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黃鼠狼（1 / 1）
“楊輔子！”司同高叫一聲。這是他的第一反應，那些笑容對他的震懾力遠超過一切妖魔鬼怪。有那麼一瞬間，他的身體似乎都成了一塊冰，隨後落在地上摔成了許多塊。然而不等他有別的動作，倏忽間，那些孩子與他的距離無限接近了。
“楊輔子！”司同復喊了一聲，這時候他感覺不對勁。楊輔子只是到了廚房去，不該聽不見他這樣大聲的吶喊。他向後退了一步，精神狀態完全繃緊了，每一根汗毛都硬了起來似的。
“咯咯咯。”那些孩子的笑聲清脆響著。他們每一個都歡快活潑，肥嘟嘟的面頰。
“啊！”這是楊輔子的叫聲。只是突然的一聲，不過很尖利。
司同深呼一口氣，硬著頭皮跑出門，跑向廚房。楊輔子近乎是攀爬的離開了廚房，驚慌的指著黑洞洞的廚房裡面說：“司同，司同……”
惶恐和驚怵讓楊輔子變得像震顫的果凍似的，全身上下無意識地顫慄。那些孩子也全部圍了上來，並不見他們有多少動作，一瞬間就近了許多。
司同扶起楊輔子，防備地看了看廚房裡面，楊輔子緊緊握著拳頭，也不說話，只是帶著司同往後退，他注意到那些奇怪的孩子。悄然在司同的耳邊說：“廚房裡有人——”他的聲音很抖，像是冷風中蕭瑟的枯瘦麥秸。
人嘛？是鬼還差不多，113能有別的活人嘛？司同這樣想著。那些孩子倏忽又近了許多，最近的一個只有3米遠，他們呆滯的笑容讓司同和楊輔子發慌。
廚房裡響起沉悶的腳步聲，無形中像是有一把重錘敲擊在司同的心臟上。他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隨著那種沉悶而充滿絕望的腳步聲而變得脆弱。
“砰！”
“砰！”
腳步聲灌進司同的耳朵後，扭曲成了重錘聲，砸擊聲……最後司同什麼都聽不見了，他認定那是死亡的聲音。所有孩子變得恐怖，那或許是他們的本來面目。黑漆漆的廚房裡是奔跑的聲音，狂怒的聲音，但那只是個不大的房間啊！奔跑的主人正歇斯揭底地向離開那個房間，闖到外面來完成真正的使命。
那些可怖的孩子們的嘴巴里像是有蟲子一樣蠕動著，確切的說，是一些像蟲子的長條狀的東西從喉嚨中鑽出來。他們很痛苦，也很瘋狂。
司同不能夠動彈了，這是他自陶澄塵死後再也沒有遇見過的情況。手指頭，乃至眼睛都不能轉動，吶喊聲扼制在狹窄的喉嚨裡，瘋狂的想要宣洩出來。
無論達到什麼地步，恐懼永遠高出一籌。這是司同後來總結的經驗，這位日後的大術士這樣對他的弟子們傳授克服恐懼的經驗的時候，卻先是助長了恐懼的氣焰。
恐懼是能蔓延的疾病。
那只是一個不大的廚房，它很破舊，用土坯搭建，棚頂的稻草裸露著，牆壁上也有裸露的草根，裡面充滿了一種難以形容的腐朽味道。好像是從內部的某一個點開始腐爛了。廚房裡的光線永遠都是暗淡的，即便打著一盞明亮的探照燈，但就像有一隻可怕的蝙蝠張開翅膀蓋住燈光似的，這是一個光線無法洞穿的惡魔領域。
孩子們的笑聲漸漸弱了下去，而再司同想象接下來發生的情形的時候，楊輔子的嘴角開始流血了，像一條紅色的小蛇一樣從嘴角里爬出來。
廚房中的聲音更加狂暴了，一切都要結束了似的，或許就在下一秒，一個巨大的怪物就會從廚房裡衝出來，整座113都會被夷為平地。
那些蟲子覆蓋住孩子的面部，組成了一張新的令人反胃的面孔，無數蟲子蠕動的身軀和那種簌簌的聲音無限放大的響起來。
楊輔子噴出了一口血箭，那口血黏糊糊的落在司同的面前。緊接著楊輔子開始劇烈的抽搐，他的脖子縮起來，肩膀高高聳著，後背也弓著，像是一頭髮威的貓，然而那種強烈的抽搐越發的惡劣，像是一位瀕臨死亡的羊癲瘋患者。
地面有些輕微的震顫，辛夷花樹的樹葉與花瓣盈滿天空，廚房的框架也隨著晃動起來。司同分不清這是誰造成的了，或許是楊輔子，或許源自廚房中醞釀的某種剝奪人意志的邪惡。
彷彿有東西從楊輔子的身體中鑽出來，他的脖子以一種難以令人錯愕的角度扭曲，身體骨骼嘎嘎嘎的響了起來，牙齒也錯的格格響。
那些孩子們又咧著嘴笑起來了，不過噁心而弔詭，黏糊糊的很長的黑色蟲子從嘴裡緩緩掉出來。那些蟲子抱成很大一團，沾滿膿水，一團蠕動的血肉疙瘩啪嚓的落在地面上，或許下面的蟲子被摔死了，綠色的水搖搖擺擺的流向司同的腳邊。
司同聽見了類似骨骼碎裂的聲音，不過也許是楊輔子造成的聲音。司同陷入了麻痺的感官中，各種驚恐讓他脆弱不堪，楊輔子到底怎麼了？他的那種掙扎像是從蜘蛛的繭內逃離的獵物。
廚房馬上要散架了，這是司同的唯一想法。很大的風從廚房的門和窗戶噴放出來，像巨大的火車噴發的霧氣似的。某一瞬間司同認為那種某個龐然大物的鼻息……
一切前戲都結束的時候，遠處的天空響起了很輕微嗥叫聲，像是一頭瑟縮在巢穴中的已經衰老的狼王。
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司同生存的意志也無法衝破那薄薄的防線，他仍然不能動彈，即便肌肉因為他的意志所跳動著。那是他一生中最接近死亡的時刻，他清清楚楚的地察覺到死神降臨到了頭頂，地府的大門像是深淵一樣敞開……
嘹亮的如同耗子的叫聲霍地如同號角一樣響起來，楊輔子的身體瀕臨一種極限的時候，向上一抖，一層薄薄的藍色煙霧瀰漫在他的身邊，當煙霧慢慢散去後，出現了一頭堪比成年水牛大小的黃鼠狼。他嘶吼的同時，裂開了嘴巴，露出了閃爍著梁森森的光芒的尖銳的牙齒。
隨後，這條黃鼠狼敏捷地撲向那些可怖的孩子，它們像是碰到天敵一樣，匆匆地散開，慌亂地在院子中逃竄，最後都統統地消失不見了。