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姑奶奶廟(1 / 1)
司同也沒有什麼好辦法,他先是回到家裡翻開子滿留下的書,裡面根本沒有關於這件事的資訊。他把書翻了好幾遍,一點頭緒都沒有。老陳太太留他吃午飯,他給推辭了,那面鬧得火熱呢,哪有時間吃飯?
他問了老陳太太一次,老太太也說沒有辦法。他正發愁呢,陽光上來了,往邊上一閃,避開陽光。他突然想起來似的,說:“姥娘,你聽過白海屯有個叫十三爺的人嘛?年紀不大,長得挺白淨的。”
老陳太太挺認真地思考,搖了搖頭說:“我哪能認識呢?我都沒去過幾次白海屯,就是問你也要問白海屯的人嘛。那地方的人都鼻窟窿朝天,牛著呢。我小時候家家戶戶都過的不好,唯獨白海屯的收成好,年年豐收,年年穀子滿地,白海屯的偷食的鳥盜洞的耗子都比別的地方多。那前兒白海屯有座奶奶廟,供得誰我記不太清了,都叫她老人家姑奶奶,十里八村都去那拜廟燒香,特別靈驗。人們都說是姑奶奶保佑白海屯風調雨順。這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了。”
“姑奶奶?”司同說,突然明白過來似地說:“他們說得姑奶奶保不齊就是她嘛。嗨,那又有啥用,杜大娘這事可真難辦。要是人沒了倒好,我和孫悅當鬼給她處理了,可人還活著,折磨得沒有人樣。”
“司同,進什麼廟拜什麼香火,你到了白海屯的地界,難道還不去那拜拜姑奶奶嘛?她老人家的地界上發生什麼事情她還能夠不知道?這件事情可真邪門,人好好的突然就不行了,難道是心肌梗這樣的急病嘛?也不對,這樣的病哪還活得過來麼。你不如去和姑奶奶打聽打聽,我們是凡夫俗子,瞧不見各路神鬼,你和孫悅又不能被難住。”
司同很驚愕,他苦著臉說:“姥娘,難道還真有這樣一位神通廣大的姑奶奶嘛?依照我看都是謠傳嘛,既然她這樣神通廣大,白海屯怎麼又有妖孽作祟的傳說,現在連大壩外面的果林子都被一些扁毛畜生霸佔去了。”
他便把果林裡的事情悉數講給老陳太太聽。末了,他補充道:“那什麼十三爺說的姑奶奶興許就是她,這樣看不就是蛇鼠一窩嘛!”
“世上的事情也沒有什麼事能夠十全十穩拿捏住的……”老陳太太說,她躊躇著,單這句話還分不清向著誰。她把遙控器放下沉吟了一會兒,斬釘截鐵地說:“你去買水果和蠟燭,甭管她好壞,進廟拜神,到了人家的地盤就得客氣點。禮法多點,總歸沒有壞處——好壞過後再說嘛。”
司同嗤地笑出來,樂呵呵地說:“姥娘,你弄得彷彿她就等我們似的,還不都是謠傳嘛?萬一沒有這人呢。”
“司同,你怎麼不如老太太精明?你現在經歷的是啥事?你不就這樣熬了一圈嗎?現在還這樣死心眼!”老陳太太說。她從兜裡掏出二百塊錢,悉數交給司同。
司同這才領略到司紅華的果斷實際上超過了許多男人。他是被老陳太太半攆半催得推出家門的,老太太似釋出號令一般說:“盡人事聽天面,別左顧右盼,人孫大姑子和陶澄塵都為了救你一條狗崽子命仙逝了。而今和以後不求你能夠萬事萬解,你也得使出全身的力氣。”
這些話司同都沒記住,都是他本來要做的。讓他一輩子忘不掉的話是他臨出大門的時候,老陳太太右手蓋著他的手背,左手蓋著他的手心,沉重地說:“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說完這句話,肅穆的神色像冰雪融化那樣在老陳太太面頰上迅速消失了。她淡然如風,清清楚楚,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去吧,走吧。”
或許姥娘要說你還得給我養老送終,還得為我披麻戴孝,還得在我病倒之後鞍前馬後地伺候我;或許姥娘要說孫大姑子,陶澄塵救了你,你必須回報他們,把這條命捨出去。他想到了好多個或許,一路顛簸買了水果和蠟燭,轉到火燒窩屯取了堂單和香爐,返回了白海屯,汽車晃盪,馬達轟鳴,空氣中無時無刻不充盈著沉重的喧囂聲。
下了車以後,日頭西斜,人影修長。仰望著被白雲撕裂的天空,看不見的白海的上空飛舞著一群自由的鳥,大禹降妖的銅像散發著糊人口鼻的炙熱。他的神智一下子凝結了,所有疑慮和不安都掃蕩乾淨。
豪雲壯志像燃燒的火焰,既然天生得了這樣的造就,憑啥不挺直腰板活下去?有什麼值得愁苦的?
回到杜家,隔著老遠就見孫悅和杜七郎以及杜安康蹲在門口,氣氛非常凝重。司同走進院子,孫悅當即站了起來,杜七郎雀躍得像鴿子一樣撲騰地走向司同。杜安康在後面慢吞吞跟過來,他不大說話,臉色很難看,嘴裡吸著煙,眼睛紅腫,全身帶有著那種絕望的氣息。
司同把堂單和香爐遞給孫悅,開玩笑地拍著他的胸脯說:“這裡哪有你掛堂單的地方嗎?你讓杜七郎在倉子裡騰出個空吧……”
杜安康賠笑說:“兄弟,是哥不對,哥給你倆賠禮道歉。哪能讓孫悅在倉子裡,我現在就去收拾地方,在客廳行不?”
“行不孫悅?”司同說。
“沒問題。”孫悅說,“你買得水果是幹嘛的?這麼客氣啊,這兩位仙家非得在堂營前請下來,可都不大愛吃水果。”
“這可不是給仙家吃的,有別的用途,你先佈置嘛,弄好之後咱倆去拜會姑奶奶。”司同說著往屋裡走,“老太太咋樣了?”
“不吐不拉了,也不那麼鬧了,但還是虛弱。”杜七郎說。
“哦,那是肯定的,即便這事好了,老太太也得靜養挺長時間,虛病都能拐出實病,何況這麼折騰啊!”司同說。
杜七郎難色地說:“司同,你能不能再出點血?血快用沒了?”
“這個,孫悅不是請堂營了嗎?這件事情他就能夠搞定了——”司同逃也似地溜進了屋裡。要了親命啊,上午割道口子都是橫了心的,這回知道疼了,想想都口裡發酸,哪還敢再開一刀。
司同想,即便血能降妖,他也不大希望經常用這辦法了!他特意到北屋看了眼老太太,老太太雖然虛弱,可身上散發著陰冷的氣息,看著人心裡發毛。她往那一趟,像是玩味地看著司同,那種眼神是司同深惡痛絕的,那根本就不是人的眼神。
司同不動聲色地退了出來,並叫了桂花出來。他把北屋的門關上後仍覺得頭皮陣陣發麻,他詢問:“老太太有沒有別的異樣?就昨天那樣的?”
“沒有,你走之後,老太太鬧了兩回,都不重,就是胡亂叫,血一點上就老實了。可不敢離人,但是老太太的精神狀態越來越不好,上午的時候有點清楚,知道我是誰,現在一點精神沒有。”桂花說。
“這樣啊,去找找貓回來,湊老太太嘴邊幾秒鐘就好了。”司同說。隨後孫悅在身後叫他,“司同。”他走過來朝桂花歉意地點了點頭,把司同拽到一邊,輕聲說:“你回縣裡找到解決辦法了?”
司同把老陳太太的話講給孫悅聽。孫悅做出了總結感嘆:“白海屯還有個妖精頭?”司同差點笑出來,著重強調:“我姥娘說,人姑奶奶靈驗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畫虎畫皮難畫骨,那麼多貢品和香火給她吃去了,她不作作好咋能消受的起嗎?”孫悅說,“還要給她客氣點?在她的地頭上啥事能夠躲過去嘛?拜也拜土地公嘛——”
司同說:“要說拜嘛,我倒是真信有這麼位姑奶奶,也不信有土地公和城隍爺!依照我姥娘說的,先禮後兵,我們去看看,保不齊有什麼收穫呢!”
“如今廟早就沒了,萬一沒有收穫呢?”孫悅說。
“那也沒事,這單單是借氣活過來了你我真沒有辦法對付,見老太太這模樣,分明讓什麼畜牲霸去身體了麼。只是它不露面罷了,你招來兵馬,它還能跑哪裡去?”司同說,他叫來杜七郎問,“你們白海屯的姑奶奶廟在哪?”
“姑奶奶廟?我說不太清楚,文革後就坍了,後來就墾成地了,方向在西南面。我到了才能找到,這麼說說不明白。”杜七郎說。
“好,那就有勞你跟我倆去拜會拜會這位姑奶奶了。”司同說。
“啊?說笑啊,姑奶奶上哪拜會去?”杜七郎說。
司同卻不想費口舌跟他解釋了,只是說:“先把孫悅的東西佈置好,等晚上人少了咱們再去,省得人多眼雜,害了咱們的事。”
堂單掛上後,孫悅依照禮法點燃了清香供奉。杜安康問:“兄弟,需要哥哥去給你請位搬杆子嘛?”
孫悅笑了笑,揮揮手,平和地說:“不必了,一家請神四鄰不安,我這堂仙家都是老堂人馬,不經那套事。實際上,即便不在堂營前我能夠調動的兵馬也不在少數,實在是有兩位輩分大的仙家,不得不按照禮法恭請。”
杜安康聽過後,悄悄退到一邊了。通紅的堂單是東北出馬仙的神秘面紗,出馬仙被人敬畏的,神秘的過往隨著這張面紗的到來統統地被杜安康回憶起來,而其中拔萃的孫大姑子的名號更是將一切發揮得淋漓盡致。杜安康像突然想到似的記起——孫悅時孫大姑子的弟弟。
司同卻因為上次在孫家留宿的經歷而沒有說話,忽然想到孫悅竟然沒有提過石碾子裡死去的黃鼠狼。他心裡七上八下地懸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