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施技技巧 前車之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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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娘啊!”杜安康悲號。他也如失去力氣一樣,牆一樣的身體轟然坍了,捂著紅腫的手背,呼呼地大喘氣。

“哎呦,哎呦——”桂花嬌聲嬌氣地嗔著,慌亂無主地坐到炕沿上,殷切地問,“媽啊,你咋啦?你……”

沒有等她說完,老太太扭頭去看她,平靜的面目上視線異常的銳利,桂花似被深深地震懾住了,害怕似地站了起來退到一邊。杜七郎方撲上來,蹲在炕前,視線和老太太一平,又問:“媽,你哪不舒服,咱們上醫院去吧!”

老太太肚子像懷孕似的,奇怪而詭譎。她並不理會杜七郎,盯著司同和孫悅,似挑釁那樣的眼神。

司同、孫悅也和她照面,對上了視線,她的目光凜冽妖氣,已不復半分人樣了。杜七郎順老太太目光,落到司同孫悅身上,便起身過去求助,焦灼卻並不客氣:“孫悅,你別站著了!我媽這到底是咋回事嘛”氣急敗壞而半帶命令的語氣。

司同淡淡地掃一眼,他雖然心地善良,但脾氣經過黑水域一遭已經完全變了,驕橫而暴躁,很易動怒。如今也正費力地忍耐著,神情鬱郁,言語並沒有客氣:“孫悅嘛,你瞧出什麼來了?”他卻完全不給孫悅說話的空當,緊接著又說,“並沒有什麼事情嘛!我們回去吧,晚一會就不好坐車了。”

“孫悅……”杜七郎尚且不夠聰明,他又喚孫悅。然而孫悅面皮薄,經過前後一鬧,他雖有心幫助杜七郎,被司同一直攔著,就不好再說話了,他卻又不肯走,也不肯反駁司同。

“兄弟,你別走啊,我媽是不是撞著東西了?”桂花走過來對司同說。

司同不說話,視線一一在杜七郎和杜安康身上掃過,他絕不願受一點委屈,神情高傲。孫悅也悄悄地朝杜七郎使眼色,杜七郎會意到,馬上懇求司同。

杜安康坐到桌子南側,橫著說:“好嘛,你們讓他走,光天化日還能鬧鬼嘛?老天爺眼皮子底下……再說,十里八村的神漢又不少,犯不著低聲下四去求他們。”

“去你的!”桂花氣了,惱怒地一巴掌拍在杜安康的後背上,半嗔半打地又掄了幾巴掌,罵道,“你個死心眼!誰能把這麼一鍋飯全吃了,娘好的時候也不過一碗飯量,你去找誰嘛?孫大姑子的弟弟就在這兒,你又能到哪裡去找?你個犟靶子,孫大姑子春天就沒了,孫悅接了衣缽……”

“我!”杜安康身體一晃,眼神閃爍地瞧孫悅。他看得出,孫悅有心幫助杜七郎,司同卻是難相處的。

“哥!”杜七郎轉身帶著火氣地說。

“嗨,嗨,好吧,”杜安康難為情地說,“就請他們嘛!”

“司同……”孫悅低聲說,他用了和顏悅色的眼神。

桂花輕輕地推搡杜安康,勸道:“聽人勸吃飽飯——你說句軟話嘛。”

“你!”杜安康霍地站起來,憤憤地說。

“我什麼,媽還躺著呢!你去,你去不去!”桂花急了。

“我,哎呀,去,去還不行嗎。”杜安康不耐煩地站起來,慢吞吞地向司同移步。

“不必了——”司同揮揮手說,還是那副高傲神色,看似拒人千里之外一樣。孫悅暗暗搖搖司同的衣服。司同瞟他一眼,不動聲色地改了口風:“好嘛,七郎是孫悅的同學,這件事情我和孫悅還得商榷,哎,我是說具體怎麼辦需要商榷,在此之前嘛,我們需要問幾件事瞭解一下情況。是吧,孫悅。”

“對,你們也不要急,這件事情急不得。”孫悅說。

“再燜一盆飯吧。”司同以命令的語氣說,隨即自顧自地坐在飯桌前,拿起碗筷夾菜吃。他的臉陰沉著,可他都沒有意識到,既是想笑也覺得困難。

他一鬆嘴,大家都樂得開心,奉承地答應他。孫悅也坐在他身邊,杜七郎熱情地為司同和孫悅倒水。桂花催促杜安康:“去做飯嘛,我手腕掉環了——”

老太太在炕上翻了個身,陰森地眼神射到司同身上,像是要鑽出一個洞似的,“哼哼——”她冷笑,隨即閉眼貌似要睡覺一樣。

“我媽到底是怎麼了?”杜七郎急切地問。

司同倒是不餓,可直打哈欠,昨夜他一宿沒怎麼睡著,都在腦海中定製學習計劃。

桂花坐在椅子上,右手拖著左手腕,輕輕地揉,手指緩緩地探尋,隨即她用力一扭,嘎嘣一聲,接上了環,又揉了一會兒才放下手腕。

“這倒是不常見了。”司同說。農村倒是有許多正骨接環的手藝,基本上每個村都有,隨著時代發展,他們也像被淘汰似的,手藝都不見了。

桂花靦腆一笑:“我嘛,就是突然就會了,也說不太清楚。”

“這倒是有趣啊,怎麼竟突然會了?”司同說。

杜七郎插話進來,客客氣氣地說:“司同,你喝酒嘛,我去拿酒給你。”

“不喝酒。”司同輕快地說,又向桂花問,“這事還真是有趣,你靠這門手藝掙錢嗎?”

桂花嘆氣,倒是有許多酸辛似的:“都是鄉里鄉親,從沒想過靠它掙錢,只是鄉鄰有掉環的來找我,我就幫端上。雖然不指望掙錢,可連句真誠的謝謝都沒有,像借東西似的,完事了就走。前幾年,村頭的王嘎啦找我端環,人還好好的,正端著環,卻突然不行了,急忙送到醫院去,聽說在路上就已經剩一口氣了,到了醫院醫生直接讓拉回來。嚇得我睡覺都不安寧,王家通明達理,倒沒有怪我們,還特意來囑咐說王嘎啦是路上不行的,不要有心裡壓力,和我們毫無關係。經過這件事,我就不敢替人端環了,有一次魏武子帶他兒子來端環,我哪裡還敢嘛,就推辭說不端了,魏武子出門就罵爹罵娘……”

“嗨,嫂子,這件事情你咋麼不早和我說嘛!魏武子那個癟犢子純粹是個生性嘛!”杜七郎沒好氣地罵道,“哪有這樣辦事情的?他向來沒有人味!”

“你和他計較幹嘛?他腦袋磕壞後人一定糊塗了,經常這樣鬧來鬧去,咱個好人能和精神有問題的人計較嗎。”杜安康端著飯進來說。

司同心緒安定下來,氣也消了許多,面色平和地拍了拍孫悅的大腿,說:“你倒是把杜安康的腫替他消了麼。”他雖然暴躁,可聽了桂花的事情,多了幾絲敬意,態度就轉變了。

杜安康的手背腫得很大,他碰不敢碰,力氣都不敢用,聽得司同這樣說,眼睛一亮,卻不說話。桂花賠笑說:“兄弟,你幫你哥看看嘛,腫得這麼大怪難受的。”

孫悅苦笑說:“我怎麼弄?我可不會治療外傷啊。”

杜安康的手背上籠罩著一團輕薄的黑氣,司同是個聰明的人,省悟地湊在孫悅耳邊說:“你叫來仙家,只要把杜安康手背上的黑氣挑走他就沒有問題了。”

孫悅說:“這裡沒有仙堂,沒有香爐,空口白牙我上哪叫去啊?”

“哦,這樣啊。”司同說,“那隻好我來試試了,替我找根針吧。”

桂花手忙腳快地走到櫃子前,左翻右扒取出一張線板,拽下一根繡花針,交給司同。杜安康把手伸過來,忍著說:“扎吧!哎呀,可慢點——”

司同不由覺得好笑,撥開杜安康的手,朝自己的手指肚挑了一針,說:“扎你有什麼用?”將手指擠出血,劃到杜安康的手背上,果不其然,那團黑霧逃也似地散去了,杜安康的手背如腫時那樣,肉眼能見的速度,似放氣一樣消腫了。

“媽呀,厲害啊!”杜七郎不禁驚歎地說,“司同,我媽——”

司同把針交給桂花,吮了口手指,取來一張面巾紙擦拭,說:“孫悅說得很清楚明白了,至於怎麼解決嘛,還得我們倆商榷。”

孫悅四處看了一眼,說:“你們家有動物嗎?貓貓狗狗什麼的。”

“有一隻老貓,我們家老太太養的。農村的貓都散養,早上就出門了,得晚上才悠悠地回來,白天找都找不到。”桂花說。

“哦,那昨天貓在家嗎?”司同問。

“在家,昨夜裡貓就在我們家老太太身邊臥著,經你這樣一提,我倒是想起來了,老太太站起來要下炕,倒下來就把貓砸了,貓當時毛了,撲在老太太臉上就跳地上去了。”桂花說,“可不就是借氣了嗎?”

“先吃飯,先吃飯吧。”司同不動聲色地說。隨即自顧自的夾菜,誰再問話,他都擋回去。

孫悅瞄著老太太的背影心裡發毛,剛剛司同露那一手也把他驚著了,他不太瞭解司同,更不知道司同有這樣的能耐了。不光他,所有人都被震懾住了,這事說起來平平常常,親眼看見卻令人震驚。孫悅不禁苦笑,表面看起來司同得理不饒人,實際上,心軟得棉花似的。按照他的意思,不論是人是鬼,一律鎮死,免去後患,可司同並不支援,因此才拒絕詢問,想必心裡正打著小九九。

吃過飯後,司同說:“我們倆今天要在這住一宿,有房間嗎?”他雖然這樣說著,目光卻已經投向了南側的一間閉門的房間。

得見了司同的脾氣,如今又這樣詭異的事情,任誰都順著來。杜安康說:“你們就住在南屋嘛!那屋是我弟弟的房間,你們仨住也不擠。”

“好,我先去休息,孫悅,你也來休息吧,睡一覺。”司同說。他隨後走了過去,出了這屋後留意到南屋的右側尚且還有一個房間,應該是杜安康和桂花的。

房子非常寬敞,裝修得雖然簡單,卻很乾淨。南屋卻是很大,而佈置也令司同吃驚,杜七郎雖然不常在家,屋裡卻樣樣俱全,和城裡裝得沒有區別。靠裡牆有個很寬敞的榻榻米,榻榻米連著衣櫃和書桌,書桌上擺著臺式電腦,電腦上蒙著一塊防塵布,往外來靠近窗戶的一片區域擺著現代風的簡易皮沙發,一式三組,一大兩小。

杜家應該是個講究人家,桂花後腳跟進來,抱著乾淨的被褥,鋪到榻榻米上說:“這都是待客用的被褥,雖然是待客用的,可還沒人蓋過呢。放得久了,有一股黴味,別嫌棄。”

“沒事,嫂子你去忙你的吧,我們兩個自己照顧自己就行,我上學時候和七郎關係很好。”孫悅笑呵呵地說。

“我家那口子啊,脾氣像牛似的,甭和他一樣見識——”桂花笑著說,又囑咐什麼渴了自己倒水的話就出去了。且把門關得嚴絲合縫,司同較為滿意,他一直坐在沙發上,一扭屁股沙發皮隨即咯吱咯吱叫起來。

“司同,你叫我來有事情說吧,你說吧。”孫悅坐在他對面。

“也沒有什麼事情,只是想睡一覺,晚上好看著點,如你說的老太太禍害人那麼就不能留她了,如果相安無事——孫悅啊,七十歲有個家,八十歲有個媽啊!”司同伸出手,拍了拍孫悅的肩頭,似撫慰那樣地說。

“到時候恐怕要麻煩了,你瞧啊,她還不邪乎嘛?一盆飯就那樣吃下去了,跳起來的時候像個好人一樣,即便是四五十歲的人也沒有這樣矯健。”孫悅說。

“哎,先睡覺嘛,晚上看看再說。”司同說。他站起來將窗戶關上,風隨即止住,“不熱吧?”

“熱倒是不熱,只好先聽你的睡一覺了。”孫悅無奈地說,他仍要勸司同。司同擺擺手掃開所有相勸的話,說:“你想躺下,我給姥娘打個電話。”說著,他認真地看著孫悅說,“孫大姑子一定也不忍……”

“你——”孫悅如鯁在喉,“好好好,我躺下睡覺,一切都等今晚過後再說。”

司同便打電話給老陳太太,三言兩語的大致說清楚,老陳太太不大放心,驚呼道:“我也聽過這樣的事情,孫悅那時候還小,他們火燒窩屯從前是最不安寧的。你小心點吧,我聽說當年那戶人家是不得不請陰陽先生來鎮死那位借氣活過來的祖太爺——他要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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