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楊輔子報密1(1 / 1)
“司同,往這面來。”大約九點左右,杜七郎領著司同和孫悅摸到了長滿玉米的北地,七月時節,玉米和人一般高,玉米地裡蚊蟲成群,烏漆嘛黑,三個人不安地走在兩片玉米地夾裹著的羊腸小道上。
杜七郎領路已經出發半個小時了,他們像野鬼一樣在這片撲朔迷離的田野上游蕩,卻始終沒有站腳。慘敗的月亮把身子從烏雲中探出來,雪一樣的月光蓋滿大地,鑽進田野的每一個角落。
純粹的深綠色玉米葉飽滿爍亮,蟋蟀帶頭的眾多蟲鳴不知源頭地響著,冷風如山坡上瘋狂滾下的石球一樣迅速地不斷地從南面刮來。
三個人七拐八拐地穿過玉米地,走進一片寬闊的黃豆地,黃豆藤像野兔子一樣蜷縮著。
杜七郎在一個土包前停下,包上有一株老大的槐樹,它的樹冠比天空上最濃厚的雲還茂密。
杜七郎猶豫地看了看四周,堅定地說:“就是這了!這就是姑奶奶的廟址,這棵樹北側以前是三間房……”
司同朝孫悅使了眼色,彎腰將水果放到樹前,望著寂寥的天地,他流露出警惕的目光。孫悅用手指在土上挖坑,蠟燭一一插上去,司同擺上水果。
杜七郎往後退了幾步,眼神複雜地看著司同和孫悅的動作,然而卻感到一絲可怖,耳朵麻酥酥地不能平靜下來。
不等他們幹什麼,突然在樹後面跳出了一個人,他彎著腰指著司同,卻像是對別人說的:“就是他!他打傷了景山洞何十三爺的手下!把他捉住,交給十三爺!”
“你是誰?”孫悅警覺地問。他站直了身體,往前逼近一步,這本是本能的動作,卻驚得那人一躍往後跳了挺遠。
那人忌憚地看著孫悅,又看看司同,拍了拍兩下手掌,不知何時便從地裡走出了幾個人,像是西瓜長大那樣,滾動兩下變成了人樣。作圈圍了過來,桀桀地怪笑,單是聽,便頭麻腳麻,不能夠動彈了。
他們抬起杜七郎,左搖右擺地,很是高興,其中一人唱道:蘿北大戲,十三經苑,綠綢紫緞,蟒袍易冠。
他們抬得杜七郎繞著槐樹左一圈右一圈,杜七郎駭得肝顫,卻不能張嘴說話,臉色發紫,連發根都硬了。他們又要來抬孫悅和司同,孫悅眼睛瞪得溜圓,他雖然也受影響,但仙家寸步不離身,坐在肩膀兩側。
那些人一近身,孫悅的血液流動速度恢復,一時間英勇起來拽住近來那人的脖領子,拎到面前,猛地一摔扔到地上。那些人登時過來解圍。孫悅哈哈怪笑,口出囈語:“孫子——”
司同起初生硬如石頭,可這樣的感覺卻沒持續多久,他感到血液奔湧,猛烈地衝刷著血管子,全身的血管似充氣一樣鼓起來。從內而發的溫熱,彷彿在體內燃燒起木炭。他知道前因後果,而今在姑奶奶廟的山門口竟出現了這些小妖,它們又說什麼何十三爺,定是果林子裡的那位少年。
那些人見司同動了,孫悅又變得這樣勇猛,一時間既驚又怕,仗著人多全部圍了過來。司同已不是以往的薄弱少年,如今他見怪不怪,不覺得怕,掄圓巴掌打上去。
這些人雖沒有什麼奇能異術,力量也和常人無異,而司同由於吃了黑水域中的魚,變得力大無窮,拎那些人似拎雞崽一樣。縱手輕輕一摔,它們既倒在地上叫苦連天,許是斷了骨頭,起都不能再起了。
沒過一會,這些人在地上滾了幾個圈倏忽消失了。司同方覺得貼身衣服被冷汗浸透。他扶起杜七郎,神色警覺地說:“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快走!”
孫悅說:“美得他們!我今天非把山門燒了不可,依照我看,杜大娘的問題十有八九就是它們弄出來的,敢做不敢認,司同,咱們現在到那片林子裡去,燒他給七零八落!”
司同有些猶豫,思慮了一番,動情地說:“恐怕不好,咱們只有兩個人,他們人多勢眾。這件事,還得慢慢來辦。”他回頭望了一眼大槐樹,“如果真是姑奶奶的事情,管它神佛,到時候再燒了山門也不遲。只是為什麼白海屯這麼亂?火燒窩屯安穩多了!”
孫悅得色地說:“也不看看誰再火燒窩坐鎮?我姐天資聰慧,修行一日千里,哪有幾個敢去火燒屋造次的?”
這時候他們已經往回走了,司同不解地問:“你接的是你姐姐的堂口,總歸都是你們孫家的堂口嘛?怎麼還再第馬身上區分厲害?”
孫悅說:“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堂單上的幾位仙家我一直請不動,甚至連仙家洞府都看不穿。經由指點修行的仙家師傅告訴,我的能耐太低,不足以和那幾位神通廣大的仙家聯絡,就像無線電,不在一個頻道里,強頻道能夠到弱頻道里去!弱頻道卻不能夠穿進強頻道里。我現在只能算接管了五分之一的堂口——”
司同聽明白了,沒想到還有這樣的說法。杜七郎嚇得不輕,走在司同和孫悅中間,一句話都不敢說,還變得疑神疑鬼,哪有動靜,他就驚懼地叫一聲。
他們三人離開杜家後,杜安康和桂花守在客廳。他們兩個在家裡擔驚受怕,夜色如墨,屋裡的老太太雖然老實了一些,但還時不時胡言亂語。孫悅佈置好堂單後點了三柱香,老太太便安穩下來,不鬧不吵。桂花依照司同的話找了一隻貓,那隻貓進屋後就發毛,叫得特別尖利,把杜安康的手臂上撓得都是血道子。
費力把貓湊到老太太面前,也就幾秒鐘的功夫,貓萎靡著失去了精神,不叫不鬧,在杜安康的手上軟趴趴如爛泥一樣。老太太反而矍鑠起來,雙眼直冒亮光,面目上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駭得杜安康渾身震顫。老太太那張臉,當時像極了貓臉!
杜安康逃似地走出了北屋,然而不待他平復心境,牆壁上紅得如浸了血,刷了油漆的堂單迎頭撞進他的眼睛裡。他記得堂單沒有這樣紅,各樣鬼怪傳說鑽進他的腦海裡,在他的眼前浮現,妖魔鬼怪層出不窮——
孫悅點燃的香燃沒了,幾乎是同一時間,北屋的老太太發出很淒厲的叫聲,如果不是杜安康和桂花心裡清楚,會當成一隻發狂的貓。他倆的身體緊成一塊鐵,瑟縮在堂單前,都不敢往北屋去一步。杜安康為滿堂仙家上香,虔誠禱告,卻不見效果,老太太屋裡發狂發癲。
司同他們回到杜家後,見到這樣的情景,孫悅急忙排兵佈陣,香燃燒後老太太便安穩下來了。杜安康湊過來問:“你們幹什麼去了?”
杜七郎後怕地說:“你別問了,差點被抓走。”見杜安康有問下去的趨勢,杜七郎急忙說:“孫悅,今天我媽咋沒跑出去啊?”
孫悅說:“實際上我已裡三層外三層把杜家圍住了,不是不想跑出去,而是跑不出去,所以才這樣撒潑。”
司同坐在一旁凝神思考,這件事情本來還有一點頭緒,如今半點頭緒都沒有了!
濃厚的海味瀰漫在杜家的院子和屋裡,一開始司同只是掩著鼻子,後來所有人都聞到了,跟著味道卻找不到來源,彷彿是從四面八方發散而來的。
眾人一籌莫展的時候,杜家來了一位客人。他進屋後禮貌彬彬的向杜家主人問好,但他的樣子實在輕浮,即便是道謝也勾著嘴角,眼睛像是壞笑那樣,他不是別人,正是楊輔子。
“你怎麼找來了?”司同不解地問,“難道是我家裡出了事嗎?”
“當然不是。”楊輔子笑著說。他瞄著堂單,不以為然地坐在堂單案子左面的椅子上,悠悠地嘆氣,說得慢條斯理,“我爺爺,”他這樣說,伸出食指指著自己的鼻子,“正在修習術法,不能夠抽身出來,但他想邀請你去我們家做客,我到你家後不見你的人,姥娘說了你的去處,我回去後轉達給我爺爺。哪知道,他聞之色變,差遣我過來幫助你。”
“我也沒想到,倒是真有一樁麻煩!”他緊接著說,“我爺爺膽小,向來繞著白海屯走,所以只能我來了,你可千萬不要見怪。”
司同既驚訝又歡喜,一巴掌按到楊輔子的膝蓋上,滿懷希冀地問:“老爺子神機妙算!不需他來,只要告訴我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及怎麼處理。”
楊輔子調皮地一笑,似鈴鐺般清脆,翹起二郎腿,雙目微微閉上,手掌撫摸著桌子:“我雖然沒有,可我爺爺知會了,這件事情頂天只能說給你和孫悅聽。”
孫悅站在一側,身影長長地投在牆壁上,他對楊輔子問:“你認識我?”
“你沒見過我,我可見過你!”楊輔子說,“我們出去說。”他看了看杜家兄弟,賠笑道,“實在抱歉,此事幹系重大,實在不能讓別人聽見。”笑意中卻毫無歉意,他似乎一直這樣我行我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