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迷霧走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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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朗的激流永不停息,濃綠色的樹林屏障後,一大群像白紙一樣的鳥從白海上空飛起。他們三人站在大壩上朝下俯瞰,銀魚似的河水在霧中徐徐地流淌,一團溼漉漉的霧氣將他三吞沒,又吐出來。

遠方淺藍色的天空,天地連成一線,狹長的雲線似鯨魚的肚皮。清涼的風從司同的脖領子、褲腳子灌入,貼著他的肚皮,劃過他的脊樑骨。

“白海的傳說很多,但所有傳說都離不開這條河。”杜七郎說,他指著銀魚對岸一片白霧中影影綽綽的暈染成霧氣的墨綠色感嘆萬千,“果林就在那兒,這時候嘛,大致結果了……”

壩上有一座石橋,碑記上記錄著該橋和大壩建造於1970年,白海的傳說像白海的風那樣源源不斷地灌進司同的耳朵。

山妖野怪,狐精水鬼,彷彿十分愛慕這片被白海圍繞著的土地。

“今天晚上我們兩個留在這裡,如果,我是說如果,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你別怪我們。”司同平靜地說。

沒有花費多長時間,徒步到了果林後,三個人的沉重心情緩解了許多。成排結對的樹木能淨化磁場,淨化心靈。這片果林異常得大,霧氣在這裡幾乎凝滯,極富彈性,能夠清楚地聽見聲音,卻不一定能清清楚楚地看見彼此。

“這兒面是大家一起種的,但南側是我嫂子家的,那面的地肥,果子甜。”杜七郎說。他撩撥開一條枝子,低頭從下走過去。

“經北去是上窪縣吧?”孫悅說。他距離司同不遠,聲音很清楚,彷如抬手就能碰見他。

這時候,尚且能夠聽見他們談話,司同不知道要說什麼,所以沉默聆聽。孫悅的背影在眼前徐徐地走著,司同跟了一會,霧氣忽然濃重了,孫悅的背影在前面消失。

“孫悅——你等我。”司同輕聲喚。他伸手撥去一條枝子,卻沒有回應,他倒並不急,光天化日,即便濃霧中也感到安心。他又大了聲音:“孫悅——”

司同朝前快步走,霧氣越發得濃重,甚至舉止都有些阻力。這處兒的樹枝橫七豎八,雜亂無序,面頰方被蹭得很疼,他不得不小心翼翼一面試探一面走,腳步極其緩慢。然而當他想回頭,後面的路卻摸索不出來了,邁出一步前方都是植物。

司同滿心狐疑地又高喊孫悅和杜七郎的名字,然而這處兒靜謐,連風聲都沒有。走了一會兒,忽然聽到江河波濤的聲音,激烈湧動,彷如是急流。他想已經靠白海了,腳步便放緩,生怕墜下去,又滿心歡喜地循聲過去,只需沿著大壩走,碰見那座通往兩岸的石橋,到時候在那兒等待孫悅和杜七郎。

路途越走越寬敞,濃霧漸漸地變淡,最後如霧氣那樣揮之即散了。司同卻聽見一陣嘈雜,像是七八個人。又走出了十幾步,四周景色豁然開朗了,前面十幾米外果然是白海,然而卻是到了大壩對面。

前方有一群人鬥毆,團團灰塵漫天。司同沒急得聲張,悄悄在暗處觀望,有四五個尚且分辨不清男女的人將一個男人按在地上,令他動彈不得,他縱然死命似掙扎,其中一人把住他的胳膊狠狠地往後一掰,他隨即整個身體垮了,又哭又喊。

旁邊站著個二十多歲的少年,穿著一身做工精細的長袍馬褂,青藍色蠶絲綢馬褂,黑色綢緞長袍,模樣生得很俊俏,料子光芒閃閃,他氣得面目通紅,站在旁邊大罵:“你個雜種!混賬東西!我高看你一眼,你反倒拿十三爺是軟柿子捏嘛?你不打聽打聽十三爺,任誰能在我頭上作威作福嘛?你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膽,我今天不叫你吃吃苦頭,你不曉得十三爺的厲害!”

那漢子哭喊已經不能停下,倒是想說些什麼話,可都被擋了回去。那少年長臂一揮,宣佈說:“賞他三十個耳刮子——”

漢子求饒,那少年劈頭蓋臉地罵道:“你個狗東西,今天道是不對了,你竟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作十三爺不樂意的事,我能饒你嘛?我只賞你三十個耳刮子沒叫人剜去你的眼珠子。你就該感恩戴德了!”

“十三爺!”按著漢子的手臂的那個下人說,“有人味!”他四處嗅嗅鼻子,左右張目。眾人紛紛被驚動。

“有人?四處搜尋,將他找出來給姑爺爺下酒吃。”那少年登時來了精神,也不再顧罵人。那些下人聽他的命令四處尋找。

司同心裡一驚,往後躲避,悄無聲息地想退回濃霧中。然而脆草枯枝窸窣作響,反倒引得那些人的注意。那些下人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向司同所在的地方靠攏。

那個被按住的漢子突然跳起來,撲向少年,那少年身子沒漢子力氣那麼大,加上不得堤防,被漢子撲在地上,那漢子仍想掐住少年的脖子,少年踹著他的肚子,借力一跳,往外掙出半截身子,然而那漢子拽住少年的衣服,往下一拽,兩個人又打成一團。

那幾個下人只能急匆匆地往回趕,替少年解圍。

少年仍痛罵著:“鱉孫,你不要命了!敢偷襲你十三爺!”

司同趁機縮回濃霧,待他匆匆走出幾步遠,聽見那漢子尖利地慘叫一聲,如豬叫般。他心慌意亂,顧不得方向,只是往回走,走出十幾米遠徹底不知道位置了,大霧瀰漫,又不能喊叫求救。

他這樣走著,時而摘樹上的果子來吃,果子甜而脆,讓人喜歡。不知道何處響起聲音:“快搜,十三爺的話,今天一定得搜到!”

“該不會是十三爺弄錯了吧?”

“你媽的,十三爺身邊的扈從是狗鼻子,哪能錯了?一定得把這個人找到!”

人多了起來,大約得有十來號,呼拉拉地嚷:“誰抓到了,賞!”

他們彷彿不受視力限制,走路快速,然而司同卻不敢弄出太大的動靜,一面保持速度,一面輕手輕腳,那些人卻在前面也設定了哨卡,成包圍圈繞了過來,彷彿心有成竹。

司同站在一顆樹後,不敢有所動作,人們聲音漸近,他已弄不清局勢了。怎麼有這樣蠻橫的人?況且白海屯誰有這樣的勢力稱作爺,又領得一堆下人,現在可是21世紀了啊!或許是別的地方來得人也未必,有錢人倒是都喜歡稀奇古怪的東西,別說穿套長袍馬褂,就是穿件袞服也沒人管。

他想在這兒安靜地待著,不弄出一點動靜,找到這裡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周圍的幾株果樹枝繁葉茂,樹枝伸的老長,被壓的低低地垂下腰。即便到了跟前,如不繞到後面來,恐怕也看不見自己。

心裡有底氣,司同站得身子僵硬,便靠住樹幹。雙手往身後去摸,準備撐著樹幹,卻摸到了一個圓不圓方不方的東西,猛回頭瞧,卻是一個蹲著的人,那人尖嘴猴腮,兩眼中冒著兇光。司同本能要跑,那人已經撲了上來,一把抱住司同大腿,司同踹他,他卻不鬆手,只大喊:“抓著了,抓著了!”

濃霧中便傳來紛紛雜亂的聲音,腳步密集而快速。

司同心急如焚,顧不上其他,手腳力氣統統全部用上,那人吃不消一下被甩出去撞到樹幹上,司同卻不知道力氣竟這樣大。再要轉身走時,那些人全部趕過來,將他團團圍住,大致有十五六人。

其中一人扶起尖嘴猴腮的人,嘲諷地說:“你倒是平時能吹牛,說什麼常人的力氣都沒有你大。”

“你他媽放屁,這哪是常人!”尖嘴猴腮酸溜溜地罵,“抓,抓他!十三爺要的人,敢不賣力氣嘛?”

司同說,“你們是誰?光天化日……”

不等他說完,有人說:“哪裡光天化日?不見天不見日,上,抓住他!”

那些人一窩蜂衝過來,司同手忙腳亂,心知要從最弱的地方突擊出去,奔著尖嘴猴腮的那人跑去,拽住他胳膊往身後扔。矯健地鑽進前面茂密的林子。

“哎呦,哎呦……”那人痛苦呻吟,似發了狠心,歇也不歇地又衝了上來。

沒經過多久時間,道路逼仄,司同走起來費勁,那些人卻腳底抹油一樣毫不受阻。在一顆毛桃樹下,司同被他們團團圍住,尖嘴猴腮的那人擼胳膊挽袖子,氣沖沖走了過來,罵道:“你小子在孃胎裡面練武的吧,力氣這樣大。”

司同冷哼一聲,到了這樣關頭,哪還能客氣呢?他沉靜的眼神一一掃過這些人,卻猛然在一人腳後發現一條毛茸茸的大黃尾巴。心中凜然,已經知道它們不是人,如果換作旁人,只怕全身反抗的力氣都沒了,然而司同卻不懼怕,這十幾個漢子他絕對不能打得過,可十幾個扁毛畜生不在話下。

他冷酷地說:“一群畜牲竟然在這裡作祟嘛!你們那狗屁十三爺也不是好鳥,現在讓你們瞧瞧司爺的厲害!”這片林子,褐紅色的荊棘纏繞樹幹,一一劃破十指,這樣的傷口甫裂時鮮血溢位,用不上多久流血量便少許多。懷有這樣的顧慮,司同率先跳了出去,撲到尖嘴猴腮的那東西身上,一下將他撲到,跨坐他身上,輪圓了巴掌去打,那東西慘叫不止,哀嚎淒厲。

他推司同,司同攥住他的手腕,他隨即失去力氣,不能動彈了,雙手不停地痙攣,大腿似馬達一樣震顫。那些人一馬地衝過來解圍,司同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退到樹邊,胡亂地在荊棘藤上擼一把,掌心鮮血淋漓。

司同率先張開手,不由分說地抓住最近的男人,一巴掌打到他的臉上,血紅的掌印清晰地印在他臉上,半面臉頰立刻腫起來。他眼中露出驚悚的目光,轉身要逃,司同攥住他手腕,往身邊一扯,撲倒他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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