女一看就是流浪慣了的胡女,看車上不搭界的東西就知道,肯定以搶劫為生,山南海北的亂搶。她如果襲擊孟府肯定是為了搶東西,可她車上一件孟道憐的東西都沒有。
如果說有人僱傭了這胡女殺人,也有些說不通,首先能做殺手這一行的,一般不會大街上搶人家店鋪裡的肥羊,搶了還不走,還要坐下來生吃,而且堂而皇之的把受害人孟道憐擺在街市上,用意為何?不是神經病就是個誤會。
更況且,一個殺手會在車上掛個布娃娃?完全不能理解。
那蠻女三口就把一塊羊肝吃盡了,站起來推了推車上的孟道憐:雪兔,你別給我裝死,吃不吃飯?
見孟道憐還沒動靜,又對大黑狼說:咱們這一次是不是搶了個死人?到現在還沒醒!
蕭童聽了這句話,便覺得這蠻女和孟道憐大有故事,斷定她不是燒殺孟府的兇手,看那樣子這蠻女壓根不知道孟道憐是什麼人!還給她叫雪兔!
蕭童便上前以儘量平和的語氣問道:你是什麼人?
蠻女這才注意到有人在門關樓南佇立良久了,仔細觀瞧蕭童樣貌,蠻女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裂開嘴笑了,笑了幾聲後說:你長得真好看。我要搶你做我部曲!你別走了,就跟著我吧。
一句話把蕭童說懵了,這是哪跟哪?蕭童立即換了種方式問道:我的意思是,孟閭孟青顏家是你燒殺的嗎?
蕭童怕蠻女還不明白,指著孟道憐說:就是她家,一家數百口,全遭殺害!
蕭童說的時候,聲音都發顫了,近千口人,這是個大慘案!
蠻女又割了一塊生羊腿肉,送進嘴裡說,一邊吃一邊說:這女的啊?是我從蘆葦蕩裡搶來的婢女,我給他叫雪兔,怎麼?你認識她?認識她你也搶不回去,你倆都是我的了!
蕭童一聽,原來關節在這裡,立即問道:你從誰手裡搶來的人?
蠻女道:一個長得很醜的人,用手腳在地上爬,還爬的飛快,長的像個蟈蟈,嘴裡還有長牙,滿嘴流著腥涎,渾身是血,我嫌惡心,就把他扔進了水塘裡!
蕭童一聽,看來她口中的那人就是殺害孟府眾人的真兇了。
就在蕭童想向蠻女要回孟道憐的時候,對面北街上馬踏鑾鈴響,呼呼啦啦衝來了一隊人馬,當頭一個是燕國世子慕容鴻基。
慕容鴻基看了一眼大黑狼,緊接著就看見蕭童和風臥雲站在大黑狼的南面。
街市上的人早已關門閉戶,都知道今天海門關不遠處的孟青顏家慘遭滅門,忽然有個蠻女馱著孟道憐來到海門關,誰敢上前?
又見慕容世子殺回來,都不知道怎麼回事,紛紛關門躲避,躲在窗後面偷偷的看著。
蕭童不知道這件事有田方存在,一直懷疑莫容鴻基是背後黑手,便大聲質問道:慕容鴻基,你貴為燕國世子,沒想到竟會用如此下三濫的手段,為了搶到孟道憐,不惜殺害孟府數百口,你真歹毒。
慕容鴻基被問的心裡咯噔了一下,在此事上他還是很愧疚的,畢竟為了得到孟道憐,讓那麼多人白白死去。可他頂多算個幫兇,主意是田方出的,事情是田方做的,他只不過最後來收成果,而且田方信上再三囑咐過他:不論何時,不論何人問起,都不能說出去,否則,你壞千古清名,我壞百年性命,誰要懷疑你,你就反問他是不是兇手。
慕容鴻基便用馬鞭一指蕭童:是你!你這不明不白的女婿,與孟道憐假成親,意在騙我北歸,後又不甘心被趕出孟府,起了歹心,夥同這個蠻女殺害孟府上下數百口。還血口噴人。
風臥雲正要拉動北斗天璣箱,蕭童也把一粒小金魚摸在手中,兩人卻待動手。
只見站在中間的蠻女衝慕容鴻基喊道:你用馬鞭子指誰呢?
慕容鴻基怒道:左右,先給我砍殺這個滅門孟府的女賊,把孟道憐搶回來,再追殺那兩個墨士不遲。
慕容鴻基一聲令下,他那些重騎兵挺著馬槊就往前衝。慕容鴻基這次帶了近四百重騎兵,其中三百名給了田方,自己還有七八十名騎兵,應付些山賊草寇的小場面綽綽有餘。
風臥雲卻待動手,被蕭童攔下道:且等等!看這蠻女怎麼應付。
因為蕭童早見那蠻女丟了吃羊肉的刀子,拾起她那條烏黑的棒子,橫在了蕭童和慕容鴻基中間。
騎兵衝過來的時候,那蠻女大喝一聲,提著棒子衝了上去,一條槊衝著蠻女胸口刺來,蠻女連躲都不躲,迎著馬槊那二尺長的破甲錐頂了上去,只聽咔嚓一聲,把馬槊頂斷了,騎兵差點被折槊之力推下馬去。
蠻女折斷一條槊後,飛身縱起,在空中轉了個圈兒,一棒子重重打在了當頭那匹戰馬的頭上。
這一棒子輪下去的時候,烏黑的棒子竟佈滿了電光,重重的打在馬頭上,整個馬身立即電光纏繞,如同遭受雷劈,關鍵是這些電光瞬間濺射到了其餘的馬上,整個騎兵小隊,瞬時變作了電光鏈,就像被一道巨大的閃電擊中。
登時人仰馬翻,所有的馬匹都抽搐倒地,只有當頭那匹馬是被棒子打死的,其餘的馬都還活著,不過被電的一時半會起不來。
所有騎兵也都活著,但剛才那猛烈電擊,讓他們和馬一樣,起不得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