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貪婪（1 / 1）
他們兩人便往山頂趕去，沒有花費多久的時間，離開了密集的樹林，視線開闊起來，光線漸漸明亮。山頂上光禿禿的，沒有一顆草木，正前方似有一汪水潭，在夜色中閃爍不停。
司同慢悠悠地走了過去，他並不敢託大，畢竟勢單力薄，身形和動作都極力隱藏著。從黑暗中悄然地竄了過去。楊輔子緊緊跟在後面，沒有掉隊，他的眼睛又射出那樣的異樣光彩，隨即將渾身的活氣掩蓋下去了。
他們走進後，得見一群黑壓壓的人形輪廓站在水潭旁邊，大有幾十號人。司同冷笑一聲，走上近前，沒有人注意他，倒是有人看了楊輔子一眼，又轉頭過去了。
稍微等待了一會兒之後，司同覺得精神似乎輕浮了一些，於是警覺起來。前方的水潭仍舊是死氣沉沉，不見什麼山精野怪，他倒是把注意力全部放到上面了。然而隨著時間的推延，從對面的一座假山上跳下來了一個影子，憑藉月光倒是能夠看清它，是一個黑色的長的像狸的生物。
它似乎能說人言，能說獸語。最開始叫著幾聲，聽動靜尖細如同狐狸的叫聲，後來說了人話：“下一次等第二個癸日再來。”它便不去解釋。
那些黑影見到它，都異常害怕，瑟瑟發抖起來，像是冷風中枯瘦的麥秸稈。而司同也感到空氣中一股濃重的羶味兒。
“還不快把精氣奉上來？磨磨蹭蹭的幹什麼？”它怒吼了一聲。其中飽含怒氣，像是鋒利的針尖一樣，聲音尖細得又像是一種怪鳥。
“你，過來！”它命令道。指著人群中的一處，短短的手臂輕輕一揮。
一個黑影怯意十足地走了出去，遲步不前。
“快點！”那東西兇狠的說。它揚起手，猛地揮下，雖然手中什麼都沒有，卻聽見了一聲響亮的鞭子甩動的聲音。那黑影悽慘地一叫，近乎是連滾帶爬湊到了跟前。雙手舉起一口瓷瓶，高過頭頂奉獻出去。
那東西拔掉木塞，看也不看，極其貪婪地用鼻子猛烈地吸著，像是沙漠中遇見甘甜的湖水的旅人，然而它卻忽地站了起來，一腳，或是怎麼地，這倒是看不清楚了。就見面前的黑影像穀子一樣倒伏在地，瑟瑟發抖，雙手抱頭。
而那東西，不停地揮手落下，啪啪啪的鞭子聲音響了有三四下。才罵道：“你個狗崽子，上次你奉了10道精氣，這次怎麼才9道，是不是你偷懶了？這是懲罰你的！滾！”
司同沒料到它竟然如此貪婪而暴虐，不知道滿足，而痴好暴虐來達到某種目的，甚至它心裡就是暴虐的。這既是畜牲修煉的弊端了，雖然開了靈智，如果沒有人引導，那麼獸性並不能夠祛除，而又愚昧，常常修煉不到高深的地步，就引得道行深厚的修士出手剷除了。
接下來每位奉獻精氣的人，那畜牲都會打上幾鞭子，不論精氣多少，乃至是超過上次所奉的精氣。那些人不敢有任何的怨言，呆立一側，頭都不敢抬起來。
一個被畜牲叫老劉頭的人捱了十幾鞭子，直打得他站都站不起來，身體像是離開水的魚那樣震顫著。畜牲罵道：“你只得來3道精氣，都不夠爺爺塞牙縫的，你家裡三代人18口，每人一道就是18道，何必只弄得3道來，既捱了打又惹我的不痛快。”它說著，又狠狠地打了幾鞭子，“不讓你知道疼，你記不住，下次如果少於18道，我就親自去找你的小孫子，它尚且不滿12，精氣十足，剔透輕靈。”
那老劉頭似要求情，哭聲哀嚎，被那畜牲踹得老遠，一鞭子打出去狠狠地叫道：“下一個——”
而這時候，司同在人群中看見了前方的異樣，剩下的這些人似乎都不太自信，沒有人主動站出來。人頭攢動，推推聳聳，最後乃是一個渾身煞白而油亮的孩子慢吞吞地站了出來，即便在暗夜中，也不能夠完全遮擋住它身體的白色。
司同想它大概既是方才追蹤的那個鬼怪了。
那孩子不大願意湊近那個畜牲，身體縮得很遠，手臂伸過去奉上一口瓷瓶，那畜生拔掉木塞，將鼻子緩緩往前一湊，隨即猛地抬起頭，一巴掌打到那孩子的臉上。那孩子叫了一聲，那畜生便像之前似的，揮舞手臂，直打了許多鞭子都不停下。它罵道：“竟然只有一道精氣，你糊弄我，還想有好日子過嗎？”
它忽然不打了，湊近了一些，好言好語地說道：“你只告訴我113如何進得去，我便饒恕了你，非但如此，日後我叫你管理這些鬼怪，你不需去盜取精氣，每次我還叫十個人伺候你，將精氣奉獻給你，你也隨我一同修行。”
聽見113的字眼，司同豎起耳朵，緩緩地往前擠了幾步。那孩子不說話，一個勁搖頭，那畜牲臉色隨即變了，一巴掌打出去，孩子身體搖搖晃晃地站不穩，跌了一跤。畜牲痛罵：“不識抬舉——”
司同卻已經認出那孩子是誰了，它既是113中的那個尖牙利齒的孩子。看清這點後，司同的憤怒燃燒到了頂點，他對陶澄塵的情感已然不同，乃是同病相憐的親切感，世上只有他們兩個“血脈”相連，這種親近感不是家人更似家人。陶澄塵的一切事物都使他的保護慾望強烈，如今他已經怒火中燒了，牙錯得格格響，眼睛狠狠地剜著那畜牲。
“您息怒，”司同奉承地說著，小跑走了出去，滿臉諂媚地笑容，“您息怒，為了它不值得動火，傷了您的寶體。”
“哦？你到是哪個？我怎麼沒見過你？”畜牲緩緩地說。卻沒有警覺，想必託大了。
“我是剛到本地的孤魂，聽聞您的大名，特意來投奔您，背靠大樹好乘涼。還望您容納我，我這裡有一個見面禮，請您笑納。”司同取出瓷瓶，雙手奉上。這檔口，他將頭低下，側目看了那孩子一眼，只見身上幾道血印，再見面目，無疑就是113那位了。
“哦？這是什麼？”畜牲的手指握住木塞。那是小小的爪子，上面有許多細碎的粗毛。
“這是一個修煉命術的道士的精血，他不巧弄傷了手肘，流出了血，我便盜取來了。”司同說。
畜牲驚喜而開心地說：“果真嘛？”
“我哪敢欺騙您啊。”
“那你為什麼不使用，反而送我？”這時候，它反而警覺了起來，細細地盤問。
司同說：“我可無福消受，只有您能啊——還請您服下吧。”他往前一送，瓷瓶近了許多。
那畜牲眼睛滴溜溜地一個勁轉動著，喜悅而震驚地笑著，隨即拔掉木塞，將眼睛湊到瓶口堅持，又放在鼻子底下嗅嗅，抬頭說：“還真不是一般人的血——”他倒是磨蹭起來了。
司同半推半送地又把瓷瓶往前湊了一些，說：“您請吧。”
“哦，哦，你放心，好處少不了你的，我封你作巡管使，方圓百里的鬼魂任你驅使。只要這樣的血液還有的話……”
司同心裡冷笑，真是個不知道知足的畜牲，即便這真是難得的精血，也該知道收手，竟然還想日日都有。面目上笑著說道：“您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